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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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於文超看著面前的面, 鼻頭有些酸。
煮熟的面過了涼水，勁道涼爽，放了酸酸辣辣的調味汁拌勻, 還有炸的香噴噴的花生豆, 清爽開胃。
小季忍不住舉手：“岑哥岑哥, 還有面嗎？我也想吃！”
“沒了。等晚上吧。”岑安示意於文超趕緊吃, 餓得臉都白了。
在一片遺憾地嘆息中, 於文超挑起一口面放進嘴裏。
是好吃的, 也是感動的。他們首領，還是那個只關心他們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 有沒有受傷的首領。被人當成人的感覺真好。尤其是對比一下安浚河灣的百姓。
一碗面下肚, 於文超臉色好看起來，剛想說話, 就見岑安一擺手, “等等。”
然後又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瓶子, 精力恢覆藥劑。
於文超不明所以，但毫不遲疑把藥劑喝下去, 身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臉色愈發好了，一下子容光煥發起來。
小季哼哼, “岑哥偏心。”
岑安無奈看他, “怎麽，你也想吃藥啊？”
小季趕緊咧嘴笑，“沒有沒有。”
岑安搖搖頭，看於文超：“現在說吧。”
於文超就說起來。
就在東穎村、林邱村雙雙俯首稱臣的時候, 安浚河灣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時間還得往後一倒。
當初，風系異能者帶來了首領的指示, 希望安浚河灣能換一個灣主，孫秋花三人自然是不會說二話。
三人眼光一致，看中了戚紹元，又因為崔鴻軒威逼戚依雲的事情和戚紹元搭上線，並且成功開啟合作。
剛開始，雙方合作很隱秘，也很順利。
通過永寧村的蔬菜和各類腌菜，戚紹元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異能暴動，又拉攏了一批安浚河灣不得志的異能者。
這些異能者是什麽人呢？自然不是異能小隊的人，異能小隊全是灣主崔鵬飛的自己人……這些是覺醒了異能，但是沒能進入小隊，只能各自為戰的一批人。
這些人中，大部分戰鬥力不高，崔鵬飛沒看上。但也不乏戰鬥力極強、卻看不上崔鵬飛、拒絕了他的拉攏的人。崔鵬飛的胸懷可沒有多寬闊，得罪了他，在安浚河灣基本不會有好日子過。
所以，這些人雖然是異能者，但過得很慘。
但即便這樣，也有那麽幾個寧折不彎的，這些人和戚紹元的關系都不錯。
從孫秋花這裏得了那些蔬菜，戚紹元自然會和這些人分享。這些人對於孫秋花他們也熟絡起來。
就這樣聯系了一段時間，雙方已經有了信任基礎，戚紹元那邊的人數更是已經擴充到十多人，孫秋花和謝修平便商定進行下一步計劃。他們是想徐徐圖之的，安浚河灣這樣的勢力，花費幾個月、半年時間已經不算慢了。
可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事。
崔鴻軒不知道是精蟲上腦、還是仗著叔叔身份，竟然大白天的闖進戚紹元家裏，想要將戚依雲搶走。
戚依雲雖然也是異能者，但一來等級比較低，二來，當時她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恢覆，在崔鴻軒帶來的兩個異能者圍攻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當時，戚紹元不在家，其他異能者卻看見了這一幕，為了保護戚依雲，他們直接對上了崔鴻軒，把那兩個異能者打傷，還把崔鴻軒打了一頓。
就這樣，戚依雲是保住了，可戚紹元那點不大的勢力也暴露了。
於文超說到這裏，屋裏眾人都覺得可惜，倒不是說救人不對，而是，“這樣一來，崔鵬飛豈不是要針對戚紹元？”
“是這樣的。”於文超說道，“崔鴻軒被人擡回去，立刻就告了戚紹元一狀。當天晚上，崔鵬飛就派人將那幾個異能者的家人都抓起來，逼迫他們束手就擒。”
岑安不可思議，“他身為安浚河灣的灣主，竟然用這種手段？”
於文超輕輕嘆氣，他們首領還是太單純了，“不過還好，有人提前給我們報了信，我們暗中把人救了出來。報信的人你們大概想不到……”
眾人一聽他這樣說，就知道是他們認識的，一同好奇問：“是誰？”
於文超道：“崔紅。”
聽見這個名字，大家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聽他繼續講。
崔紅是崔鵬飛的女兒，親生的。據說，“崔鴻軒”這個名字，本來是給崔紅準備的。可崔紅出生以後，崔鵬飛一聽是女兒，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就走了。還把母女二人扔去一個破舊的平房自生自滅，精心準備的名字也變成了隨口起的“崔紅”。
於文超說完，眾人都去看岑安。
岑安不解：“你們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啊岑哥。”王烈奇怪，“你怎麽不生氣啊？”
曲月點頭：“對啊，平時聽見這種事你早站起來了。”
岑安哭笑不得：“我有那麽激動嗎？倒也不是不生氣，只是我覺得，這個崔紅，”他想了想，“不像是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剛剛文超也說，消息是偷偷送到你們那裏的？”
“對。”於文超認真點頭，“我們和戚紹元那些人的聯系很隱秘，除了彼此，應該沒其他人知道。但當天，崔紅的消息直接送到了我們的住處。也是因為消息來得快，我們才來得及把人救下來。”
那之後，暗中發育的機會已經徹底喪失，雙方唯一的辦法，就是擺開兵馬徹底一戰。
戚紹元這一方，排除於文超三人，只有十三個異能者，等級最高的就是他自己，3級。
而崔鵬飛那邊，足足有四十人的異能小隊，他自己甚至是4級巔峰異能者，手裏還有好幾件道具。
怎麽打？
——
戚紹元看著屋子裏的人，這些人中，不乏因為得罪崔鵬飛差點活不下去、靠他暗中接濟的。也有得知他入了異能小隊，看不起他，跑來絕交的。甚至還有當著他的面，被異能小隊的人欺負，卻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出頭的……
崔鵬飛叔侄二人，將整個安浚河灣折騰的烏煙瘴氣，不做他的走狗，幾乎活不下去。無論是異能者還是普通人。
現在，他們終於能為自己出一口氣了。哪怕結局是死亡……
“別想那麽多，我們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嗎？”曾經跑來和他絕交的人，笑著拍拍他肩膀，“剛覺醒異能的時候，我們說早晚有一天殺掉崔鵬飛這個狗賊，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其他人也笑起來，“本來就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日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咱們一人殺兩個，他崔鵬飛以後出門都得夾緊尾巴走。”
“我現在就是後悔。早知道崔鵬飛反應這麽快，就應該把崔鴻軒那個狗雜種弄死！”
“要我說，就……”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後退。
突然有人轉頭看向沈默的孫秋花三人，“三位，感謝你們帶來的腌菜，雖然不知你們有什麽目的，但確實幫我們良多。如今，你們和我們在一起太危險了，你們先回去……不，還是先離開安浚河灣吧。”
“對，等過段時間再回來，如果我們贏了，咱們的合作不變。如果我們輸了，也就作罷了。”
“就是，你們快走吧，趁崔鵬飛還沒發現你們。”
戚紹元也沈默片刻，說道：“走吧。”
一群漢子就見對面的女性異能者突然笑了，“感謝各位的好意，只是我們有任務在身，卻不能離開。再說了，誰說你們輸定了？”
謝修平和於文超也都笑起來，在一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掏出一把紫色晶石匕首，“道具？我們從來不缺這個。”
戚紹元等人一楞，好幾個人蹭得站起來，“你們，有道具？還是武器裝備！這……”
頓了頓，幾人又緩緩坐下，苦澀道：“唉，一把匕首也改變不了什麽。崔鵬飛他之前有奇遇，手中道具少說有五件。”
“崔鵬飛算什麽。”孫秋花笑得溫柔，“一個灣主而已。有我們首領在，道具、武器、藥品，要多少有多少。”
嘩啦啦——
於文超默默搬了一個木頭箱子來，倒出來許多把巖晶匕首、兩把巖晶巨斧、幾套銀光鎧甲。絢爛的寶光映得對面異能者簡直睜不開眼！
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多武器裝備……不，別說他們，就是崔鵬飛都沒見過啊！
戚紹元默了又默，“敢問，貴方首領是……森*晚*整*理？”
誰知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孫秋花表情微冷，輕描淡寫道：“不必追問，你只需知道，我們背後站著的，是全大陸最強大的首領。”
戚紹元趕緊低頭，“是。”他大概還沒發現，對於孫秋花幾人，他已經用上了下級對待上級的態度。
而對於那背後的神秘首領，也已然勾勒出一個神秘強大的影子。
後面謝修平和於文超對視，雙雙摸鼻子。秋花姐剛剛差點翻車，肯定是想炫耀岑哥，又怕岑哥引起別人註意。嗯……能理解，能理解。
孫秋花又說道：“除了武器，還有藥物。只要你們還剩一口氣，就包你們不死。如此，可能對付崔鵬飛？”
幾個異能者一震，詫異看她，只是一口氣就能救活，那何止是藥物，說不定還是珍稀藥物！
異能者們立刻振奮起來，對那背後的首領大人越發恭敬，“三位放心，我等提崔鵬飛的頭來見！”
十幾個人分了裝備武器，出了門。孫秋花三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微笑。
武器、裝備和藥品，還有身上數不清的道具，都是首領給他們防身的。為了確保他們能活著回去，將他們從頭武裝到尾。
半晌，於文超說道：“快結束了吧？”
謝修平點頭：“快了，最多不超過三天。”
於文超沈默片刻，低聲：“聽說，外出回去的人，可以去首領家裏吃飯。”
這也算是異能小隊的傳統了，就算出個兩天的小差，也要去岑安家裏吃一頓飯。其他人不知道有多羨慕。
現在，終於能輪到他們了。
安浚河灣的戰鬥持續了足足三天，崔鵬飛手下的異能者死傷二十多，被活捉的十幾人。戚紹元這邊有人重傷但是無人死亡。
至於普通百姓，無一人傷亡。
——
於文超以親歷者的視角，將安浚河灣的事情講完，眾人都聽入迷了，廖婉婉還問道：“普通百姓無人死亡？難道崔鵬飛他們還有最後的良知，沒對普通人下手？”
“這倒不是。”於文超看向岑安。
岑安楞了下，恍然，“難道是崔紅做了什麽？”
於文超眼角露出一點細微的笑意，“對，崔紅不知道何時策反了崔鴻軒身邊的兩個異能者，這兩個異能者將崔鵬飛的計劃全洩露出來，我們先下手為強，又提前通知了安浚河灣的村民，這才讓他們毫發無傷。”
廖婉婉咋舌，“她可真厲害。”
王烈又問道：“那崔鴻軒呢？沒讓他跑了吧？”
那肯定是沒有的。
崔紅和崔鴻軒都是普通人，崔紅在爹不疼、娘去世、所有人都拿她當透明人的情況下，還能給自己掙出一條生路。
而崔鴻軒，身邊跟著的兩個異能者都被崔紅策反，雙方一開戰，倆異能者就把他放生了。
崔鴻軒氣得要死又怕得要死，想跑回去找他叔叔庇護，然後半路被戚依雲堵住了。
當初，戚依雲是怎麽受傷的呢？
那天傍晚，她去河邊洗衣服，被崔鴻軒一眼看見了。崔鴻軒好色好得腦仁都是黃的，看見一個漂亮姑娘也不管對方身份、不管有沒有異能，上去就要調戲，還要人脫光了衣服給他看。
戚依雲自然是要反抗的。可那天崔鴻軒身邊帶的異能者，並不是崔紅策反的那兩個，而是兩個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狗仗人勢，跟著崔鴻軒吃肉喝湯幹盡了壞事的異能者。
見戚依雲要反抗，兩人就上前幫忙按住。好在這兩人的異能也不高，戚依雲雖然被劃傷了腿，但還是成功跑出去了。沒想到崔鴻軒一點不害怕，反而還找上門來。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於文超三言兩語說完這個故事，廖婉婉追問：“所以呢，戚依雲到底把他怎麽了？”
於文超充分展現了自己話少的特質：“砍斷了他三條腿。”
啊這。
是三條腿，不是兩條腿；是砍斷，不是打斷。
見岑安也好奇，於文超才解釋兩句：“崔鴻軒害的人太多了，戚依雲說留他一命，讓大家都出出氣。”
靠山倒了，腿斷了，崔鴻軒現在只能在地上爬。不過麽，至少於文超離開安浚河灣的時候，他還活著呢。就是生存質量有點差。安浚河灣百姓心善，見不得死人。
這一段就不必跟他們首領說了。雖然首領從來沒表達過對於這種事情的厭惡，但奇怪的，大家不約而同的，不去用這種事情汙染他的耳朵。
岑安還是好奇的，又問道：“那崔鵬飛呢？是死了嗎？”
這個做不得假，於文超點頭。
崔鵬飛異能等級是高，但他養尊處優多年，平時除了和手下的異能者練練手，已經很久沒參加過戰鬥了。至於練手……誰敢跟頂頭上司來真的啊？更何況崔鵬飛本身心胸就不算寬廣。
總之，崔鵬飛空有4級巔峰的異能和一身道具，但是沒有對應的戰鬥技巧，發揮出來的實力也就十分之一。
可即便是十分之一，3級和4級的差別，也屬於碾壓級別的強……所以，崔紅又幹了一件事。
眾人繼續驚訝：“你是說，她給崔鵬飛下了毒？”
於文超又看他們首領，“迷霧花，您知道嗎？安浚河灣特有的一種花，崔紅給崔鵬飛下了迷霧花的花粉。”
岑安點點頭。迷霧花的花粉也被稱作迷霧粉，服用後會使人昏迷。當初假石龍把他擄走，就用了這種粉末。
不過，安浚河灣竟然有迷霧花嗎？
迷霧粉並不足以讓崔鵬飛昏迷，但是卻讓他反應變慢，這在戰鬥中可是致命的。就這樣，掌控了安浚河灣數十年的崔鵬飛，死在了十幾個異能者的圍攻之下。
眾人聽完，恨不得叫一聲好。
叫完才反應過來，“現在，安浚河灣也是我們的勢力了？”
曲月自己都有點不敢置信，“安浚河灣，銀月山脈第四大勢力，常住人口一千多，就這麽成了我們的了？”
田遠數到：“東穎村、林邱村、安浚河灣，咱們現在麾下已經有這三個勢力了。”而且還不是那種隨時可以撕毀的合作，而是徹徹底底的歸附……這該是多大的一股能量。
石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就著茶幾展開，竟然是銀月山脈附近的地圖。其中兩塊已經被塗成紅色，石隊拿出一根染色的木頭，將安浚河灣的位置也塗紅。
從地圖上看，三方勢力外加永寧村本村，形成了一個極其優越的四方角逐陣勢，將面積最大的天虎基地和香安鎮夾在中間。
“德安潭面積最小、人數最少，雖然神秘，但並不影響大局，可以暫時不計。”石隊思考著慢慢說道，“天虎基地和香安鎮……可以拉一個打一個。你們覺得，拉誰比較合適？”
石媽面帶鼓勵，他這段時間經常給眾人講銀月山脈的形式，渴望培養出一個接班人來。
“呃……”眾人立刻有種上課被人提問的感覺。
曲月想了想，“天虎基地？”畢竟是附近第一勢力，實力更強吧？
趙武點頭，無條件跟隨自家老婆走。
王烈撓頭，“天虎基地。”他倒不是跟風，就是覺得永寧村對天虎基地更熟悉，而且近。
廖婉婉也撓頭，“天虎基地。”
……
石隊笑了，看向岑安，“首領也是這麽認為嗎？”
小岑老板想了想，“不，我覺得是，香安鎮。”
石隊點點頭，將地圖卷成紙筒，疾風驟雨一般把四周的崽子們抽了一通，“都說了拉一個打一個！當然是拉第二打第一！第一名有什麽理由跟你們合作！嗯？你說說有什麽理由？！”
外面風光無限的異能者們抱頭挨打，嘴裏嚷嚷：“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以後肯定好好動腦子！”
岑安嘴角一抽，這不是動不動腦子的事情，他懷疑這群人除了田遠都沒有那個腦子……
那邊於文超忽然清清嗓子，“那個，岑哥？”
岑安看過來，於文超輕聲道：“關於安浚河灣，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岑安反應過來，“哦對，疫病！安浚河灣發生疫病了？”
就算在大異變以後，疫病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石隊立刻停手，嚴肅看過來。
於文超點頭道：“對。”
安浚河灣的戰鬥結束以後，戚紹元成了新一任的灣主，幫他們極多的崔紅在孫秋花三人的力保之下，成了副統領，專司一些內部事務。
孫秋花幾人任務完成，心中欣喜，正要和對方商討下一步合作的事情，異變陡生。
“安浚河中突然出現了很多屍體。”於文超一語驚人，“不過不是村裏人的，而是從河上游飄下來的。”
石隊皺眉，“很多，是多少？”
“至少上百具。”於文超肯定道，“從那天開始，河灣就有人生病了。先是老人孩子、身體弱的人，然後漸漸蔓延到青壯年。就連異能者也不能避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村裏十個人裏有七八個人都在生病。秋花姐和修平也中招了。大概因為我出門少，我是唯一一個沒中招的，秋花姐讓我回來報信。”
接下來的話大概會讓首領難過，但又不得不說，所以他說的聲音很小，“七八天的時間，已經有上百人因為這個病去世了。如今，安浚河灣剩下的人口大概只有九百。”
“什麽？”岑安果然很驚訝，“怎麽那麽多！”
“病程發展很快，染病的人會腹瀉、嘔吐，很快就脫水吐血，人就沒了。前幾個人死的時候，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很多人接觸了屍體。而且，安浚河是大家賴以生存的地方，也不能不讓村民去打水，否則在病死之前就先渴死了。”於文超解釋道。
如此慘烈。
岑安在震驚之餘，還是覺得不對勁，不是說這世界不能有疫病，而是這個病發展太快了，七八天就去掉了安浚河灣十分之一的人口……真有這種疫病，豈不是能滅掉整個銀月山脈？甚至整個江州？整個東麓？
而且，上游漂下來的上百具屍體……銀月山脈就這麽大，哪來的那麽多屍體？東穎村和林邱村肯定沒有，剩下的，是天虎基地的？還是香安鎮的？總不能是他們永寧村的吧？
屬實地獄笑話了。
岑安皺眉，“我去看看吧，說不定……”
“不行！”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屋裏眾人齊聲喊道。
開什麽玩笑，這麽多人坐在這裏，讓他們首領去疫病區？是他們不想活了，還是不想讓首領活了？
岑安無奈看他們，“能不能對你們首領尊重一點？”
眾人齊齊望天，其他事情可以商討，這件事情絕對不行。
於文超也松了一口氣，要真把岑哥帶過去，秋花姐能生撕了他……不對，在秋花姐撕了他以前，他自己就得先找根面條吊死了。
不過……他又看眾人，事情還是得解決的。
“我去吧。”說話的是田遠，笑道：“我先去看看，是疫病就該怎麽治怎麽治。不是疫病的話，就送一個回來讓岑哥看看。”
眾人一想，行！田遠怎麽說還是靠譜的。
——
敲定了出門的時間，眾人就各自離開了。
太陽落到一般，路上的人影被拉長，溫度也沒那麽高了。竟然已經倒傍晚了。
岑安敲了敲坐久了有點酸的腰，拉開屋門，就見小伊正站在門後，眼圈好像有點紅。
小伊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除了自己出事，岑安就沒見他哭過。導致一看見他眼紅，就有點著急，“怎麽了小伊，出什麽事了嗎？”
小伊緩緩擡頭，摟緊他的脖子，好似從他身上汲取力量……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哥哥，我剛剛聽他們說，有人腹瀉、嘔吐、脫水、吐血……然後死了，是嗎？”
岑安拍拍他後背，“對，小伊害怕了嗎？”
小伊緊緊趴在他身上，“哥哥要去那裏嗎？不要去！那裏、那裏……”
“不會去的，哥哥不去。”岑安安撫道，“哥哥就留在家裏，哪裏都不去。”
安撫了很久，小伊才輕輕應了一聲，“哥哥不去就好。”
岑安皺眉，小伊聽見生病怎麽這麽害怕，難道他父母就是生病去世的嗎？倒也有這個可能……
——
深夜，小伊緩緩睜開眼，意識似乎還留在那個紛雜的夢裏。
奇怪的鳥哨、大火、坍塌的城墻……到處是生病吐血的人、還有狂笑的黑影……
以及那段記不清多少次出現在夢裏的對話：“把他帶走！快點！”
“那你呢？”
“留下我們都得死！”
“……等等，把他的異能封了！”
“先別……”
“快跑！”
小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這裏應該有什麽能量的，一種爆裂的、很難控制、但很強的力量……
他回頭，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影，有些難過，如果有異能的話，就能保護他了。
身體裏有什麽能量蠢蠢欲動……
突然，黑暗中響起一聲輕哼，“嗯？異能？”
一個身影出現，揪住他的後脖領，將人帶到了樓下客廳。
水晶燈發出明亮的光芒，小伊面無表情看著對面的人：銀色的半長發、兩枚尖尖的虎牙、銀色的眸子……還有頭頂機靈轉動、辨聽聲音的銀色狼耳。
溯銳齜牙一笑，“不賴麽，膽子挺大。”
小伊面無表情道：“哥哥知道嗎？”
溯銳表情一僵。
知道嗎……
要是知道，他還用得著半夜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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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文超看著面前的面, 鼻頭有些酸。
煮熟的面過了涼水，勁道涼爽，放了酸酸辣辣的調味汁拌勻, 還有炸的香噴噴的花生豆, 清爽開胃。
小季忍不住舉手：“岑哥岑哥, 還有面嗎？我也想吃！”
“沒了。等晚上吧。”岑安示意於文超趕緊吃, 餓得臉都白了。
在一片遺憾地嘆息中, 於文超挑起一口面放進嘴裏。
是好吃的, 也是感動的。他們首領，還是那個只關心他們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 有沒有受傷的首領。被人當成人的感覺真好。尤其是對比一下安浚河灣的百姓。
一碗面下肚, 於文超臉色好看起來，剛想說話, 就見岑安一擺手, “等等。”
然後又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瓶子, 精力恢覆藥劑。
於文超不明所以，但毫不遲疑把藥劑喝下去, 身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臉色愈發好了，一下子容光煥發起來。
小季哼哼, “岑哥偏心。”
岑安無奈看他, “怎麽，你也想吃藥啊？”
小季趕緊咧嘴笑，“沒有沒有。”
岑安搖搖頭，看於文超：“現在說吧。”
於文超就說起來。
就在東穎村、林邱村雙雙俯首稱臣的時候, 安浚河灣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時間還得往後一倒。
當初，風系異能者帶來了首領的指示, 希望安浚河灣能換一個灣主，孫秋花三人自然是不會說二話。
三人眼光一致，看中了戚紹元，又因為崔鴻軒威逼戚依雲的事情和戚紹元搭上線，並且成功開啟合作。
剛開始，雙方合作很隱秘，也很順利。
通過永寧村的蔬菜和各類腌菜，戚紹元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異能暴動，又拉攏了一批安浚河灣不得志的異能者。
這些異能者是什麽人呢？自然不是異能小隊的人，異能小隊全是灣主崔鵬飛的自己人……這些是覺醒了異能，但是沒能進入小隊，只能各自為戰的一批人。
這些人中，大部分戰鬥力不高，崔鵬飛沒看上。但也不乏戰鬥力極強、卻看不上崔鵬飛、拒絕了他的拉攏的人。崔鵬飛的胸懷可沒有多寬闊，得罪了他，在安浚河灣基本不會有好日子過。
所以，這些人雖然是異能者，但過得很慘。
但即便這樣，也有那麽幾個寧折不彎的，這些人和戚紹元的關系都不錯。
從孫秋花這裏得了那些蔬菜，戚紹元自然會和這些人分享。這些人對於孫秋花他們也熟絡起來。
就這樣聯系了一段時間，雙方已經有了信任基礎，戚紹元那邊的人數更是已經擴充到十多人，孫秋花和謝修平便商定進行下一步計劃。他們是想徐徐圖之的，安浚河灣這樣的勢力，花費幾個月、半年時間已經不算慢了。
可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事。
崔鴻軒不知道是精蟲上腦、還是仗著叔叔身份，竟然大白天的闖進戚紹元家裏，想要將戚依雲搶走。
戚依雲雖然也是異能者，但一來等級比較低，二來，當時她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恢覆，在崔鴻軒帶來的兩個異能者圍攻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當時，戚紹元不在家，其他異能者卻看見了這一幕，為了保護戚依雲，他們直接對上了崔鴻軒，把那兩個異能者打傷，還把崔鴻軒打了一頓。
就這樣，戚依雲是保住了，可戚紹元那點不大的勢力也暴露了。
於文超說到這裏，屋裏眾人都覺得可惜，倒不是說救人不對，而是，“這樣一來，崔鵬飛豈不是要針對戚紹元？”
“是這樣的。”於文超說道，“崔鴻軒被人擡回去，立刻就告了戚紹元一狀。當天晚上，崔鵬飛就派人將那幾個異能者的家人都抓起來，逼迫他們束手就擒。”
岑安不可思議，“他身為安浚河灣的灣主，竟然用這種手段？”
於文超輕輕嘆氣，他們首領還是太單純了，“不過還好，有人提前給我們報了信，我們暗中把人救了出來。報信的人你們大概想不到……”
眾人一聽他這樣說，就知道是他們認識的，一同好奇問：“是誰？”
於文超道：“崔紅。”
聽見這個名字，大家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聽他繼續講。
崔紅是崔鵬飛的女兒，親生的。據說，“崔鴻軒”這個名字，本來是給崔紅準備的。可崔紅出生以後，崔鵬飛一聽是女兒，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就走了。還把母女二人扔去一個破舊的平房自生自滅，精心準備的名字也變成了隨口起的“崔紅”。
於文超說完，眾人都去看岑安。
岑安不解：“你們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啊岑哥。”王烈奇怪，“你怎麽不生氣啊？”
曲月點頭：“對啊，平時聽見這種事你早站起來了。”
岑安哭笑不得：“我有那麽激動嗎？倒也不是不生氣，只是我覺得，這個崔紅，”他想了想，“不像是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剛剛文超也說，消息是偷偷送到你們那裏的？”
“對。”於文超認真點頭，“我們和戚紹元那些人的聯系很隱秘，除了彼此，應該沒其他人知道。但當天，崔紅的消息直接送到了我們的住處。也是因為消息來得快，我們才來得及把人救下來。”
那之後，暗中發育的機會已經徹底喪失，雙方唯一的辦法，就是擺開兵馬徹底一戰。
戚紹元這一方，排除於文超三人，只有十三個異能者，等級最高的就是他自己，3級。
而崔鵬飛那邊，足足有四十人的異能小隊，他自己甚至是4級巔峰異能者，手裏還有好幾件道具。
怎麽打？
——
戚紹元看著屋子裏的人，這些人中，不乏因為得罪崔鵬飛差點活不下去、靠他暗中接濟的。也有得知他入了異能小隊，看不起他，跑來絕交的。甚至還有當著他的面，被異能小隊的人欺負，卻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出頭的……
崔鵬飛叔侄二人，將整個安浚河灣折騰的烏煙瘴氣，不做他的走狗，幾乎活不下去。無論是異能者還是普通人。
現在，他們終於能為自己出一口氣了。哪怕結局是死亡……
“別想那麽多，我們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嗎？”曾經跑來和他絕交的人，笑著拍拍他肩膀，“剛覺醒異能的時候，我們說早晚有一天殺掉崔鵬飛這個狗賊，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其他人也笑起來，“本來就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日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咱們一人殺兩個，他崔鵬飛以後出門都得夾緊尾巴走。”
“我現在就是後悔。早知道崔鵬飛反應這麽快，就應該把崔鴻軒那個狗雜種弄死！”
“要我說，就……”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後退。
突然有人轉頭看向沈默的孫秋花三人，“三位，感謝你們帶來的腌菜，雖然不知你們有什麽目的，但確實幫我們良多。如今，你們和我們在一起太危險了，你們先回去……不，還是先離開安浚河灣吧。”
“對，等過段時間再回來，如果我們贏了，咱們的合作不變。如果我們輸了，也就作罷了。”
“就是，你們快走吧，趁崔鵬飛還沒發現你們。”
戚紹元也沈默片刻，說道：“走吧。”
一群漢子就見對面的女性異能者突然笑了，“感謝各位的好意，只是我們有任務在身，卻不能離開。再說了，誰說你們輸定了？”
謝修平和於文超也都笑起來，在一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掏出一把紫色晶石匕首，“道具？我們從來不缺這個。”
戚紹元等人一楞，好幾個人蹭得站起來，“你們，有道具？還是武器裝備！這……”
頓了頓，幾人又緩緩坐下，苦澀道：“唉，一把匕首也改變不了什麽。崔鵬飛他之前有奇遇，手中道具少說有五件。”
“崔鵬飛算什麽。”孫秋花笑得溫柔，“一個灣主而已。有我們首領在，道具、武器、藥品，要多少有多少。”
嘩啦啦——
於文超默默搬了一個木頭箱子來，倒出來許多把巖晶匕首、兩把巖晶巨斧、幾套銀光鎧甲。絢爛的寶光映得對面異能者簡直睜不開眼！
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多武器裝備……不，別說他們，就是崔鵬飛都沒見過啊！
戚紹元默了又默，“敢問，貴方首領是……森*晚*整*理？”
誰知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孫秋花表情微冷，輕描淡寫道：“不必追問，你只需知道，我們背後站著的，是全大陸最強大的首領。”
戚紹元趕緊低頭，“是。”他大概還沒發現，對於孫秋花幾人，他已經用上了下級對待上級的態度。
而對於那背後的神秘首領，也已然勾勒出一個神秘強大的影子。
後面謝修平和於文超對視，雙雙摸鼻子。秋花姐剛剛差點翻車，肯定是想炫耀岑哥，又怕岑哥引起別人註意。嗯……能理解，能理解。
孫秋花又說道：“除了武器，還有藥物。只要你們還剩一口氣，就包你們不死。如此，可能對付崔鵬飛？”
幾個異能者一震，詫異看她，只是一口氣就能救活，那何止是藥物，說不定還是珍稀藥物！
異能者們立刻振奮起來，對那背後的首領大人越發恭敬，“三位放心，我等提崔鵬飛的頭來見！”
十幾個人分了裝備武器，出了門。孫秋花三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微笑。
武器、裝備和藥品，還有身上數不清的道具，都是首領給他們防身的。為了確保他們能活著回去，將他們從頭武裝到尾。
半晌，於文超說道：“快結束了吧？”
謝修平點頭：“快了，最多不超過三天。”
於文超沈默片刻，低聲：“聽說，外出回去的人，可以去首領家裏吃飯。”
這也算是異能小隊的傳統了，就算出個兩天的小差，也要去岑安家裏吃一頓飯。其他人不知道有多羨慕。
現在，終於能輪到他們了。
安浚河灣的戰鬥持續了足足三天，崔鵬飛手下的異能者死傷二十多，被活捉的十幾人。戚紹元這邊有人重傷但是無人死亡。
至於普通百姓，無一人傷亡。
——
於文超以親歷者的視角，將安浚河灣的事情講完，眾人都聽入迷了，廖婉婉還問道：“普通百姓無人死亡？難道崔鵬飛他們還有最後的良知，沒對普通人下手？”
“這倒不是。”於文超看向岑安。
岑安楞了下，恍然，“難道是崔紅做了什麽？”
於文超眼角露出一點細微的笑意，“對，崔紅不知道何時策反了崔鴻軒身邊的兩個異能者，這兩個異能者將崔鵬飛的計劃全洩露出來，我們先下手為強，又提前通知了安浚河灣的村民，這才讓他們毫發無傷。”
廖婉婉咋舌，“她可真厲害。”
王烈又問道：“那崔鴻軒呢？沒讓他跑了吧？”
那肯定是沒有的。
崔紅和崔鴻軒都是普通人，崔紅在爹不疼、娘去世、所有人都拿她當透明人的情況下，還能給自己掙出一條生路。
而崔鴻軒，身邊跟著的兩個異能者都被崔紅策反，雙方一開戰，倆異能者就把他放生了。
崔鴻軒氣得要死又怕得要死，想跑回去找他叔叔庇護，然後半路被戚依雲堵住了。
當初，戚依雲是怎麽受傷的呢？
那天傍晚，她去河邊洗衣服，被崔鴻軒一眼看見了。崔鴻軒好色好得腦仁都是黃的，看見一個漂亮姑娘也不管對方身份、不管有沒有異能，上去就要調戲，還要人脫光了衣服給他看。
戚依雲自然是要反抗的。可那天崔鴻軒身邊帶的異能者，並不是崔紅策反的那兩個，而是兩個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狗仗人勢，跟著崔鴻軒吃肉喝湯幹盡了壞事的異能者。
見戚依雲要反抗，兩人就上前幫忙按住。好在這兩人的異能也不高，戚依雲雖然被劃傷了腿，但還是成功跑出去了。沒想到崔鴻軒一點不害怕，反而還找上門來。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於文超三言兩語說完這個故事，廖婉婉追問：“所以呢，戚依雲到底把他怎麽了？”
於文超充分展現了自己話少的特質：“砍斷了他三條腿。”
啊這。
是三條腿，不是兩條腿；是砍斷，不是打斷。
見岑安也好奇，於文超才解釋兩句：“崔鴻軒害的人太多了，戚依雲說留他一命，讓大家都出出氣。”
靠山倒了，腿斷了，崔鴻軒現在只能在地上爬。不過麽，至少於文超離開安浚河灣的時候，他還活著呢。就是生存質量有點差。安浚河灣百姓心善，見不得死人。
這一段就不必跟他們首領說了。雖然首領從來沒表達過對於這種事情的厭惡，但奇怪的，大家不約而同的，不去用這種事情汙染他的耳朵。
岑安還是好奇的，又問道：“那崔鵬飛呢？是死了嗎？”
這個做不得假，於文超點頭。
崔鵬飛異能等級是高，但他養尊處優多年，平時除了和手下的異能者練練手，已經很久沒參加過戰鬥了。至於練手……誰敢跟頂頭上司來真的啊？更何況崔鵬飛本身心胸就不算寬廣。
總之，崔鵬飛空有4級巔峰的異能和一身道具，但是沒有對應的戰鬥技巧，發揮出來的實力也就十分之一。
可即便是十分之一，3級和4級的差別，也屬於碾壓級別的強……所以，崔紅又幹了一件事。
眾人繼續驚訝：“你是說，她給崔鵬飛下了毒？”
於文超又看他們首領，“迷霧花，您知道嗎？安浚河灣特有的一種花，崔紅給崔鵬飛下了迷霧花的花粉。”
岑安點點頭。迷霧花的花粉也被稱作迷霧粉，服用後會使人昏迷。當初假石龍把他擄走，就用了這種粉末。
不過，安浚河灣竟然有迷霧花嗎？
迷霧粉並不足以讓崔鵬飛昏迷，但是卻讓他反應變慢，這在戰鬥中可是致命的。就這樣，掌控了安浚河灣數十年的崔鵬飛，死在了十幾個異能者的圍攻之下。
眾人聽完，恨不得叫一聲好。
叫完才反應過來，“現在，安浚河灣也是我們的勢力了？”
曲月自己都有點不敢置信，“安浚河灣，銀月山脈第四大勢力，常住人口一千多，就這麽成了我們的了？”
田遠數到：“東穎村、林邱村、安浚河灣，咱們現在麾下已經有這三個勢力了。”而且還不是那種隨時可以撕毀的合作，而是徹徹底底的歸附……這該是多大的一股能量。
石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就著茶幾展開，竟然是銀月山脈附近的地圖。其中兩塊已經被塗成紅色，石隊拿出一根染色的木頭，將安浚河灣的位置也塗紅。
從地圖上看，三方勢力外加永寧村本村，形成了一個極其優越的四方角逐陣勢，將面積最大的天虎基地和香安鎮夾在中間。
“德安潭面積最小、人數最少，雖然神秘，但並不影響大局，可以暫時不計。”石隊思考著慢慢說道，“天虎基地和香安鎮……可以拉一個打一個。你們覺得，拉誰比較合適？”
石媽面帶鼓勵，他這段時間經常給眾人講銀月山脈的形式，渴望培養出一個接班人來。
“呃……”眾人立刻有種上課被人提問的感覺。
曲月想了想，“天虎基地？”畢竟是附近第一勢力，實力更強吧？
趙武點頭，無條件跟隨自家老婆走。
王烈撓頭，“天虎基地。”他倒不是跟風，就是覺得永寧村對天虎基地更熟悉，而且近。
廖婉婉也撓頭，“天虎基地。”
……
石隊笑了，看向岑安，“首領也是這麽認為嗎？”
小岑老板想了想，“不，我覺得是，香安鎮。”
石隊點點頭，將地圖卷成紙筒，疾風驟雨一般把四周的崽子們抽了一通，“都說了拉一個打一個！當然是拉第二打第一！第一名有什麽理由跟你們合作！嗯？你說說有什麽理由？！”
外面風光無限的異能者們抱頭挨打，嘴裏嚷嚷：“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以後肯定好好動腦子！”
岑安嘴角一抽，這不是動不動腦子的事情，他懷疑這群人除了田遠都沒有那個腦子……
那邊於文超忽然清清嗓子，“那個，岑哥？”
岑安看過來，於文超輕聲道：“關於安浚河灣，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岑安反應過來，“哦對，疫病！安浚河灣發生疫病了？”
就算在大異變以後，疫病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石隊立刻停手，嚴肅看過來。
於文超點頭道：“對。”
安浚河灣的戰鬥結束以後，戚紹元成了新一任的灣主，幫他們極多的崔紅在孫秋花三人的力保之下，成了副統領，專司一些內部事務。
孫秋花幾人任務完成，心中欣喜，正要和對方商討下一步合作的事情，異變陡生。
“安浚河中突然出現了很多屍體。”於文超一語驚人，“不過不是村裏人的，而是從河上游飄下來的。”
石隊皺眉，“很多，是多少？”
“至少上百具。”於文超肯定道，“從那天開始，河灣就有人生病了。先是老人孩子、身體弱的人，然後漸漸蔓延到青壯年。就連異能者也不能避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村裏十個人裏有七八個人都在生病。秋花姐和修平也中招了。大概因為我出門少，我是唯一一個沒中招的，秋花姐讓我回來報信。”
接下來的話大概會讓首領難過，但又不得不說，所以他說的聲音很小，“七八天的時間，已經有上百人因為這個病去世了。如今，安浚河灣剩下的人口大概只有九百。”
“什麽？”岑安果然很驚訝，“怎麽那麽多！”
“病程發展很快，染病的人會腹瀉、嘔吐，很快就脫水吐血，人就沒了。前幾個人死的時候，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很多人接觸了屍體。而且，安浚河是大家賴以生存的地方，也不能不讓村民去打水，否則在病死之前就先渴死了。”於文超解釋道。
如此慘烈。
岑安在震驚之餘，還是覺得不對勁，不是說這世界不能有疫病，而是這個病發展太快了，七八天就去掉了安浚河灣十分之一的人口……真有這種疫病，豈不是能滅掉整個銀月山脈？甚至整個江州？整個東麓？
而且，上游漂下來的上百具屍體……銀月山脈就這麽大，哪來的那麽多屍體？東穎村和林邱村肯定沒有，剩下的，是天虎基地的？還是香安鎮的？總不能是他們永寧村的吧？
屬實地獄笑話了。
岑安皺眉，“我去看看吧，說不定……”
“不行！”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屋裏眾人齊聲喊道。
開什麽玩笑，這麽多人坐在這裏，讓他們首領去疫病區？是他們不想活了，還是不想讓首領活了？
岑安無奈看他們，“能不能對你們首領尊重一點？”
眾人齊齊望天，其他事情可以商討，這件事情絕對不行。
於文超也松了一口氣，要真把岑哥帶過去，秋花姐能生撕了他……不對，在秋花姐撕了他以前，他自己就得先找根面條吊死了。
不過……他又看眾人，事情還是得解決的。
“我去吧。”說話的是田遠，笑道：“我先去看看，是疫病就該怎麽治怎麽治。不是疫病的話，就送一個回來讓岑哥看看。”
眾人一想，行！田遠怎麽說還是靠譜的。
——
敲定了出門的時間，眾人就各自離開了。
太陽落到一般，路上的人影被拉長，溫度也沒那麽高了。竟然已經倒傍晚了。
岑安敲了敲坐久了有點酸的腰，拉開屋門，就見小伊正站在門後，眼圈好像有點紅。
小伊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除了自己出事，岑安就沒見他哭過。導致一看見他眼紅，就有點著急，“怎麽了小伊，出什麽事了嗎？”
小伊緩緩擡頭，摟緊他的脖子，好似從他身上汲取力量……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哥哥，我剛剛聽他們說，有人腹瀉、嘔吐、脫水、吐血……然後死了，是嗎？”
岑安拍拍他後背，“對，小伊害怕了嗎？”
小伊緊緊趴在他身上，“哥哥要去那裏嗎？不要去！那裏、那裏……”
“不會去的，哥哥不去。”岑安安撫道，“哥哥就留在家裏，哪裏都不去。”
安撫了很久，小伊才輕輕應了一聲，“哥哥不去就好。”
岑安皺眉，小伊聽見生病怎麽這麽害怕，難道他父母就是生病去世的嗎？倒也有這個可能……
——
深夜，小伊緩緩睜開眼，意識似乎還留在那個紛雜的夢裏。
奇怪的鳥哨、大火、坍塌的城墻……到處是生病吐血的人、還有狂笑的黑影……
以及那段記不清多少次出現在夢裏的對話：“把他帶走！快點！”
“那你呢？”
“留下我們都得死！”
“……等等，把他的異能封了！”
“先別……”
“快跑！”
小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這裏應該有什麽能量的，一種爆裂的、很難控制、但很強的力量……
他回頭，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影，有些難過，如果有異能的話，就能保護他了。
身體裏有什麽能量蠢蠢欲動……
突然，黑暗中響起一聲輕哼，“嗯？異能？”
一個身影出現，揪住他的後脖領，將人帶到了樓下客廳。
水晶燈發出明亮的光芒，小伊面無表情看著對面的人：銀色的半長發、兩枚尖尖的虎牙、銀色的眸子……還有頭頂機靈轉動、辨聽聲音的銀色狼耳。
溯銳齜牙一笑，“不賴麽，膽子挺大。”
小伊面無表情道：“哥哥知道嗎？”
溯銳表情一僵。
知道嗎……
要是知道，他還用得著半夜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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