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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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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遠方

張知疑以為他就要這樣毫無回應然後直接掛斷電話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略帶鼻音的一句:“知道了。”

太興奮了會猝死的。張知疑在心裏勸告自己,千萬不要多想,文意先回覆的就是字面意思的知道了,肯定沒有外延的意思。

然而他還是問了:“知道什麽?”

這種帶著激動和興奮的語氣,可一點兒也不像在提問啊。文意先語塞。更像是明知故問。

手機屏幕上鏡頭一轉,文意先正對著他,一臉無奈:“外邊做的菜沒我做的好吃,你想快點回來是正常的。”

文意先選手輕松用曲解原意化解了對話可能出現的尷尬局面,但是這頭的張知疑選手仍然鍥而不舍,希望從他嘴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

“啊,可我不是這麽想的啊。”

出現了!這種賭對方內心是不是在意自己的態度,賭剛剛文意先故意曲解只是因為害羞。

這樣說,既沒有挑明說清楚讓對方能直接順著這個理由往下拒絕,又沒有完全認可對方說的話,表示了自己希望得到其他答覆的委婉態度。

假如文意先內心實際上特別在意自己,他一定會由著自己的意思給一個模糊但是讓人遐想連篇的答案,但是如果不在意……那答案就有可能是相當冷淡客觀的。

誰知道文意先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反問道:“那你想我什麽?”

張知疑選手被反將一軍,文意先看似直白的話裏透露著不同尋常的氣息,如果他在這裏就坦白了心意,勢必要被敷衍拒絕過去,如果他不說清楚,答案反而會往文意先之前曲解的方向走。他終於意識到了,此時此刻,文意先看似被動,然而仍然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反而顯得他剛剛的話多餘而幼稚了。

該說些什麽才能破局呢?張知疑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思考帶來的熱量讓他不得不解開了外套拉鏈,CPU的超負荷運轉讓他的狀態開始下滑,剛剛的興奮也被思考的狀態掩蓋,轉而變成了一種專註。

“張知疑,再不回去開車,我姐肯定沒法揍你,但你可以想想你姑姑會拿你怎麽辦。”文意先嘆了口氣,伸手蓋住了攝像頭,主動掛斷了視頻通話。

文意先選手以退為進,居然主動放棄了比賽。張知疑依舊陷在沈思狀態裏,不過問題換了一個,從怎麽從文意先嘴裏套出他的心意,變成了剛剛為什麽不答應文清遠和他換班的請求。

如果剛剛答應換班,我現在還可以繼續和文意先視頻。張知疑懊惱地想。不,她倆再過三個小時就要上班了,我早上又沒課,理應開車好讓她們多休息一會兒。

為什麽她倆不讓家裏的司機來開車啊。張知疑抱頭無語。

想是這麽想,人已經又重新回到了駕駛位,發動汽車飛快朝目的地駛去。

大概到七點的時候,高速上很擠,他楞是排隊等到七點半才出了收費站,後排的兩個人悠悠轉醒,下了高速,文清遠就來換他。

先把他送到學校,兩個人才開車前往各自的公司上班。

“有一種送孩子上學的感覺。”文清遠在旁邊慈祥地看他。

你家小孩在大學讀研需要接送。張知疑腹誹。

張行言笑著沒說話。

“我們要個孩子吧。”文清遠說。

張行言大驚失色:“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想要個孩子不是很正常嗎?”文清遠不解。

張行言扶額,眼底是抹不去的青黑色:“沒必要給自己增加生育的煩惱。”

看樣子這兩個人上班可能會破天荒出現遲到的現象,張知疑看著倆人在車上邊開邊爭執地遠去,不由得覺得還不如自己直接把她們送到公司門口好讓她們在後座慢慢吵。昨天還在鼓勵對方,為對方抱不平,恩愛的樣子讓人看了都羨慕,今天就能因為一個壓根就不存在的孩子問題展開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就沒再參加過的辯論賽。

相愛容易,相守太難。

張知疑默默吐槽。就是能不能不要三天兩頭在他面前秀恩愛,他有點招架不住。

這個點文意先去辦公樓上班去了,房間裏空蕩蕩的,客廳的餐桌上放著簡單的吐司和煎蛋。明明有手機上方便的社交工具,他還非要寫一張字條留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吃完去休息,午飯我會叫你。”

他把字條的內容念出來,然後把它卷起來放進自己的手機殼裏,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面前的早飯,順手淘米濾水一頓操作,在電飯煲上按了定時,轉頭進自己的臥室睡覺。不得不說,張知疑在聽話這方面做得很好,也可能是由於長輩讓他做的事都和他本人趨向的利益一致。

中午下班的點一到,文意先第一個走出辦公室,中午需要早點回去做飯,也不知道張知疑睡醒了沒有。

他顯然多慮了,家裏靜悄悄,張知疑的房門半開著,人在床上睡得很香,側躺面對著他。

文意先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到廚房忙活去了。

正到了收汁的最後環節,文意先突然感覺腰間一緊,隨手調小了火,轉頭一看是張知疑從背後抱住他。

“……”文意先看他擱置在自己肩上的頭,湊得太近,似乎連他眼皮上的睫毛都能數清楚。

他轉回去,若無其事地把收汁的工序做完,把鍋裏的鰻魚和其他配菜裝到飯上,伸手拍了拍張知疑的臉。

張知疑緩慢地擡起眼皮,緊接著又馬上閉上,抱在他腰間的手收得更緊。

文意先嘴角抽動了一下,就著這種姿勢把飯端上桌,又把圍裙解了放好,用力掙開他的桎梏。

張知疑睜開眼,無辜地看著他,文意先剛要說些什麽,又一下子全都咽下去了。

“吃飯了。”他總感覺張知疑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像某種知名大型犬,仿佛總是在等著自己去摸他的頭。

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事實如此,和張知疑在一塊兒的時候,這家夥的目光總是會以各種漫不經心的理由落在自己身上,持續一會兒又默默收回去,這讓他吃得有點不自在。但凡他是一直看著也就算了,那種目光文意先自認為相當習慣。

張知疑本來還看著他的,剛吃第一口飯,目光就死死定在飯上了。

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盡管魚肉沒那麽新鮮了,但在文意先的處理下,鰻魚有種入口即化的鮮感,魚肉裏的刺清得很幹凈,裏面的軟刺不知道怎麽弄的,居然完美融合在肉裏,沒有異物感,配菜就是常見的小青菜,剛好解了醬料的膩味。文意先又從廚房裏端了一鍋湯出來,幫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早上沒什麽時間,就隨便煲了一種。”

張知疑看著他聲稱“隨便煲的”湯,光是表面可見的材料就有雞肉、黨參、蟲草花、姬松茸、枸杞、紅棗,真不知道要是文意先認真起來,不那麽隨便煲湯,會不會給他做出一桌佛跳墻來。

文意先被他看得又不好意思:“我一個人去留學,也沒學什麽。”

“……啊?”張知疑覺得這話襯托得自己像個廢物。

文意先意識到了自己謙虛過頭了,盡管他真覺得自己沒學多少,但他忘了不能這麽直白地表現在別人面前,他急忙解釋:“呃,這都是我手機上搜的現成菜譜。”

張知疑收回目光,又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狀似無意地說:“你做的很好吃。”

習慣了被人誇獎的文意先很快恢覆了狀態:“謝謝。”

張知疑扒拉著飯,光速光盤,一粒米都沒剩下,就著湯也喝了半鍋下去,文意先在旁邊吃得慢條斯理,看這架勢不由得笑起來。

“對了,文教授,你說要給我的禮物呢?”

文意先頓了頓:“還沒到時候。”

“哦。”

“知疑,你想讀博嗎?”

“啊?”怎麽他還沒說上“教練我想打籃球”這樣的話就被反問了。

張知疑又一次陷入沈思,讀博士的話肯定還是出國吧,反正海外也有分公司,父親大概也會讓他在那直接工作。

就近的一個大學商學院似乎不錯。

只不過真的有這個必要讀博嗎?

考研也只是為了離學校這種地方更近一些,方便自己在熟悉的環境裏忘掉文意先,但現在他似乎什麽都有了。

“我不知道。”他本來想這麽說,看到文意先的眼睛,又臨時改口:“你希望我讀博嗎?”

文意先極近琥珀色的眸子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彎起眉眼:“我只是問問。你不讀也挺好的。”

張知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讀博得出國讀。”

文意先沈默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說:“我又要出國做訪問學者交流了。”

張知疑笑起來:“你要去哪個大學?”

文意先故作沈思,半晌回覆道:“不知道。”

張知疑有些意外。

“那……等你交流的院校出來了,我就馬上找人寫推薦信?”

“好啊。”文意先反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般的笑,把吃完的幾塊碗筷收起來,放進廚房洗碗機裏。

然後張知疑就該思考一下怎麽說服他爸讓他去讀博的事了。

他打開和張啟辰的聊天界面,預想了一下場景——

張知疑:爸,我想出國讀博。

張啟辰:知疑,讀完研就可以了吧?

張啟辰:【轉賬】咱不讀博

張知疑搖了搖頭,當他愛拉著人談理想和未來的老父親開始直接采取金錢手段的時候,證明他對這件事持完全反對意見,並且沒得商量。那不如委婉一些?等一切都差不多塵埃落定,他爸肯定也奈何不了他。

張知疑:爸,導師有個項目讓我跟去國外一年。

張啟辰:去了就算畢業嗎?他會不會把你賣到國外去?還是要綁架你向我要贖金?國外有什麽項目好做的?他要帶你投宇宙旅游基金?

張知疑:……就是單純去國外學習一下。

張啟辰:我看國外和國內你在自家公司都能學,沒必要專門浪費這個時間。聽你姑姑說等這學年結束你就能提前畢業,到時候就回來幫家裏做事,之後接手公司。而且你那導師除了賺你的學費之外哪有賺什麽大錢,上次我找他還問我有沒有基金好投。給我整樂呵了。

張知疑:出國玩玩也好嘛。

張啟辰:每年假期都把你公派到海外分公司出差,好不?

張啟辰:聽爸爸的話,這事沒得商量,外國佬那拿錢好說話,大不了直接買個博士文憑。或者你以後到修頤哥哥那個年紀,它們會上趕著給你發榮譽證書讓你給它們投錢。

張知疑的嘴抿成一條直線,他總不能直接和他爸說他是要去國外追男人。

張啟辰一定會說他居然喜歡外國佬然後面露痛苦地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

要是直接把文意先說出去倒也沒什麽,就是大概他爸會選擇直接給他買個文憑讓他斷了所有念想。

這都什麽事啊……

張知疑覺得痛苦。一旦要做的事和它本身指向的目的不同的時候總是會遇到很多麻煩。因為沒有人能直接理解這種迂回的目的。

他活了這麽多年,基本上前半生都是順著他爸的意思來,怎麽就不能短暫地為了自己活著?

他嘗試深呼吸,給他爸直接發了請求的信息。

張啟辰估計剛好在休息時間,秒回了信息。

讓人意外的是,他居然直接回覆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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