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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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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追隨

一周後,張知疑開始上班,正審閱公司年報,手機突然一陣振動。是老父親打來的視頻通話。走進休息室接通,張啟辰愈發圓潤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知疑,在那邊的生活還習慣嗎?今天家裏很熱,你那邊呢?要記得少喝生水,早點休息,不要著涼感冒了,最近流感鬧得很兇,我都讓他們在家辦公了。爸爸不在你身邊,每天都在擔心你會不會受欺負,分部的工作處理得怎麽樣?有沒有好好讀書?火腿香腸豬肉是不是吃怕了?要不要我寄點國內的吃的給你?……”

張知疑合理懷疑自己的名字含義不止是學問相關,更多的是出於母親對父親總是如此之多的問題感到頭疼,希望他能好好應對父親表示關懷的一堆問題。

“爸,我適應得不錯,這邊也很熱,我一會兒下了班去散步。沒喝生水,來的時候買了飲水機,每天喝的溫開水。晚上大概十點半睡吧。分部的工作還算順利,底下員工協調配合得很好,只要讓他們按時上下班一般都不會出事。火腿切了腸衣還是挺好吃的,寄點國內的東西可以有,在這想念的除了家就是家裏的味道了。”

他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父親也總是這麽提問他,導致他不敢落下任何一門功課,怕張啟辰心血來潮就突然提問。答不上來倒也沒什麽,只是張啟辰會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捶胸頓足地想念故去的妻子。

張啟辰滿意地點點頭,露出笑容:“聽說你住在文意先家裏?為什麽不住我給你買的房子?”

正當張知疑思考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和老爸出櫃,秘書敲了敲休息室的門。

“張先生,有人在樓下找您。”

“謝謝提醒。”張知疑下意識地回以感謝,他在公司裏都快把這些日常用語聽麻了。

耳朵尖的張啟辰一下就聽清了這句話,大度地擺擺手,把兒子放歸工作:“你去吧,晚些再給我回視頻。”

張知疑攥著手機,一時沒懂老父親什麽時候偷偷背著他精通的四國語言。打開休息室的門,他坐電梯往下,去迎接來人。

其實不用多想,他也知道在樓下找他的是文意先。

確定關系之後,文意先依舊懶得回他的信息,勉強會在有事找他的時候發個信息。雖然文意先覺得他完全掌握了張知疑的日程表,沒有必要再多此一舉地報備,但是公司門口的保安抑或是前臺不這麽想,文意先來了兩次都把他攔住外邊。

張知疑看著眼前常年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色短衫的文意先陷入沈思。他在這邊上課才發現,這像是某種未經約定俗成的規則怪談,大部分男教授在夏天基本上和文意先穿得一個樣,也有細微的顏色變化,不過大體如此,他們也更偏愛短袖襯衫,看著人都成熟了十歲。

想到文意先冬天為了重要會議順便穿的西裝三件套,他再次覺得“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很有道理。

唯一例外的是文意先穿什麽都很好看。

“你來了。”張知疑伸出右手和文意先交握片刻便分開,接過他手中的保溫桶,領著他回辦公室。

“張先生,我能不能在你們這留個名字,方便我下次過來?”文意先半開玩笑地叫他,旁邊的秘書已經拿起小本子準備記錄。

張知疑挑眉:“當然可以。這是我們公司的榮幸。”

文意先把自己的德文名字報上去,隨後跟著張知疑進了休息室。

把保溫桶放下,張知疑迫不及待地把他抱進懷裏親,文意先稍微用力推開他:“我身上有汗。”

張知疑楞了一下,然後指向房間內的浴室問:“那你要洗澡嗎?”

“……”文意先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先把午飯吃了。”

張知疑端著保溫桶,邊吃邊看著文意先傻樂。

“Neumann教授讓你這周看的期刊看完了嗎?”

“看完了。我還記了要點,晚些時候給你和教授看。”

文意先不置可否,轉而關註起了今天的午飯:“商店關門太早,我就隨便買了點。應該避開了你的忌口。”

張知疑再次感慨文意先口中的“隨便”到底有多不隨便,保溫桶裏分明是口味極佳的雞公煲,把湯汁澆在飯上直接帶來,不像往常外邊店裏做得偏鹹,而是鮮甜的口感。

“你真的沒有在什麽大排檔或者中式餐廳打過工嗎?”

文大少爺疑惑:“你覺得我需要這樣去體驗生活嗎?”

“你下次能不能不‘隨便’地做一次菜?”

文意先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下下周的周六可以。你有什麽很想吃的菜嗎?”

張知疑吃著世上絕無僅有的佳肴,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還有什麽菜能夠勝過此時此刻他嘴裏的雞公煲。

但是有地方特色的菜他還是能想起一些的。

“我想吃煎餅果子。”

文意先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間,委婉地開口:“親愛的,你是認真的?”一般情侶在家專門做飯吃,不應該做些燭光晚餐,煎點牛排,做些小吃,倒兩杯紅酒就完事了嗎?

“我想不到其他的。”耿直的張知疑表示他的工作大腦已經充分被不浪漫的東西占據,可能下班之後會有靈感。

文意先把手上的包放下,他下午一般會在張知疑的休息室蹭空調和網絡辦公,順手把這道“菜”加入了自己的待辦事項中:“我從沒攤過煎餅,你有可能會失望。不過在那天之前,我會在廚房偶爾嘗試一兩次。”

張知疑順手揉揉他的頭發,文意先擡頭不明所以地看他。

“不好意思,情不自禁,要不我讓你摸回來?”張知疑說著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主動用頭拱了拱文意先的手掌。

文意先胡亂揉了一把,笑著收回了手:“手感不錯,原諒你了。”

張知疑站起身,坐到他身邊,也拿出電腦繼續看之前那篇論文的參考文獻,不由吐槽了一句:“有時候我真想知道他們是怎麽在市場動蕩的時候還能拿著這些過時的東西當聖經。至少生意場上並不如理論預估得如此完美。”

文意先默默打著字,淡淡道:“很多事總是需要進行預估風險,考慮承受能力,才讓人有信心投入。”

“你對我也是嗎?”張知疑問。

文意先頓了頓,伸手偷偷繞到他身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軟肉:“我預估到了極高的風險,但好在我的承受能力夠強。”

張知疑扁扁嘴,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下午到點準時下班,張知疑身先士卒。邊走邊和文意先聊天,談論最近身邊的變化。

父親打算之後幫他換個秘書,最好也是中國人,但他覺得現在的就很好,沒有必要再變動。文意先說自己的助教都換了好幾個,也不影響開展教研工作,不過在這裏確實還是讓他省心很多,言下之意就是讓他接受變動。

“哎,艾莉莎女士家裏還有兩個小孩,丈夫去年染病走了。我不想讓她有失業的負擔。”

“有失業救濟金,小孩教育醫療之類都是免費的,如果信得過她的專業水平,事實上你開除她之後她不止什麽事都沒有,甚至可能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份工作。沒必要擔心那麽多。”

“你好像很熟悉這一套。”

“我開除我那個只知道劃水摸魚專業水平一言難盡但態度總是積極認真的助教的時候就是這麽和他說的。”

張知疑忍俊不禁,摟著文意先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大笑。

路過廣場,上方的木偶開始表演戲劇。張知疑感到稀奇,停下來靜靜觀賞。盡管文意先看過很多次,但還是陪著他一起看。

“國王死了也還可以出現在這裏繼續給大家帶來快樂,還挺稱職的。”

“親愛的,這不是國王,是巴伐利亞公爵威廉五世。這是他和他妻子勒妮·德·洛林的婚禮場面。”文意先笑道。

“哦,我想起來了,開皇家啤酒屋的。”

“嗯。他們婚姻生活很幸福……”文意先搖搖頭,把突然冒出的想法強行收了回去。

兩個人回到家,吃過晚飯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張知疑看文獻看得頭都大了,還要接收各種工作匯報。同這裏的本科畢業難度不太相像,博士畢業的難度可以稱得上低,導師賣了個面子給他,在頭部或中上級別期刊發三篇論文,三年之後就可以畢業。也可以自己選擇項目,不過對於還有家業要繼承的張知疑來說似乎不太需要這種變相的就業機會。

文意先回到這裏果真如同回到家一樣,每天舒適地整個人窩在躺椅裏看書寫文章,和其他人在網上交流討論,天氣熱了就換張竹椅,一周最多去學校三次,晚上等張知疑下班就拉著他出門散步,以往總是微微皺著的眉頭完全舒展開來。

“我想留在這裏。”文意先雙手插在褲兜裏,語氣輕松。

張知疑看著他,伸手搭在他肩上,把人攬進懷裏:“那我陪你留在這裏。”

文意先湊近,在他嘴角上快速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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