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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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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期望

“你一定會活下來的。”張啟辰的視線越過ICU病房漸漸合上的門縫,不斷在心裏為妻子祈福。

心電圖機急促的蜂鳴聲,眾人淩亂的腳步聲,醫生讓他簽字時不經意的嘆息聲,兒子在電話那頭找媽媽,他在這頭再也見不到妻子重新睜開雙眼對他笑。

“爸爸。”跪在靈堂前的張啟辰眼神悲傷,這是他妻子的葬禮,懷裏的小豆丁睜著大眼睛望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爸爸沒事。”張啟辰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兒子和妻子相似的面孔,想起妻子臨走前蒼白的面龐,不由得失聲痛哭。

張啟辰自妻子去世起就謀劃了一盤棋,他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當成棋盤上的王,而他為後,甘願為王的勝利付出一切。但與此不同的是,王的勝利目標,是由他來制定的。

“我只希望知疑健康幸福。”

妻子生前說的話在他腦海中回蕩,或許妻子在的時候他沒法違背妻子的意願,但是妻子走了。看著眼前尚且年幼懵懂的兒子,張啟辰暗自下定決心要把他培養成精英。

首先得讓他好好學習,有知識才能實現更遠大的抱負,光是在學校,優異的成績也會為他帶來不少好處。總之就算完全不說其他方面,他的學習成績一定要優秀。

於是他在忙碌之中總會抽空提問張知疑在學校一天都學了什麽,碰到了什麽事。等他會寫字了就拿本子讓他自己記下來,學習和生活分開記。等從小學升上初中之後,他還會幫張知疑請一對一的家教來家裏上課,讓他不留下任何一個漏洞。

這孩子的成績自從初中起就沒讓他操過什麽心,也總是保持在年段前三。直到高考,他們都以為張知疑可以穩定進全國最好的大學,畢竟他的心態和實力都有目共睹,出錯的可能性太小了。

可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高考前一天,張知疑莫名其妙發起了高燒。張啟辰帶著他去打針吊水,盡量減少發燒帶來的影響。他不記得那天他是怎麽在焦灼的狀態下安排好一切的,只記得張知疑緊緊抓著他的手,含著眼淚說自己不想覆讀。

他答應了,甚至在內心深處責怪自己對張知疑一直以來的嚴格要求,或許妻子說的是對的,只要孩子健康幸福,一切都好。

高考的分數排名出來了,張啟辰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張知疑當年到底考得怎麽樣,只知道他被一志願錄取了。

那是離家很近的國內知名重點大學,實際上也只是比最好的大學差一點而已。張知疑按他的期望讀了經濟學,依舊在他面前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其次得讓他有能力,有效溝通、解決問題、穩定情緒、批判創造的能力。

這似乎用不著張啟辰親自來教,年幼的張知疑就已經可以帶著一群同齡的小孩把幼兒園攪得天翻地覆了。

園長打電話讓他把小孩領回去,原因是張知疑挑食,教唆其他小朋友一起不吃飯來抗議,理由是什麽“吃了他們接著做,我們還是會收到這種菜;不吃的話要麽抗議成功就可以永遠不吃這道菜,要麽直接回家可以吃家裏更多的好吃的”。

以及在學校裏也是上課時間不上課跑出去玩,之前被他攛掇過的同學也跟著一起去玩,最後識字課變成體育課。

明明張啟辰問起來的時候,張知疑還能答得頭頭是道,似乎每天都在認真學習。實際上啥都沒學光去享受童年了。

在張啟辰勒令下張知疑勉強夾著尾巴做人。因為他說如果張知疑再繼續這樣,他就要讓他在家裏也沒有“好吃的”。

盡管後來保姆的事,讓他知道有段時間張知疑在學校和家裏都沒有愛吃的。

張知疑慢慢又成為了老師眼裏的乖寶寶,但是還是會突然消失一兩節課,不過老師們都默契地不追究,也不去找他去了哪裏,反正他累了自己會跑回來休息。

張知疑意外得早熟,在張啟辰思念亡妻的時候會主動抱著他安慰他,在張聞忻因為志願被改而消沈的時候會偷偷給她寫小紙條,上面全是不知道他從哪抄的勵志語錄,處理事情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面對矛盾沖突不回避也不暴力應對,總是鎮定地和對方以平和的態度討論問題所在。

從小學到高中都在當班長,大多數時候是被選舉上位的,大家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仿佛與生俱來的領導氣質,但並不讓人覺得強硬難受,而是平易近人的溫和親切。不止是他身邊的人喜歡他,不認識的人也會由衷為他得到的成績感到高興。

想來這麽多年,只有高考那次張知疑的情緒極度不穩定。

張啟辰覺得好笑,自己對兒子的要求,似乎並不需要刻意引導。他會成為這樣的人,是因為他天生如此。

最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張啟辰希望張知疑可以結交優秀的朋友,一心向善,共同進步,不要誤入歧途。

他果然也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壓根就沒有交什麽朋友。

班長當久了,張知疑對所有人幾乎平等一致,在男生堆裏混得開玩得好,在女生群裏保持禮貌尊重。就是這樣,張知疑其實沒有相當要好的朋友,從沒跟張啟辰主動提過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把朋友帶回家一起玩。

不過他顯然屬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型,談了個戀愛把自己的教授拐回家了。

比起張知疑,文意先則出名得多。

張啟辰對於他的優秀記憶猶新,他比張知疑更孤僻不合群,生性寡言少語,很晚才學會說話,但從後來的結果來看應該是早就會了但懶得說。諸如一歲讀詩經三歲看史記之類的神童事跡放在他身上也一點不誇張,文家老爺子最愛的孩子就是他,人人都說文家出了個文曲星。上學時候更是門門功課滿分,連跳了兩級之後文意先自己不想跳了,站在那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無論他做什麽事似乎都能做到最好,讓張啟辰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次他們幾個過年聚在一塊打麻將,文意先在旁邊寫作業,看了一場就明白了規則,剩下十分鐘記了一下牌型,上來幫他爸代打,上來就沒輸過。

出眾的皮囊和超高的智商讓他免受特立獨行會遭遇的非議,人們只會說他是高嶺之花,遺世獨立。

在張啟辰看來自然也是如此,只是這種條件可遇不可求。但偏偏被他兒子撿走了。

雖然他對同性戀還是有芥蒂,但是光看秘書發回來的照片,兒子被品學兼優的大帥哥按在墻上強吻。

完全能接受!對他的眼睛十分友好!而且還完美符合他的預期!

唯一遺憾的是兩個男人在一塊不能生孩子,身為一個傳統男性,張啟辰還是很想抱孫子的。

領養一個也行,只是不是親生的終歸會有許多問題。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他來個驚喜,但看他倆的共性,表面上應下來也不一定會這麽想,恐怕都不喜歡小孩。

張知疑在國外管理分部的工作做得很不錯,接下了幾個大項目。不知道到底該歸功於他的哪個方面,然而他這麽努力只是為了之後能把公司遷得離家近一點,每天看文意先開車跑這麽遠他心疼。

但他跟他爸匯報情況的時候,說的都是滿口大道理,讓張啟辰非常滿意他的大格局。

不過偶爾還是會被張知疑跟他出櫃之後連遮都不遮的吻痕給震撼到,想委婉提醒一下,又覺得外國人應該也不在乎這些,之前他見國外的一個客戶,人家上來就給他臉頰兩邊來了個貼面禮。

他只想問,現在小年輕都玩得這麽花嗎?

無所謂了。張啟辰想。只要兒子健康幸福就好。

盡管這一切都建立在張知疑已經符合了他所有期望的基礎上。但張啟辰還是覺得自己是相當寬容的家長。

就目前來看,實際上離他的最終目標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只要不出意外,張知疑在四十歲之前總會達到目的地的。

“爸,爸?你在想什麽?怎麽突然呆住了?”張知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文意先在旁邊打開了一瓶水遞給他。

穿著西裝的兩個人精致帥氣,站在他面前,手上拿著證件。

“走吧,我們進去領證。”張知疑說完,回頭沖他笑,牽著文意先的手走進了民政局的大門。

畫面一轉,他坐在親友席第一排第一個,看著張知疑飛奔向另一個年輕人。他不必再照顧他脆弱的老父親了,也會有另一個人來照顧他。

本來張知疑並不同意辦婚禮,在張啟辰的堅持下,和文意先商量了一天才勉強同意,唯一的要求是一切從簡。

簡單到極致,他們倆連戒指都沒交換,眾人這才註意到他們無名指上本來就有戒指,誓詞倒是有,沒請神父,讓張啟辰上來念。

“張知疑先生,你是否……”張啟辰看著手卡上啥都沒有,只好臨時發揮現編,不過在他正準備說些生老病死貧窮富貴不離不棄的話之前,張知疑直接高喊“我願意”來強行掐斷了他的發言。他只好轉過去對著文意先,文意先倒是很耐心地聽他說完了一小段,但是連“我願意”都沒說,直接上前一步吻住了張知疑。

“……”張啟辰嘴唇翕動了一下,最後攤手聳肩把手卡放在臺上回座位上去了。

雖然一切都不太合規矩,但是他和老哥們兒又重聚一堂,甚至是同一個位置順序,張啟辰再次下意識忽略了一切。

“哎,這小子平常不怎麽跟我說話,沒想到回來開口就是要戶口本。”

“我說你怎麽這麽早就回國了,不是在北海道度假嗎?”

“你還說呢,你兒子跟我兒子結婚,你都不提前通知我一聲。國外信號一點都不好,我閨女給我打電話結果地震了。”

張啟辰選擇性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夾了一筷子菜吃:“意先做菜真不錯啊。”

“嗐,那以後也是給知疑做的,沾了光你就偷著樂吧。對了,他倆應該不是一時興起吧?我聽說現在很多小年輕為了躲催婚甚至找好朋友假結婚。”

“知疑那小子本來都不打算領證辦婚禮。”

“噢,我信了。這又親上了。”倆老頭看著張知疑對著張聞忻秀了一下恩愛,張聞忻捂住兒子的眼睛表示非禮勿視。

張知疑一路敬酒,到了好友桌,李少群嘻嘻哈哈地攬過他的肩一下敬了兩杯酒,劉建成給他包了個巨厚的紅包,以此來感謝前年張知疑在他妻子病危時的幫助,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鄧毅握住文意先的手,希望他能好好照顧在他們宿舍最受寵的兒子。黎惟川因為還沒成年,給他表演了一個吹果汁的絕活,送了一副自己手工做的象棋,在他強烈要求下現場和文意先下了盤快棋。

文意先感覺跟著張知疑的視角看世界,自己都變年輕了。

這也是張知疑第一次見到文意先的朋友,發須盡白的老教授,重點部門的領導,有名的學者,看著都是親和但有強大氣場的人物。

他也看到了熟悉的人,之前在英國實習看到過的和文意先合照的人。

總感覺這婚禮辦得,讓文意先很忙。菜是昨天趕工了一整天做的,放了冷凍今天直接熱了就能吃;人是需要敬酒接待的,大部分被文意先攔下來,還喝倒了一個親戚;不同的人對他有不同的交互需求,黎惟川會找他下棋,他的老朋友會拉著他談課題進度。然而同意辦婚禮的也是他,張知疑本就料想到這些場面而不想讓他太累,他卻說他喜歡接受大家的祝福。

文意先靠在他懷裏休息了一會兒。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張知疑摸著他的頭發。

文意先由著他,伸手抱住他。

“嗯?”沒有得到回應,張知疑感到有點奇怪。

“那你別休息了。”文意先壞笑。

張知疑感到身後一涼。

“你這樣會很累的。”

他拉著張知疑的手放到自己腰間:“我什麽時候說我要運動了?”

“……”張知疑感覺鼻子不太舒服,摸了一把發現流鼻血了。

“哦,補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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