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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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修改

該說不說,經過考研的磨煉,張知疑的情緒更加穩定,就算是失戀這種程度的傷心事,在他這最多一晚上就徹底過去了。第二天醒來甚至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什麽那麽喜歡文意先了。

雖然這種能力很強大,但是在過年的時候文意先一登門拜訪,他又徹底破防了。記憶一下子像潮水一般湧來,在他和文意先單獨共處的時候,他的眼淚突然無聲地奪眶而出。

文意先反應迅速,拿出手帕給他擦眼淚,一臉不知所措。

“怎麽了?”

張知疑笑起來,嘗到一點眼淚的味道:“沒什麽,見到你太高興了。”

“下次開學還能見面的,我又不是不理你。”

張知疑終於沒忍住埋怨他:“你什麽時候理過我?”

文意先一楞,頓時啞口無言。

“知疑,我以為我和你說得夠明白了。”

張知疑沒說話。

“你知道為什麽我今年會來你家拜年嗎?”文意先不顧他的回覆,自顧自往下說,“我在追求你姑姑。”

張知疑緊緊攥著的手突然松開了,他大笑,但那笑聲聽著並不好聽:“好啊,那我祝你能早點追到我姑姑。”

他啞著嗓子,壓抑著哭腔,勉強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聲說:“姑父。”

“我也這麽希望。”

文意先深深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其他話,把禮品留在桌子上就走了。

張知疑戒掉了那些只屬於文意先的習慣,日覆一日地重覆,上班上學,兩點一線的日子。他在公司隱藏了身份,也交到了幾個朋友,都是底層剛招進來的員工,朝氣蓬勃的面貌使得張知疑很輕易就能融入他們。

“知疑,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呀?”

“我媽……走得早,她和我爸以前都是白領。”在自家的公司寫字樓裏,張知疑小口喝著咖啡,不無尷尬地回應這種問題。

“雙薪家庭嗎,那你過去應該生活得挺孤獨,要我說,有錢和陪伴就只能有一樣。有錢人欲望膨脹了,想要的東西越多,得到的也越多,自然不會在意浪費時間一樣的陪伴。相對他們來說,浸沒成本更高的是事業。”

“多棒啊,搞事業不好嗎?我都沒搞懂談戀愛有什麽好談的。有錢才是硬道理。”

“有錢了沒有愛不也是孤獨的守財奴。”

“有了錢怎麽還買不到成千上萬的帥哥對你前呼後擁噓寒問暖啊?”

張知疑在其中繼續尷尬地陪笑,內心倒真是希望錢能買來文意先對自己噓寒問暖。

不知道他們又爭執到哪裏,突然又點到張知疑,剛剛還在天外神游,被迫喚回,他半夢半醒地點點頭,然後就聽到男人得意的笑聲。

“你看,我就說吧,我們男人都是這麽想的。”

“張知疑,”女人氣得鼓起腮幫子,怒視他,“你真覺得有了錢包養幾個都是愛嗎?”

張知疑看她湊得太近,下意識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嘆了口氣如實回答道:“我剛剛在發呆,沒有聽清你們說的話。至於包養和愛,我覺得既然給了錢,收錢的一方總是要提供相應價值吧,比如就算不愛對方,兩個人生的小孩也更容易更愛有錢的那一方。呃,如果愛對方的話倒是可能沒法構成包養關系,主要是金主已婚的話很難離,本來就失去了愛情的專一性,繼續耗他們離婚,兩敗俱傷也不好。未婚的話,包養一個也可以包養兩個,花心也繞回了失敗的結局……”

張知疑講起來長篇大論沒完沒了的,另外兩個人很快就冰釋前嫌,轉而聽著張知疑繼續講,結果睡著了。

張知疑淡定地拿起他們椅子上的午睡毯子給他們蓋好,轉頭回到自己位置上解決剩下的任務。

聊天框裏的文字刪刪改改,從“姑姑,你最近有和誰頻繁來往嗎”到“姑姑,你最近談戀愛了嗎”最後到“姑姑,你和文意先在談嗎”。張行言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預感,點開了和張知疑的聊天框,就看到對方一直正在輸入中。

張行言:知疑,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張知疑:沒什麽,姑姑,你吃過午飯了嗎?

張行言:吃過了,你呢?

張知疑:嗯。

張行言:那剛好你有空,上來幫我處理一些文件。

張知疑:好。

張知疑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張行言平常忙得腳不沾地的,文意先又常年在學校裏工作,這兩個人就算要見面也難。張行言是典型的事業狂,壓根對情愛不感興趣,也總是把事業排在第一位,力圖排滿自己每天的日程表。張知疑凝視著她從初五排到除夕的日程表嘆為觀止,就這樣還有空去搭理文意先,感覺不太可能。

而且以他對文意先的了解,文意先好像不喜歡人類,他對他家裏那三盆草的關懷都比對自己多。

張行言感覺後背涼涼的,轉過頭一看是張知疑在偷看她。

“知疑,你今天怎麽怪怪的,感冒了嗎?還是屋裏暖氣沒開夠?”一邊說著,張行言又把視線移回電腦上。

張知疑沒說話,末了才扯了一句謊:“沒啊,還不是文教授一直纏著我,問他送的禮物你收到沒有?”

張行言蹙眉,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遲疑地開口:“可是,那禮物不是他姐姐托他送的嗎?”

張知疑一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然後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在追你。”

張行言哼了一聲,淡淡地說:“誰會和學者癥候群談戀愛?”

“可我感覺他在學校表現得挺正常啊。”

“為了搞砸一次相親,付出一些演技也很正常。你知道他整場什麽時候話最多嗎?”

“什麽時候?”張知疑配合地往下問,順便把整理好的一疊文件端到她辦公桌上,從側邊看她。

張行言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很快回到電腦屏幕上。

“他的一盆捕蠅草和兩盆含羞草。”

張知疑忍俊不禁。確實,現在他已經感受到教授對非人生物的充分關懷了。

“還是姑姑眼光好。”張知疑找到機會就拍馬屁,但盡力讓它聽起來像是真誠的誇讚。

張行言頓了頓,突然問到:“知疑,我聽你表姐說你讀本科的時候,不是和他走得還挺近嗎?”

“嗯,對啊。我當時輔修了哲學專業,經常有問題要問他,他幫了我很多。”

“這樣嗎?”張行言把最頂上的文件拿下來,邊看邊說,“那我們應該給他們更豐厚的回禮。”

“知疑,你晚上回家一趟,去酒窖拿瓶好酒,送他們家去。”張行言吩咐了一句,就讓他回去了。

該說不愧是一家人,連送的禮物都是一個類型的。上次他送了他爸的珍藏,這次他姑姑還是要送他爸的珍藏。

張知疑揣著酒來到姑姑給的地址,跟他家差不多。

他敲開了門,傭人帶著他在客廳坐下。

整個房子都給他一種又大又空的感覺,除了沙發茶幾和櫃子,地上鋪著地毯,四周的墻上掛著一兩幅大型字畫,其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等了一會兒,大門突然開了,看著有些疲憊的文意先換上傭人給他拿出的拖鞋,走進客廳裏,看著他,表情有些驚訝。

“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送回禮。”

“……回什麽?”

“……你的教導之恩。”

文意先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間,嘆了口氣:“好吧,謝謝,太客氣了,這也是我應該做的。你坐會兒吧,我給你泡茶。”

“不必了,禮送到了我就走了。”

“……那行,我送送你。”文意先反應了一下,跟著他走出了家。

張知疑坐在駕駛位上,把車窗搖下來,從窗裏和文意先道別:“我先走了。”

窗外的樹落了一地的葉子,金黃的葉子被風吹散,拂過文意先的衣角,他的風衣在空中獵獵作響。張知疑的視角看他,他的頭發剪短了很多,鬢角留了一點,額前的碎發偶爾擋住眼睛。

他的目光出奇溫柔,張知疑像是從來沒有註意過這一點一樣看呆了。

“嗯。”文意先朝他笑笑,翹起來的眼尾有細紋。

果然,無論多少次,哪怕他再讓自己失望,自己還是會對他心動。

“文意先。”他把視線默默移回方向盤,故意叫得很小聲,文意先見狀湊近了他,側臉堪堪停在窗口邊。

“你說什麽?”

張知疑掃了一眼,在他臉頰上快速地親了一下。

文意先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張知疑在他困惑和震驚的目光裏搖上車窗揚長而去。

張知疑的心情一下子提振起來,手機振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文意先的信息。

文意先:?

張知疑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回。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概是文意先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又加了兩個問號。

文意先:???

張知疑選擇繼續保持沈默。

此時,文意先正在把他拉黑。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可以用強制的手段阻斷可能會產生感情的途徑。他恐怕之後也不會再去見張知疑了,當張知疑貼上來的那一瞬間,自己沒有想著避開,甚至是想要去迎合他。心臟好像要跳出胸腔,跳得太快太重,讓他有點難受。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跡象,甚至覺得自己得了心臟病。

被姐姐催著做了一次全身檢查,事實上身體指標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莫名其妙的心悸是因為什麽?

或許文意先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不願意承認那是正確的。他以為這是唯心的,只要自己轉變認知就可以改變現狀。

但是並沒有,他見到張知疑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和他說話,想和他有肢體接觸,還有,想吻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勸導自己,他們是師生關系,也可以是兄弟關系,但是絕對不可以是情人、戀人、伴侶。張知疑還年輕,估計也從沒談過戀愛,把依賴和欽慕的情感誤認為是愛意是很正常的,這是一種雛鳥情節。再怎麽著都不應該找自己,他比張知疑大十幾歲,要死也都是他先死,如果有人會為他的死一蹶不振,他就這麽輕易和對方在一起,未免太不負責任。

況且文意先是舊年代出生的人,那時候國內同性婚姻還沒合法,同性結婚意味著沒有兩個人共同的孩子,家庭方面的束縛減少了,他不認為同性結婚會形成好的婚姻關系。

張知疑想了很久,到了半夜終於下定決心,給文意先發了一段道歉的話,結果顯示消息被拒收。

他默默刪除了這一段話。

他有時候覺得猜不透文意先到底在想什麽,明明就是喜歡自己的,卻不願意開口。

他想到文意先可能顧慮的東西,他確實不敢向他保證自己有能力打消他的所有顧慮。說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他並不清楚明白自己需要處理什麽,需要怎樣成長才能達到對方的期待。

不過說到底,愛情真需要考慮這麽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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