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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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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矛盾

雖然平常文意先不咋玩手機,沒想到他手機裏居然有這麽多東西。張知疑嘖嘖稱奇,接著不小心按到了短信。

這個時代除了被收手機被迫用老人機的中學生之外還有誰會專門用短信溝通啊。

剛想退出去,在一堆驗證碼和垃圾短信之中,張知疑突然一眼看到了一條備註為“媽”的短信。是文意先的媽媽?這麽說起來,他好像從沒見過她,也從來沒有聽文意先提起過,他就沒問過。

他懷著好奇點開短信。反正短信可以無痕瀏覽。

“媽,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昨天太忙了。”

“媽,我今天結婚了,是張家的小兒子。我記得你以前還挺喜歡他的。”

“現在我和你在同一個國家,你為什麽還是不願意見我?”

張知疑看傻眼了,不愛回信息的文意先居然能給一個人這麽孜孜不倦地在沒有任何回應的情況下發這麽久的信息,如果不是因為這是文意先他媽,張知疑多半會覺得他出軌了。

沒想到正當他往上劃想再看看歷史短信的時候,吉他掃弦的鈴聲突然響起,手機在他手裏一陣振動。這大概是文意先等待很久的電話,但此刻被他接到了。

要不要接?

從短信的零回覆來看,可以推測通話記錄應該也是沒有的。

對面倒是很有耐心地等了他三十多秒,再過一會兒電話就該自動掛斷了。張知疑想到這裏,急忙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清冷磁性的女聲,給人一聽就不太好惹的印象,但聽著有些克制地保持禮貌的語調。

“餵,你……”似乎是兩個人太久沒有打過電話,女人的語氣有些遲疑,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才好。

然而她下一句話讓張知疑大吃一驚。

“你是誰?為什麽一直給我發短信?我都沒結婚,哪裏來的兒子。我還以為你是搞詐騙的,但能發這麽多年也太奇怪了。今天打電話給你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搞錯了電話號碼?”

“……”張知疑呆住,記憶力強一向是文意先的特點之一,天才如他,居然連自己親媽的電話號碼都能搞錯嗎?

他試探性地開口:“餵。抱歉啊,你一直沒有回覆我,我還以為是她不願意回我。”

對方聽到張知疑的道歉,語氣緩和了些:“我朋友經常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惡作劇來整蠱我,我都習慣了,所以一直不回覆,一般都把陌生短信放在屏蔽欄裏。但是你那條‘和我在一個國家’的短信確實嚇到我了。”

“抱歉。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我母親了,沒想到真的搞錯了號碼。”

德國女人跟他交代了一聲下次再也別發短信給她了,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剛剛還在看的短信界面又一次出現在面前,張知疑的表情一下變得很覆雜。

有一種自己被整了的感覺。

文意先如果真要在這裏找一個人,怎麽可能找不到,光是靠家裏的背景,或者靠他本人隨便發個請求帖,不出一周就能找到對方。

就像有一次他們倆吵架,張知疑直接氣得出門找了家賓館住了半天,至於為什麽是半天,鬼知道他居然在賓館門口迎面碰到了文意先一個同事,對方轉頭就通風報信,文意先在三個小時之內就趕到了賓館,並且拿著他的護照直接找前臺問出了房間號。

那好像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文意先哭。

當時爭執的理由是什麽,他似乎有點想不起來了。但從那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吵過架,換了一些相處方式以後,相處也更融洽。

光是看文清遠和張行言有了小孩之後依舊保持黏黏糊糊的狀態,張知疑覺得她們的相處模式非常有參考價值。文意先表示讚同,於是兩個人開始慢慢摸索,模仿學習。

比如文意先覺得張知疑可以離家出走冷靜冷靜,但是不能超過一天;張知疑則簡單得多,他只要求自己不願意低頭的時候,只要文意先說一句“我愛你”,他一定會先道歉。

人也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愛慕與生俱來,維護關系又需要費盡心思,出於同樣的目的,卻總是以不同的方式實施。

愛是支撐人活著的理由,也是困住人的枷鎖,任何人類在社會活動中創造的規則,產生的情感,總是具有矛盾性,事物在矛盾中前進,在發展中上升。如果沒有應對這種變化、承受對方所有情緒的能力,不如不要建立長期的捆綁關系。

那文意先和他媽媽現在處於什麽狀態呢?從沒有聽他提起過的人,在他心裏的分量卻十分重。

或許他也是時候拜訪一下老丈人了,要不先問問姑婦也好。

哦,現在他覺得這個稱呼有一點土了。

他讓手下的人先在城市範圍內找找,有線索了再通知他。

“老板,咋找啊?你什麽特征都沒給我們。”

“女的,有中國旅居史,結過婚生過孩子的,在五十五歲以上,”張知疑想了想,腦子裏突然冒出文意先的眼睛,補充道,“眼睛是淺棕色的優先。”

張知疑把車開回家裏,對文意先的探索欲強烈驅使著他想把眼前這部手機徹底解剖,但這樣既不尊重對方,又容易讓對方在自己心裏失去神秘感。

不可以,他已經有點冒犯了。

張知疑強行把手機放下,塞進隨身的肩包裏。

也不知道文意先到底願不願意讓他知道關於他媽媽的事。而張知疑只是想幫他找到他媽媽。

等明天吧。

明天文意先下了飛機一定會先聯系他的,到時候再問清楚吧。

他閉上眼睛,反覆催促著自己快點入睡。

“你一定要找到我哦。”難得啊,又做夢了。張知疑在黑暗中摸索著,只聽見那句清澈的童聲,在前方呼喚自己。

找什麽啊,他還等著明天起來剛好快下班的時候找他老公呢。他對小孩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左右困在這黑暗裏也不是辦法,張知疑循著聲音的方向一路往前走。大概只要找到那個小孩,張知疑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睡了八個小時了。

想著夢裏和現實的時間流逝速度差,張知疑充滿動力地跑了起來。

“我在這呢。”那個童聲聽起來已經離自己很近了,但他一時半會兒沒法分清楚具體方向,只能瞎蒙了一個,走了一會兒,眼前突然出現一陣光亮,他一下被傳送到了一個房間。

好黑,沒有開燈,隱約可以看見房間一些家具的輪廓,床上好像坐著一個小孩。

“你找到我了。”聲音變得不再那麽空蕩,小孩稚嫩清脆的聲音讓這一切變得更逼真,他沒有動,只是坐在床沿發呆。

張知疑上前,在他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的眼神忽然有了光亮,盯著他看:“文意先。”

“……你叫文意先?”

似是懶得搭理他,小孩點了點頭又不再看他。

“你今年多大了?”

小文意先讓懸空的雙腳落到地上,麻利地下了床,一句話也沒回,自顧自地走到書桌前。

張知疑跟著他,在背後看他拿起了一支鉛筆開始畫畫。

三個人,一條線,串在一起,紅色藍色綠色。藍色的人周圍圍了一群人,他們把線燒斷了,留下藍色和綠色綁在一塊,被排除在外的紅色的人馬上離開了這裏。綠色想要上前追,被藍色用剩下的線死死捆住了下來。

於是綠色想遍了所有的辦法,甚至想過假死,但還是沒辦法,它沒有能夠燒斷繩子的打火機,就算有,也可能先引火上身把自己燒死。

很快離開的紅色又回來了,它帶來了禮物獻給藍色。藍色很滿意,一時放松了警惕,打火機被紅色偷走。

紅色把綠色放了出來,兩個人一起出逃。

結果綠色在逃亡的過程中不小心絆倒了,留下了腿疾,瘸著一條腿跑不快,讓紅色拋下自己先走。

紅色在最後關頭把綠色送進了逃亡的車裏,讓它開車走。

綠色如它所願離開了,而它卻死在黑衣人的亂槍裏。

張知疑看到這,扶著小文意先的肩膀感慨:“真是偉大的愛情。”

小文意先回頭瞥了他一眼,然後拿出裁紙刀把這些畫通通都剪碎了扔進垃圾桶。

“你追求什麽?”小文意先坐在那問他。

張知疑抱起他,看著小孩眼裏的錯愕,不由得笑道:“你。”

“你是誰?”他問。

“你未來老公。”

小文意先嫌棄地看他一眼:“我是男的。”

“你怎麽知道你不會和男人結婚?”

“同性戀結婚不合法。”

“小朋友,”張知疑把他放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很多事都是有變數的,你不能總拿現在來判斷將來。就像綠色小人不一定不會愛上藍色小人。”

小文意先站定,上下掃了他一遍,平靜地說:“你很高。”

“嗯。”

“根據身高公式,我以後應該也和你差不多高。”

“哦?那你猜猜你以後有多高?”

“前後誤差,185-180。我不喜歡運動,可能在這個區間的下半部分”

“聰明,是對的。”

“你有多高?”

張知疑伸手摸摸他的頭,雖然更像是按了按:“比你高。”

小文意先瞪他一眼,抱著他的大腿往上爬,繞到他背後,雙腿掛在他肩膀上。

“現在我比你高了。”

你是猴子嗎?

張知疑啞然失笑,抓著他的小腿好讓他坐得穩一點。

“反正以後都是要和我結婚的,要不你現在跟我訂娃娃親吧?做我的童養夫?”

小文意先哼了一聲,一巴掌打在他側臉:“不要自說自話。”

“哈哈哈,開玩笑的,這時候我應該還沒出生吧。你要記住我哦。”

“你?還沒出生?”他的臉上充斥著對唯物主義的堅定。

“我當時抓周抓的可是你。這你絕對不能忘了吧。”

“……”小文意先陷入沈思。

“你記性這麽好,一定要記住我。對了,我給你留個信物吧。”

要說這不愧是匪夷所思的夢境呢,張知疑眼睜睜以旁觀阿飄的姿態看著夢裏的自己在小文意先掌心寫下了一串數字,那數字看著一共有足足十四位。

……

那是他今天在文意先手機裏看到的假電話。

與此同時,文意先在飛機上睡覺,猛地驚醒,終於發現了自己沒帶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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