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關燈
第六十七章

情人相見,分外眼紅。

文意先把他按在墻上,吻了上去,動作也格外粗魯。張知疑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皺著眉頭承受著。沒過一會兒,文意先放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又恢覆平靜:“抱歉。”

“生氣啦?”張知疑也沒覺得被冒犯,被對象強吻能有什麽事,只是嘴唇被咬破了有點疼,估計流了點血。

“沒有。”文意先悶聲回答。

“親愛的,我真沒註意到你也在這裏。我在看到你又給我發了一遍截圖定位之前甚至都不知道這家酒吧叫什麽。”

“我沒生氣。”文意先再次重覆到,他突然把張知疑抱緊,又卸下了全身的力氣,依附在他身上,“大概喝醉了吧。”

張知疑不明白他的意思。

“本來,喝了酒之後一直在想你。真看到你了,還以為出現幻覺了。”

張知疑摸摸他的頭,安撫地稍稍用力回抱住他:“我在呢。我也很想你。”

他看著文意先眼眶紅紅的,感覺對方都快哭了,怎麽年歲越長反而越往感性方向發展了?

於是張知疑又把文意先冷淡回覆的那種事拋在腦後,一心想著要怎麽哄好他,也完全忘記本來打算先問文意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張知疑懷裏待了一會兒,文意先感覺剛剛突然翻湧的情緒全都平覆下來,他吻了一下對方的臉頰。

張知疑回給他一個深吻,兩個人在角落親得難舍難分。然而張知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了能帶來流量的公眾人物,也沒有想過國外居然也有狗仔。

他尋思他倆又不是什麽大明星,怎麽還有人閑得慌跟拍。跟拍就算了,業餘得很,在裏頭也不關閃光燈。

……感覺有點像在吐槽自己是怎麽回事?

張知疑被閃光燈晃了眼,文意先從他懷裏出來,朝偷拍者的方向看了一眼,掛起友善的笑容,把拳頭收在身後,朝他走過去。

狗仔見他這種態度,反倒完全不怕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文意先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掌心朝上,溫和地說:“能否請你把剛剛拍的照片刪掉?”

狗仔沒應他,尬笑了一下,搓搓食指和大拇指,表示要錢,另一只手動作緩慢地把相機拉到側腰處。

文意先無視他的暗示,又重覆了一遍。

狗仔正準備直接跑路,就被他拉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用力摜倒在地。狗仔又掙紮著飛快爬起來,試圖逃跑,結果迎面撞上張知疑,嚇得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張知疑把他按住。文意先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蹲下,耐心地把他護著相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拿走他的相機,刪掉了裏面的所有照片。

“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我想這種侵犯他人肖像權的事,你還是少做比較好。”文意先把相機放進他懷裏,和張知疑並肩走了。

出了酒吧,兩個人走在異國他鄉的街道,路上零星散布著幾個酒鬼。

張知疑沈默著,忽然被文意先牽住手。

“怎麽了?”

他的手寬厚溫暖,和文意先一年四季都偏涼的手相觸的時候,會慢慢把對方的手也捂熱。

文意先喜歡這種感覺。

文意先也不說話,快步拉著他進了拐角一個暗箱,把他按在墻上,捧著他的臉熱切地索吻。

張知疑的手落在他腰上,另一只手緩緩下移,擡起他的一條腿,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

“剛才很帥。”張知疑低聲笑。

文意先對於被打斷似乎有點不滿,用舌尖輕輕舔舐過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傷口,語氣滿不在乎:“雜魚。”

感覺到身體每一寸被他撫摸過的地方都被點燃,文意先停下來,環住張知疑的脖頸:“你今晚住哪?”

張知疑眼神繾綣:“住你那兒?”

文意先挑起他的領帶,算作默認,笑道:“真想把這玩意兒換成項圈。”

“不錯的提議。但我明天要開會。回家再戴給你看。”

張知疑已經快要忍耐到極限,把車開到最高速度,往文意先臨時居住的酒店開去。

結束之後,文意先躺在他臂彎裏,伸手戳戳他的臉:“背著我偷偷去酒吧喝酒?”

張知疑抓住他的手,親了親他的手指:“我也想你了。”

“我還以為你是特意為我來的,結果居然連定位都沒看到。”文意先像是酒還沒醒。

張知疑沈沈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文意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笑道:“粗心大意的張知疑,現在都變成人盡皆知的小張總了。”

張知疑覺得他像是知道了什麽,打著馬虎眼試圖跳過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故意的?”文意先盯著他的眼睛,盡管是在問,表情卻篤定得像知道正確答案。

張知疑說過自己不會對他撒謊,當然偶爾會為了給他驚喜而撒些拙劣的謊。

此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沒法否認,也沒法承認。

如果承認了自己那有些病態的私心,也不知道文意先會怎麽反應,他會害怕自己嗎?如果不承認,憑著文意先對他的了解,又太容易被直接看穿,盡管對方嘴上不會再追問什麽,心裏已經明白答案了。

一方面是擔心文意先的安全,另一方面,作為商人,怎麽可能對另一個人完全心甘情願地掏心掏肺?

所以,你要怎麽做?

張知疑在心裏自己問自己。

告訴他,我已經監視了你快十幾年了?

就算我不在你身邊,我也照樣知道你每天發生的所有事,甚至能夠具體到你每天和誰見面,課堂上提了什麽問題,晚上大概幾點幾分洗完澡,又在幾時幾分入睡。我嘗試徹底了解你,掌握你,是通過監視的方法,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你的一舉一動。

張知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問道:“什麽意思?”

文意先拉過張知疑的手,兩個人的戒指輕碰。心臟狂跳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張知疑聽見文意先一聲喟嘆:“我不介意。”

張知疑楞住了。

“不過這樣會不會對我有點不公平?”文意先撥開張知疑額前的碎發,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張知疑正要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的時候,文意先打了個嗝,靠進他懷裏,抱住他的腰:“下次要記得給我發消息。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雖然我不一定都能解決,但是我能解決很多問題……”

酒還是沒完全醒。怎麽聯想到的是張知疑來借酒澆愁?

張知疑輕柔地撫過他的背,文意先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無論他知不知道,張知疑都不會再多想了,猜測過去,文意先大概率也懶得在乎自己是否會被其他人監視,以前應該也遇到過不少可怕的追求者。

“你以前都會跟我說很多話,每天發生的所有事都會跟我說,為什麽現在不跟我說了?”文意先閉著眼,語氣卻出奇平靜,自問自答著,“是不是因為我沒法給你有趣、讓你滿意的回答?也可能因為我年紀大了,讓你不再有新鮮感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能給你什麽。你想要我,我就給你。除此之外,我在你面前一無所有。你會厭倦我,也是正常的。你還算年輕,能另找個優秀的伴侶,好在我沒有耽誤你太多時間……”

原來是在擔憂這些嗎?

“文意先。”結婚之後,張知疑很少叫他全名,偶爾吵架才會虛張聲勢地叫他。

文意先停下了話頭,沈默地等待他說話。

張知疑抱緊他,把臉埋進他胸口:“你從來都沒有耽誤過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沒有不願意和你說話,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文意先一下又恢覆了正常狀態,“什麽驚喜?”

“……”又說漏嘴了。張知疑麻了,怎麽在文意先這他多少還會露出一點楞頭青式的馬腳。

沒有什麽驚喜,他只是提前知道文意先會來美國開會然後特意找了個出差的機會罷了。

對了,他應該反問一下文意先為什麽這次來的不是清吧,亂七八糟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沒什麽。你這次為什麽來這家酒吧?應該有不少人跟你搭訕吧?”

“有嗎?我光顧著喝酒看手機還有看你了。”文意先一臉無辜。

“……手機給我看看?”

文意先疑惑地把手機給他。然後張知疑就看到了社交軟件後臺呈現爆炸式湧出的消息提醒。

“噢,忘記回覆他們了。你把手機先還我一下。”

張知疑在旁邊看著他又發了一條動態,拉過他的手隨意找了個角度拍了張牽手照,又拍了張摸頭的照片,張知疑配合地閉上眼睛露出半張臉,上方配文:喝完酒見心上人。

Joseph第一個在評論區開香檳,其他人跟著又刷了一大片,張知疑看見了幾個眼熟的粉絲,她們大概得嗑他倆嗑了十幾年了吧,印象裏怎麽大學讀本科的時候就見過那幾個ID?

真說不上來是他在釣魚還是文意先在釣魚。看著表情鎮定自若但打出這種狂野文字的文意先,張知疑陷入沈思。

文意先滿意地又把手機穩穩遞給他:“想看就看吧。”

張知疑看文意先一眼,對方終於知道設置手機密碼了。不過這密碼是張知疑的生日,對張知疑本人來說簡單得像個擺設,隨便試了一下就開了。

倒是換鎖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他偷拍了一張……自己泡浴缸睡著了的圖。解鎖進去是張靜之前給他倆拍的合照,非常歲月靜好風。

讓張知疑想到自己的手機壁紙,也是這張照片。

好巧,你也是戀愛腦嗎?

開始編輯他的平臺簡介,首先把那個掛了十幾年的“教授很笨不會用APP”給改了。文意先絕對會用,只是懶得回覆這麽多信息裝的。

文意先雖然沒有挑明把他@出來,但是把他的官方賬號放在關註第一個,小號藏在一堆亂七八糟的關註裏反而並不明顯。

不知道該改成什麽來宣示主權,張知疑索性采取了最簡單的,直接把簡介改成了whoknows

“這樣是不是不太官方?”文意先問。

“我不就是官方嗎?”張知疑疑惑。

無法反駁他的說法,文意先隨他去了。

“你剛關註我的時候其實我就知道這個人是你了。”

“哈?”

“你不是故意起這個昵稱的嗎?”

這名字未免也太好認,倒過來就是whoknows。

他偶爾會借著交流討論的名號跟張聞忻聊天,實際上也有旁敲側擊打探張知疑的情況,所以再結合一下關註時間和私信內容,文意先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是誰。

“確實有故意的成分,但主要還是出於想不到起什麽名字好。”張知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你這次要留在這裏多久?”

“一周左右。你呢?”

“四五天吧,後天就走。”

張知疑握著他的手,貼近他的臉:“下次見面又是什麽時候?”

文意先笑了:“取決於你呀,小張總。”

這回文意先在他臂彎裏是真睡著了,張知疑的心情一下變得很覆雜。文意先的話讓他不由得思考起來,最近好像確實比較少和他聊天,因為忙著一些公務,每天上完班隨口講幾句就睡了。

張知疑的腦子碰到愛情就變質,他甚至在認真考慮自己能不能多騰出一些時間來陪文意先。但是在他的印象裏文意先也不是那麽需要陪伴的人啊?

太可怕了,愛情能把一個習慣孤獨的人變得害怕寂寞。

於是那個想法又一次冒上來。

這次他可是把他爸想讓他做的事基本上全做好了。

張知疑在心裏盤算著,找文清遠重新商量起這事。

文清遠:現在也可以,不過我為你換了個方案。

兩個人又討論到後半夜,張知疑跑到陽臺去和她打電話商量。

“等那塊地盤下來,動作不能太大,移到意先名下?”

“可以。眼下我抽不出現金,老爺子還看著。要不先算借款?”

“不用,就當我送的謝禮。每年都讓你帶孩子也辛苦。”

“成。但事成之後還是得還你一半。”

“你打算怎樣就怎樣吧。對於我來說也就是值得的投資。”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行。”

等兩個人把計劃徹底商定下來,張知疑掛斷了電話,文意先從背後探出頭來。

“在說什麽?”

張知疑嚇了一跳,把手機收進兜裏:“什麽?你什麽時候醒的?”

“從你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時候。”

原來是快結束了才聽見嗎?

張知疑放下心來,笑道:“沒什麽,在和清遠姐商量項目的事。”

“回收礦場不順利嗎?”

“已經收尾了,是另一件事。”

“又不能告訴我?”文意先有點不高興。

張知疑自我洗腦中:我只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這件事確實不能告訴你。”張知疑把他抱進懷裏,親了親他的臉頰,“回去接著睡吧。”

預感並不是什麽壞事,文意先也懶得追問,反正他早晚都會知道的。比如趁張知疑睡熟了偷看他的手機。

猜忌多了,就反覆按自己的方式去確認對方沒有問題。漫長的婚姻維持穩定也是很艱難的。

張知疑也知道可能會出現的情況,非常貼心地設了只有文意先會折騰出來的密碼。

張知疑知道他喜歡解密,並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給密碼寫上了提示,字謎解出來是房間某個抽屜裏箱子的密碼,箱子打開是一張地圖,一套指引下來會發現密碼是他們倆確定關系還有結婚的日子,加上文意先的生日得到的四位數。

文意先試了一下之前的密碼,果然還是沒改。

確認了通話記錄,翻開微信看聊天記錄,張知疑確實沒騙他,就是為什麽他們倆商量項目會討論到自己頭上?

文意先還在翻閱記錄,全然沒有註意到張知疑的眼睛已經悄悄睜開一條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