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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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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回應

下了車,兩個人並肩走在大街上,經常有人側目看他們,無非是讚美下外表。但真有人敢沖上來向文意先要微信的時候,張知疑臉上抽搐到無法管理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

好在文意先禮貌地表示自己喪偶帶倆娃,且欠著外債和房貸還沒還,且不是本地戶口,只是外來打工的,希望姑娘另尋良人。

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好像什麽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無比親切真誠。盡管他看起來不那麽悲痛憔悴像失去真愛人生失敗的樣子,身上甚至穿的還是一套名牌。然而人們無一例外,都會用同情惋惜的神態看著他,然後極其自然地接受他所說的一切。

如果文意先不去做老師,光是經商估計也會有一番成就。張知疑感慨著。

走近預定的位置,文意先點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並且先把鍋裏的蔥姜蒜之類張知疑忌口的東西全部挑走,單獨扔到一塊碗裏,放在一邊等服務員過來收走。

“你能吃辣嗎?”文意先問。

“可以。我挺喜歡吃的。”張知疑的嘴角比AK還難壓,實際上跟著文意先他大概也可以上山挖野菜吃。

文意先點點頭,然後把鴛鴦鍋直接換成了辣鍋。

這次的角色似乎調換了一下,調蘸料、煮東西的變成了文意先,他不斷地給張知疑投餵,以至於張知疑碗裏的肉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文意先,”張知疑感覺自己在一邊打嗝一邊講話,文意先聞言停下了還要給夾菜的動作,一雙眼睛透過火鍋的升騰的霧氣,帶著征詢的神情,給張知疑一種無辜賣萌的感覺。張知疑本想說自己吃不下了,但看到這樣還是沒法開口,於是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你吃飽了嗎?”文意先問。

張知疑如釋重負地大力點頭。

文意先收了筷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張知疑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點了半箱酒,一直在邊吃邊喝。

他是真喜歡邊吃肉邊喝酒啊。

張知疑默默記下,在旁邊補充了一條:哦對,好像也挺喜歡吃菜的。

文意先拿紙擦了擦手,起身結賬去了。

兩個人飯後在大街上散步,文意先說這周圍有個公園,他們可以去裏邊走走。

張知疑心想,果然連不是本地人這一點也是瞎編的。

文意先看著他,然後笑起來。

他在自己面前的笑容好像多得數不過來了。

張知疑沈浸在對方的笑容裏遐想連篇。

一路往公園湖心的涼亭走,這個點周圍全是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還有帶小孩來閑逛的,文意先認為自己屬於後者。光看張知疑笑成那樣,他也不由自主想笑。

今天喝的酒好像稍微有點多,但是不至於讓他醉倒。想到那天張知疑還沒喝一瓶就醉了,他覺得負罪感又湧了上來,因為那是他專門找老板要的,酒精度數還挺高的,而且室內烤肉溫度又高,直接促進酒精吸收。他也是真不知道張家的小兒子居然連酒都沒怎麽碰過。

至於接吻這種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想著想著,經過湖上的橋,突然一只溫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剛想掙脫,下一秒就落入了熟悉的懷抱。

然後就看見一個走路搖搖晃晃的瘋子快步經過他們。

原來是怕自己撞上瘋子。

“不好意思,看你在想事情,我就自作主張拉住你了。”張知疑向他道歉。

“沒事,我還得謝謝你呢。”文意先笑道。

下巴擱在他肩上,文意先總感到奇怪,稍稍遠離,好像能聽見什麽,再近一點貼在他鎖骨上,那聲音似乎是從張知疑的胸腔傳來的,急促有力的心跳。

“你被嚇到了嗎?”文意先說。

“啊?沒有。”張知疑的神情和語氣都不太自然。

文意先也不再追問什麽,只是繼續和他並肩慢慢走,偶爾聊聊家常。

晚風吹得人很舒服,湖面波光粼粼,偶爾有魚躍出,這一段路周圍路燈很少,只借皎潔的月光照亮前方,夜空繁星閃爍,是城市少見的景象。

路過涼亭休息一下,又接著往前走,路面狹窄,他們倆貼得極近,文意先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走到沒人的路段,文意先爬到高處去,剛好有個觀景用的亭子,兩人並肩看著整個湖心公園的全景。

月光傾瀉在文意先的身上,襯得他更孤高清冷。張知疑拉了拉他的衣袖,文意先略微擡眸看他。

他想親吻他。

文意先一下子徹底讀懂了他的情緒,站在原地沒動,不知道又在思考什麽。

張知疑感覺喉嚨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於是強迫自己顫抖著擡起文意先的手,彎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文意先無奈地收回手。

“今天你可沒喝醉啊。”言外之意就是你失去了你做出越軌行為的合理解釋。

“文意先,我——”他想要說出口,但那幾個字就是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他光是看著文意先的眼睛就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在他面前窘迫又為難。

“你剛二十歲,有這種情節是很正常的,但很快你就會發現這其實是虛假的。”文意先淡淡地說,“我之所以原諒你之前的冒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真的把你當弟弟看待,不只是因為我們兩家是世交,也因為你這個人也確實不錯。但是請你自重。”文意先講完,仍然平靜地看著他。

張知疑反而笑了,挺直了身子,微微垂下眼睛和他對視,直到文意先先撇開臉。他突然伸手抱住文意先,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如果我真的幼稚到那種程度,那麽我早就該這麽做。”

細密的吻落在他脖頸間,張知疑輕輕銜住了他的喉結,感受到文意先的顫抖,他似乎很滿意,轉而按著文意先的後腦勺,像上次一樣給了他一個深吻。

文意先用力推開他,把他按在涼亭的椅子上,眼角微紅,勾起嘴角冷笑著,解開領口的扣子,他感覺自己好像喝醉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想好一定要招惹我的話,你最好真的有這種覺悟。”

張知疑哪顧得上聽他說話的內容,光是看著他敞開的領口露出的鎖骨,尤其上邊還有自己落下的吻痕,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伸手勾住文意先的脖子,他親了一下對方的臉頰,討好般張大眼睛軟聲喚他:“意先。”

文意先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大概也是酒精上腦,他做出了平常壓根不可能做出的舉動,認命般垂下頭,雙手撐在扶手上,和對方唇齒交纏。直到吻得張知疑喘不過氣來,扶著他的肩膀換氣。

“別……別親了,你……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張知疑連忙跟他求饒。

文意先捏捏他的臉:“你知道我的初吻在什麽時候嗎?”

“啊?”張知疑沒反應過來。

文意先坐到他身側,呼吸一時全都撲灑在他耳邊,又伸手拍拍他的臉:“你上次喝醉酒的時候。”

“……”這就是天才嗎,學接吻都這麽快?

文意先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得意,隨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接下來你想怎麽辦?”

“文意先,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張知疑打斷他的話。

文意先搖了搖頭,露出一個頑劣的笑:“我不知道。可以接吻的好兄弟吧。”

張知疑感覺自己被騙了,委屈巴巴地看他。

“好啦,”文意先揉揉他的頭發,像哄小孩一樣輕聲說,“我不排斥和你接吻,也不討厭你,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能做情侶。”

“為什麽?”

文意先站在月光下,伸手指了指自己脖頸上他制造的吻痕:“我還得上課,如果你真讓我頂著這玩意兒去,我保證比領導讓我下線更早先讓你下線。”

“我可以克制自己的。”

“你才二十歲,大學都還沒畢業,沒必要這麽早就想和誰私定終身,憑你的條件,大可以去多談幾個試試,總會找到比我更合適你的。況且,你會明白的,喜新厭舊的道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我已經變成中年老男人了,你還會喜歡我什麽?”

張知疑沒有回應他,而是自顧自地說:“文意先,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裏像什麽?”

文意先被他這不講道理的樣子給鎮住了,竟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了:“什麽?”

張知疑笑了:“哲學啊。”

誰承想因為這句話,文意先居然紅了臉,呆呆地看著他,剛剛強勢鋒利的氣場一下子全都收起,他背對著張知疑,若無其事地說:“走了。”

文意先把衣領往上拉,做賊一樣進了停車場,反倒是張知疑因為沒有被留下吻痕的緣故,就大大咧咧地在後邊跟著,毫不掩飾地用迷戀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明天把能遮皮膚表面的東西送到我宿舍來。”文意先坐在副駕駛座上,又指了指脖頸間的吻痕,平靜地吩咐道。

張知疑笑著點點頭,拽著文意先又想親他。文意先白他一眼,一巴掌拍到他臉上把人拍走了,然後懶洋洋地癱在位置上休息。

“我酒可差不多醒了。現在開車回學校。別看我了,看路。”文意先指揮到。

其實文意先也想做些什麽,但是想到很多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給他留下的教訓,他不願意去體驗在他的世界觀裏註定失敗的事。

他這一輩子活到現在就沒有體會過失敗的滋味。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沒有被人阻攔過,做了也不會失敗,最差也有人給他收尾,憑自己的本事回來就做了教授,因為他在國外大學早就當上終身教授了。

也從沒有讓自己內耗的事。

本來一輩子就這麽肆意自由地過下去也就算了,為什麽中途又冒出個麻煩。

文意先深深看了張知疑一眼,在對方發現之前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張聞忻給他發的視頻,張知疑在講臺上信誓旦旦地說“大家都喜歡文教授”的時候一副驕傲的樣子。

還挺好笑的。

張知疑開車很穩,以至於文意先一閉上眼睛不久就安詳地睡著了。

微涼的觸感滑過嘴唇,他一睜眼是張知疑放大的臉。

這小子睫毛還挺長的。

文意先腦內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鼻子又高又挺。

他看人的時候總是保持好奇和禮貌,盡力讓人不覺得突兀。

受到吸引的時候,也是一副克制的樣子。

但如果你稍微向他走一步,給他一點同意的暗示,他就很容易克制不住。

其實也挺可愛的。

就好像,你看他的時候,總會被他身上強烈的生命力吸引,從他的視角看世界,總是美好的。

但他還是得讓這小子收收膽子。

文意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冷冷地把他按回去。

“你再這樣得寸進尺,我就得遠離你了。”

張知疑咳嗽了幾聲,又笑起來,但很快又不笑了,他垂著眼睛,伸手抓住文意先還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又放在自己嘴邊親了親。

“到你宿舍樓下了。”他啞著嗓子說。

車裏沒開夜燈,或許是為了文意先睡得舒服一點。張知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剛被嗆出的生理性眼淚映得他的眼睛又溫柔又委屈。

那是文意先第一次感覺自己身上或許在發光,是他眼裏為自己渡上的光,就算被傷害了還是這樣看著自己。

“抱歉。”匆匆道了一句歉,文意先開門下車,張知疑還在車裏咳嗽。他忙繞過去開了張知疑那側的車門,然而開完門的瞬間對方就不咳嗽了,身體一軟,就順勢靠到他身上。

“張知疑。”文意先動了動,然而這只大型生物一動不動。

“張知疑。”他又叫了一遍,終於坐在駕駛位上的人動了,轉了個方向,抱住了他的腰。

文意先拿他沒辦法,好在這小子已經把車停好了,他只需要拔鑰匙就行。拿完鑰匙,文意先雙手提著張知疑掛在他腰間的兩條腿就往外撤,然後換單手撐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猛地關上車門。

“你想幹嘛?”文意先平視他。

“想……和你在一起。”張知疑把頭埋在他肩窩裏。

“我已經說過了。”

張知疑像一條巨型犬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不動彈,他確認文意先能托得動他,就用鼻尖從肩窩一路蹭到他的鼻尖,文意先的手慢慢松開,他就輕快地雙腳落地把人抱進懷裏。

“真拿你沒辦法,”文意先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順勢掙開他的懷抱,“回去早點休息。”

張知疑拉住他的手腕。

“你要的夠多了。”文意先煩躁地擺擺手。

“哦,那我走了。教授再見。”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張知疑一步三回頭。

他看到文意先背對著他,走到一個角落去,零星的煙霧飄在半空中。

明明說自己不常抽煙的,難道一包煙帶了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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