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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誰能酸得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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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誰能酸得過你啊!

#89

賀春景這點小動作哪裏能瞞得過陳藩的眼睛。

曹茁茁滿面春光的走了,走出幾步還遠遠回頭跟陳藩揮手。陳藩叼著剛點起來的煙,瞇著眼睛也擺了擺手,而後拽著賀春景朝相反方向走。

“這也太冷了,抽根煙都能把人指頭凍掉。”

陳藩抽了沒兩口,甩著手把煙掐滅在雪堆裏,又朝手心哈了兩口氣,捉住賀春景的手一起插進衣兜裏。

賀春景一僵,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那香煙的味道似乎都被周圍冷空氣凍得淡了一層,聞起來不再像熟透的柑橘,更像是剛舔了第一下的橘子冰棍。

“你給他多少錢?”陳藩忽然問。

“……一百五。”賀春景老老實實坦白。

“少了,”陳藩冷笑一聲:“我該給他添一百。”

賀春景沒繃住,噗嗤笑出聲:“剛才在店裏不是添過了嗎。”

“笑笑笑,你還有臉笑!都被人家欺負到北美洲了你還笑得出來!”陳藩恨鐵不成鋼,在口袋裏捏他,“他們平時就是這麽對你的?”

“啊?”賀春景有點蒙,不明白自己給曹茁茁壓歲錢的事怎麽讓陳藩這麽生氣。

“連吃帶拿也就算了,還當面吆五喝六使喚你,就連從你錢包掏錢都行雲流水的,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他家丫鬟呢!”陳藩一條接著一條的數落曹茁茁罪狀,越說越生氣,“最他媽不能忍的是他讓你吃他剩飯,你呢?你還真打算吃!”

“……”

賀春景沈默地任由陳藩牽著往前走。

他確實沒意識到曹茁茁在飯桌上做的這些事有什麽問題。這是一種經年累月間形成的慣性,是一種習以為常帶來的麻木。

他們在家就是這麽相處的。

“媽的,不行,得找個麻袋套了他,揍一頓洩洩火。”陳藩煩躁極了,伸手搓了兩把頭發。

“可千萬別,在這撈你可不容易,搞不好就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聚了。”賀春景又被他逗樂了。

他們倆走的是條主幹道,街道兩側商戶多,好些個賣凍貨、雪糕的,用泡沫板或是紙殼箱子直接露天擺在路面上,占了大半的人行道。恰巧前頭有個騎自行車扛著草垛賣糖葫蘆的,那草垛子被插成個五彩刺猬樣,冰糖殼子在太陽下閃得晃眼睛。

賀春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緊接著就被陳藩拽著往人家攤位上去了。

那草垛上插的糖葫蘆千奇百怪樣式繁多,光是山楂就有圓的扁的豆沙夾餡三種,下頭一排橘子瓣葡萄粒,再往下是串了山藥蛋和黑棗的小玩意兒。

“你要吃?”賀春景面對著一串串火紅晶亮的糖葫蘆,吞了吞口水。

“對,我要吃,我饞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再吃不到嘴我就躺地下打著滾哭。”

明知道饞的是他,陳藩還氣哼哼擠兌他。

賀春景覺得這人這會兒幼稚得不行,咧著嘴伸手點了點草垛:“我要黑棗的。”

“你要山楂的,黑棗吃多了肚子脹。”陳藩鐵手無情,從草垛上拔了兩支山楂串子,摸出剛在包子粥鋪找回的零錢遞給老板。

於是賀春景就要山楂的了。

冰糖殼子被凍得蹦脆,倆人哢嚓哢嚓吃起來。

賀春景吃了一嘴的酸酸甜甜,正往前走,陳藩卻忽然停下來定定看他。

“嗯?”賀春景舔著嘴轉頭看他,唇角上沾了細碎的小糖渣。

陳藩腮幫子鼓了一塊,可見是正含了個山楂在嚼。白色水霧氤氳在二人之間,視線模模糊糊,賀春景看不清他的表情。

“以後不要那樣了。”陳藩含著山楂說話,有點口齒不清,“你們家人也好,我二叔也好,你不要再放低姿態去伺候他們了。你不欠任何人的,沒有必要做到那個程度。”

咬碎了糖殼之後的山楂果子太酸,一直酸到賀春景心裏,像有一團小小火焰在灼燒。

他的右手插在陳藩羽絨服的左側口袋裏,被陳藩熱乎乎的攥著。

“嗯。”賀春景應了一聲。

陳藩一邊說,一邊把那顆山楂嚼嚼咽了,語氣軟下來:“就算要伺候,也是咱倆相互伺候,明白嗎?”

這話說得好笑,賀春景忍不住接茬道:“喳。”

陳藩也笑起來,氣氛松動,讓人不甚愉快的名為曹茁茁的小插曲就此揭過,他們重新回到鬧市裏。

陳藩選的旅館離車站不遠,或者說撫青整個城市都不算太大,沿著主幹道走了沒一會兒,陳藩就擡手提醒道:“到了,住那家。”

賀春景擡頭看到熟悉的牌子,腳步頓了一下。

“怎麽了?”陳藩轉頭看他,“仙客來旅館,這家不好?”

“沒,這家挺好的,離我家遠,少出門的話應該碰不上舅舅他們。”賀春景的目光落在旅館隔壁的雜貨店門臉上,寫著“長榮食雜店”的塑料燈箱被太陽曬得褪色。

“那就成,出了火車站我也懶得走了,這家離得近,還用的是溫泉水。老板說其他溫泉旅館都得往東走,在荒郊野嶺藏著。”陳藩松了口氣。

“老板騙你的。”賀春景看向陳藩的眼神帶了幾分憐愛,“東邊才有溫泉水,他家是偷偷燒的鍋爐。”

“啊?”陳藩難得受人誆騙,有些傻眼。

“溫泉旅館都有股臭硫磺味兒,他家沒有,你沒發現嗎?”賀春景看他呆住的樣子,不忍心再打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去東邊的溫泉旅館確實挺遠的,就在這吧,他家幹凈。”

說話間,旅館門口那家“長榮食雜店”的門簾被人掀開了,一個扣著帽子的高瘦身影拖著面口袋走出來。

這人生得瘦,裹著長羽絨服都能看出身材修長纖細,故而他似乎不太拿得動那只面口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在看到賀春景的時候,這人動作頓了一下,明顯是認出賀春景了。

小城市就是這樣,出門見十個人,有八個是認識的。

賀春景有些尷尬,臉色沒有剛才那麽自然了,勉強扯起一個笑,和他打了個招呼:“姚眷。”

誰料對方沒什麽反應,繼續提著口袋往前走。直到走到賀春景面前了,看到賀春景臉上幾乎實質化的不安與忐忑,才朝他點了點頭。

“你朋友?”陳藩瞇了瞇眼,火氣又往上竄。

小破地方不大,怎麽凈盛產這些個奇葩!

“是不是東西沈啊,我幫你……”賀春景見那面口袋太沈,想幫他提一把,姚眷卻趕在賀春景上手之前把袋子撂到了地上。

“不用。”姚眷放穩了袋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還以為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回來了呢。”

這麽一亮相,陳藩發現這人長得漂亮。

跟賀春景這種柔和稚嫩的長相不同,姚眷長了雙清冷冷的狹長眼睛。

他眉目素凈,唇色偏淺,五官以一種極寡淡極冷感的方式組合起來,整張臉遮在羽絨服帽兜的深棕色毛邊之後,像只剛修出人型的精怪。

不過鑒於剛剛這人對賀春景愛答不理的鳥樣,陳藩也不跟他客氣,大大咧咧用眼神上下掃射。

姚眷被突突個遍,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藩,但依舊秉持著那股清高勁兒,對陳藩挑釁的目光沒什麽太大反應。

“我確實暫時不想讓他們知道……”賀春景硬著頭皮解釋。

“所以我什麽都沒看見。”姚眷打斷道。

“……所以想麻煩你幫我保密一下。”賀春景慢半拍,把後半句補全了。

姚眷從鼻子裏嗤了一聲,像是聽到什麽笑話。

“……行吧,我知道你一般不跟別人交流這個。”賀春景硬著頭皮說,“那個面口袋,你要送哪去,我幫你吧。”

“賣陳化糧,換點新的,不用你幫。”姚眷說話涼颼颼的,大冬天聽著都有點呲耳朵。

陳藩耳朵被呲得生疼,不耐煩了,扯了一把賀春景:“走吧,我腳都凍麻了。”

姚眷聞言瞥了他一眼,沒等賀春景再說什麽,吭哧吭哧又拎著個老沈的大袋子朝前走了。

“你們這兒都什麽人吶,農科院在百慕大撒一把太空種子長出來的都沒這麽千奇百怪。”陳藩扯著賀春景往旅館裏走。

“姚眷就那個性格,不是什麽壞人。”賀春景解釋道。

陳藩能聽出來姚眷不是個壞人,甚至還是個對賀春景處境相當了解的聰明人,但他就是看他媽個鳥樣特別不爽。

“我們倆算是發小,同一個小學同一個初中那種。初中的時候我們班兩個學習委員,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他。”賀春景說。

姚眷的經歷跟賀春景很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同樣是受到九八年下崗潮的波及,賀春景的父母雙雙失業,與賀母同車間的姚眷母親也沒能保住崗位。

不過姚眷的父親姚長榮是一名石油工人,常年在外打井下礦,薪資豐厚。故而關鍵時刻他掏錢支持妻子開起了家小賣部,一家三口共同努力,撐過了難關。

正在生活好轉,欣欣向榮之際,零零年春節姚長榮回家探親時,在自家單元樓門遭到“刨根”行兇,當場死亡。

大家都說這是遭人眼氣,有人嫉妒他家日子過得好,仇恨社會報覆社會。但由於案發時無目擊者,監控設施又太過落後,警方至今未查出兇手究竟是誰。

姚眷原本是個五講四美三熱愛的標準三好生,沒有一個老師不誇他謙和乖巧懂禮貌。可自那以後他性情大變,似乎是將所有人都當成了潛在的殺父仇人,豎起尖刺,以冷漠敵對的姿態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陳藩坐在床邊聽完了有關姚眷的這點事,兩人沈默良久。

“其實他挺心軟的,小時候特別活潑,但那件事之後他就不怎麽跟人說話了。”賀春景脫了外衣外褲,抱膝坐在床上,床邊的暖氣烘得他臉上紅撲撲的返霜,“也好幾年沒和我說話,你知道後來因為什麽,他又搭理我了嗎?”

“因為什麽?”陳藩問。

“初二的時候有個女生跟他表白,被他拒絕得特幹脆,那姑娘蹲在教學樓花壇那哭得都要背過氣了。我當時看那女孩哭得太慘了,班幹部樂於助人嘛,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還是去安慰了兩句,還給那女生買了根仔仔棒。”

賀春景勾著嘴角回憶。

“第二天姚眷往我桌膛裏放了一桶真知棒,留了個紙條說謝謝。後來我問他好多次,他才承認是他送的。”

“他不敢安慰那個女生,怕再給人家希望,正好你替他安慰了,所以謝謝你?”陳藩蹭到床邊,挨著賀春景坐下。

“嗯。”賀春景點點頭。

“那你怎麽就那麽博愛呢,見到女生哭了就想去安慰一下,怪不得人家小姑娘一個兩個的都上趕著喜歡你。”陳藩歪著腦袋托腮,大眼睛布靈布靈看著他,滿臉寫著純良。

“我,啊?”賀春景被他旁逸斜出的腦回路閃了一下,整個腦子都卡殼了。

“還給人家送仔仔棒,我追你這麽長時間,連條一毛錢的流口水都沒見著。”

陳藩隨手端了一盤醋溜普通話上來,嗆得賀春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見他這樣,陳藩幹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捏起賀春景的下巴就往上啃。

“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山楂吃多了瞎在這酸啊!”賀春景掙紮著要跑。

陳藩哪能放過他,光啃還不夠,一雙手不規不矩往下探,字裏行間老陳醋不要錢的倒。

“我不管。一個仔仔棒,一桶真知棒,你們都有棒棒糖吃,就我沒有。那就別怪我自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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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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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每周五、六、日連更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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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番外:致 蘋果精靈】

聖誕節前,二中校門口的人行道上鋪開百來米地攤長龍,一副歡天喜地過洋年的架勢。

倒不是說對人家西方精神多麽推崇,就單純湊一熱鬧。

正兒八經過年的時候小孩在家說了不算,跟這找補,拿聖誕節做社會實踐提前練手,自個兒折騰出一套活蹦亂跳的非傳統習俗。

諸如金元寶、紅鞭炮一類的重點元素換成馴鹿雪花小松樹,鑰匙扣小掛件上但凡沾點紅帶點綠,統統按節慶專享飾品激情熱賣。聖誕老頭靚照門裏門外地貼,他也知是自己主場,眉開眼笑,胡子打卷翹得老高。

小商品市場飽和了,有那心思活絡的夜半開悟,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核心是以人為本,對於恩格爾系數無限趨近於一的學生群體來講,民以食為天吶。

但在這不知潘娜托尼為何物的年代,想要校門口炒面攤爆改姜餅屋,豆漿鋪轉型發售橙皮熱紅酒,屬實為難人家。

於是乎,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花招,一股贈送“平安果”的風氣逐漸流傳開來。

所謂平安果,也沒有後來的糖蘋果、肉桂蘋果那麽覆雜。單拿張玻璃彩紙給紅蘋果一包,花絲帶紮口,五塊錢一份的節日祝福就此誕生。

討了口彩,價格低廉,還能兼作當日維生素C來源。

久而久之,這種極富中華特色的諧音梗產物,竟然在校園中自成一派體系,還被賦予了無數玄妙傳說,使其逐漸脫離了單純的“食品”地位。

賀春景在收到聖誕節第一只平安果時,才知道這東西居然還有“使用方法”。

沒錯,不是“食用方法”,而是“使用方法”。

當時YUKI把果子放在他桌上,神神秘秘地給他講悄悄話——

“傳說平安夜的午夜十二點,用刀削平安果皮不斷,把削好的蘋果吃掉,就能實現一個心願。”

賀春景是個不信神佛的人,自然也不相信一個光腚蘋果能讓他心想事成。

再說了,他也不會用刀削蘋果皮。

不過人嘛,總歸是有好奇心的,賀春景又是個充滿探索精神的好學生,雖然有時候這種探索精神其實也沒有那麽必要。

“我剛才真不是……”賀春景試圖開口解釋,卻被陳藩一個眼刀橫回來。

手指尖上也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陳藩盤腿坐在他對面,面色黑如鍋底。

這人齒間叼著賀春景受傷的指頭來回磨牙,一陣陌生的刺激感叫他頭皮發麻。

半晌,陳藩松口了,又抓著他的手,細細去看那道不再流血的傷口。

賀春景心虛極了,想往回抽手,又不敢使勁,猶豫再三,還是弱弱張嘴:“真沒事,就是破了點皮。”

陳藩立刻又橫眉豎目的:“半夜三更你在床上搞自殘幹什麽!”

“我都說了我沒有,我不是!”賀春景委屈道,聲音卻越說越小,“我就是……”

“你就是什麽,你就是腦子抽了半夜摸黑在被窩削蘋果,蘋果沒削利索,倒把自己削了,知道丟人,在被窩偷偷哭還不敢被我知道!”

“我開著臺燈呢,而且我沒哭!我就是吸了口氣!”賀春景急了,急中生智,“那半夜三更你摸黑來我房間幹什麽!”

“我——”陳藩被哽了一下,跟賀春景大眼瞪小眼。

過了一會兒,換賀春景結結巴巴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

“是。”陳藩立刻理直氣壯地點頭。

笑話,他們現在什麽關系,天經地義的關系!他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賀春景哽住了,半晌,一只手在枕頭邊摸了半天,摸出剛被自己丟在一旁的水果刀,顫巍巍舉到胸前:“你,你離我遠點,我可要削蘋果了。”

“我削你還差不多!”陳藩伸手過去把那水果刀捏走,放到旁邊床頭櫃上,“手上劃那麽大個口子你還不老實?”

他本來是揣著那麽點意思來的,但一推門,聽到賀春景的痛呼,掀開被子又看見一把雪亮的刀,他現在心悸之餘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在這老實等著,我給你拿碘酒消毒。”陳藩瞪他一眼,趿拉著拖鞋去找醫藥箱。

本來聽信校園傳說求神拜佛這事就挺蠢的,搞砸了還被當場抓包,就顯得自己更蠢了。賀春景蔫巴巴坐在床上,拉起棉被把自己裹成個滑稽表情包,聽候發落。

沒兩分鐘,陳藩拎著醫藥箱回來了,手裏還抓了只削果皮的刨子。

“自己上藥,這蘋果我給你弄。”陳藩把藥箱擺到床上,氣哼哼抓起蘋果開始打皮。

“哎別!”賀春景剛想阻止,一塊蘋果皮就落下來,啪嗒掉在床頭櫃上。

陳藩被他嗷地一聲驚得手一抖,差點也跟著自殘:“怎麽了?”

賀春景哭喪著臉,拈起那片可憐的小蘋果皮,就像拾起自己破碎掉的小小僥幸願望:“完蛋了,它不靈了。”

陳藩莫名其妙:“什麽不靈了,我看是你腦子不靈了,不是要吃蘋果嗎?”

“誰半夜三更閑的沒事吃蘋果啊!”賀春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把蘋果皮摔回桌面上。

陳藩看看他剛擦過藥的手指頭,又看看自己手裏的蘋果:“……你。”

“我又不是想吃蘋果,它可是平安果啊!”

賀春景知道是自己出洋相在先,陳藩又是關心自己,也不好拿人家的好心撒氣。於是他轉而跟自己慪氣起來,悶悶不樂地想,怎麽我的手就這麽笨呢。

陳藩這時候有點明白了,自己可能無意間把某種施法儀式給打斷了。

人家灰姑娘正擡腳往南瓜車上邁,遇上自己一刀劈開大南瓜煮了碗奶油南瓜湯,還問人家餓不餓,要不要盛一碗。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擡腿坐到床沿上,捏了捏賀春景的手腕:“怎麽個平安法,你給我講講。”

賀春景嘆了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說到一半他就想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簡直覺得自己傻透腔了,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傳言都能當真。

可陳藩一直認認真真地聽,沒有半點譏笑他的意思。

言罷,陳藩還問他有沒有其他備用果。

“倒是有,但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賀春景看了眼書桌上的鬧鐘,他怕自己削得慢,趕不上午夜十二點,特地提前了十五分鐘開幹,打算慢工出細活。

“備用果拿來,我試試。”陳藩說。

賀春景乖乖下地拎過來個粉紅色的紙袋子,從中掏出一只蘋果,遞給陳藩:“你試試。”

陳藩神情有些古怪,但沒說什麽,接過蘋果拿起刀,比劃了兩下就小心翼翼動手了。

刀鋒切進薄薄的果皮,在指肚下方凸起一個危險的橫杠,蘋果緩緩轉動——

啪嗒。

事實證明,陳藩也不會用刀削蘋果。

吳湘倒是會,但她早早就睡了,不值當為了這事特地把她叫醒。

“……還有沒有了?”陳藩耐著性子問。

“有。”賀春景又遞上來一個。

這一個倒是削了大半面,可還是斷了。

“還有沒……”

“有。”

賀春景動作利落地再次掏出一個蘋果。

陳藩忍不了了,刀子往削了一半的蘋果上一插,回手就把賀春景推倒在床上,在對方的驚呼聲中欺身壓上去。

他另只手揪著粉紅色紙袋一提,把裏面的東西統統倒出來,幾個圓滾滾的紅蘋果散落一床。

“剛才就想說了,你人緣不錯啊,都是同學給你的?”陳藩俯下身去,咬牙切齒地問,“男同學女同學?”

“你有病!難道你,你就沒收到?!”賀春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等著自己,左躲右閃,拼命推他。

“我可不像某人,我心裏有數,全、都、沒、要。”陳藩表情兇兇的,作勢要咬他嘴巴以示懲罰。

“你快下去,馬上到點了!”賀春景腦子裏警笛滋兒哇亂響,好在雙手沒被捏住,連忙拿過個蘋果就往陳藩嘴裏塞。

倆人離得太近,陳藩正要上嘴,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口沒洗的蘋果,連滾帶爬地起身呸呸呸。

“你!”他剛要實施打擊報覆,就見賀春景一個翻身坐起來,爭分奪秒地搶過桌上的刨子開始攻略新蘋果。

“快,來不及了,馬上十二點了,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賀春景拿出了十足的工匠精神,仿佛不是在床頭削蘋果,是在故宮修文物。

陳藩氣結,但還是認命地拿起小刀,吭哧吭哧跟他一起當雕刻大師。

當全部蘋果陣亡時,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賀春景望著擺了一床頭的半裸蘋果欲哭無淚,一腦袋紮進枕頭裏,屁股沖著陳藩不吭聲了。

“沒有別的了?”陳藩手上都是蘋果汁,只好用手肘拐了拐床上的屁股。

“沒有了,晚安。”賀春景不得不向命運、向他們倆人糟糕的削果皮技術低頭。

“你別這樣,再找找還有沒有滾到床縫裏的。”陳藩舉著兩只手拱上床,催他再找找。

“沒有了,一共就七個。”賀春景忽然把腦袋擡起來,直勾勾盯著他,“你不是吃醋故意都弄壞的吧?”

陳藩眼睛瞪得老大,跪坐在床上,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賀春景看了看他一手的蘋果汁,又洩氣了,蹭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腰:“對不起,我亂說的。”

“……”

陳藩低頭看了看他那寫滿了灰心喪氣的後腦勺,嘆了口氣,轉身就下了床,蹬蹬蹬一路跑出去。

“你幹嘛去啊?”賀春景被閃了一下,掛在床邊,撐起身子追問,卻沒得到答案。

完了,弄巧成拙,平安夜沒許上願,反倒還把好心好意幫自己許願的男朋友給惹生氣了。賀春景轉頭看到床頭櫃上一群衣衫襤褸的大蘋果,見自己浪費了這麽多糧食,賠了夫君又折兵,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就在他猶豫著該如何追過去,哄一哄陳藩的時候,這人又一路小跑著沖回來了。

“快,刀給我!”只見陳藩胳膊上手上濕漉漉的全是水,抓著一只紅蘋果奔進屋,“幸虧咱們家廚房還有最後一只蘋果,我有辦法了!”

“啊?”賀春景從床上躥起來,懵懵然在書桌上挪出一塊空地。

陳藩拿著水果刀在蘋果梗附近找了找位置,手起刀落,豎著把蘋果捅了個對穿!

賀春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殺蘋果。

桌上的鬧鐘分針又向右滑去一點,直指十一點五十九分。

陳藩深深呼吸了一下,手中穩穩當當又朝蘋果豎著刺了三刀,果肉分離的脆響伴著果汁噴濺出的噗嗤聲回蕩在午夜暗室裏,配合陳藩臉上心滿意足的詭異笑容,賀春景莫名有點腿軟。

“……陳藩?”他小聲叫了陳藩一句。

陳藩聽見之後,擡頭齜牙看著他笑:“成了,快許願!”

說著,這人捏著蘋果梗,啪地向上一抽,一塊四四方方的長方體蘋果核被他抽出來,晃晃悠悠拎在手上。

“這啥?”賀春景問。

“平安果,”陳藩用刀尖指了指空中的蘋果核,又指了指側面完整無缺,中間貫穿了一個方形大洞的蘋果,“平安果完整的皮。”

“……”

賀春景震驚了。

這他媽也行?!

“也沒規定果皮範圍是多厚啊,你就說是不是完整的果皮吧。”陳藩把蘋果核拎到賀春景眼前甩了甩,“快許願。”

賀春景張著嘴,又看了看桌上的穿孔蘋果,非要說的話,的確是很完整的果皮。

……只是果肉也過分的完整了!

在這一瞥的功夫,鬧鐘上顯示的時間終於歸零。

賀春景視線趕快回到蘋果核上,猶豫著該從哪下口。就在這兩三秒的時間裏,陳藩忽然低聲喝了他一句:“許願!”

而後陳藩就打橫叼著那塊果核湊上來,結結實實吻上了他。

靠近蘋果梗的部分還是有較厚一塊果肉的,賀春景很快也分不清這是在接吻還是在吃蘋果了,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嘬咬。

果核隨著二人啃食的動作輕輕顫動,這種感覺很奇妙,賀春景一時間神思混亂,感覺是陳藩在吃蘋果,又感覺是陳藩在吃他。

他忽而想起小時候被爸媽帶去參加親朋婚禮,當年有個新興的環節,即司儀讓新郎新娘在臺上共食一只蘋果。細繩系著蘋果梗,雙方張嘴去咬懸在空中的蘋果時,司儀再突然將蘋果從上方提起,二位新人的嘴巴就撞在一起,甜甜蜜蜜接個吻。

這場景與代入感讓賀春景產生了好些個不知羞恥的綺念。

陳藩突然輕笑出來,隔著果核含糊不清地說:“許願了嗎,別走神了。”

話雖這麽說,他動作上可沒安一點好心。

他將手按在賀春景的腦後,更深入地與其糾纏起來。

賀春景被這麽一提醒才記起來正事,不過剛起草了願望的開頭,就被拖入近乎窒息的熱吻之中。

蘋果的芬芳氣息遍布唇齒,兩人恍惚間都變成美味果子,迫不及待地索取對方的甜蜜汁液,也奉上自己的甘美血肉。

待到他們氣喘籲籲地分開,那蘋果核都不知道掉到什麽地方去了。

鬧鐘上的時間早過了零點,賀春景身子發酥,摸索著坐到椅子上,臉頰又熱又漲,想必紅得厲害。

他看著表盤,想不起來自己怎麽親,才能一口氣能親滿三分鐘的。

“許完願了嗎?”陳藩胸口也在劇烈起伏,坐在床邊笑嘻嘻看他。

賀春景胡亂點了點頭,用手搓了搓臉,勉強集中註意力。

而後他欲蓋彌彰地交疊了雙腿,說出口的話開始打磕絆:“你,你回去睡,還是怎麽著?”

“怎麽著。”陳藩跟他不一樣,絲毫不帶猶豫。

“哦,那你就怎麽著吧。”

賀春景慢吞吞從椅子上站起來,背過身螃蟹似的繞過陳藩,走到大床另一側,然後螃蟹鉆泥洞一般鉆回被窩裏,不動了。

陳藩沒忍住笑出來,轉身爬上床去,把被子撬開一個縫,也飛快鉆到裏面,緊貼著他。

“削完蘋果就不管刀怎麽入鞘了是吧?”陳藩摟住被子底下的一把細腰,往懷裏撈了撈。

“你別!”賀春景被刀尖戳得心臟奔兒叭亂蹦,緊張萬分地回頭警告,“現在睡,還能睡六個小時,明天還得上學!”

“我知道,明天還有一群花臉蘋果等著跟湘姨訴苦。”陳藩手臂又緊了緊,“我說話算話,什麽都不做,給我抱一會兒。”

賀春景老老實實裝死,本本分分挺屍,沒過多久自己先消停下去了。

“剛才許的什麽願啊?”

陳藩忽然開口,聲音帶了些朦朧的倦意。

“就大家都會許的那種唄,平平安安。”

賀春景聽出他困了,心裏一松勁,在被窩裏轉身動了動位置,又被一把按住。

“再亂動我可就不困了。”陳藩把臉埋在他肩頭蹭了蹭,“睡覺。”

賀春景又屏氣凝神地僵硬了,卻聽見陳藩在他耳邊悶笑。

“幹嘛!”賀春景莫名其妙。

“讓你別亂動,不是讓你變成僵屍,”陳藩伸手到他腰窩空隙裏揉了一把,“擡那麽高,累不累啊你。”

“……要不我把剛才那個完整的蘋果皮拿來,你將就用用。”賀春景真誠道。

“嗯?”陳藩起初沒反應過來,待到明白他的意思,所有心猿意馬都被一掃而空,轉而狂笑起來,在床上抽得像個蝦米。

“我隨便說說!”賀春景臉燒得發燙,也發現自己提了個相當不像話的想法。

“服了你了,小天才,物盡其用,”陳藩笑得幾乎背過氣,跟他比了個拇指,“就不怕蘋果精靈生氣不給你實現願望啊?剛拿人家許完願,回頭就拿人家……”

“滾!”賀春景在被子裏踹了他一腳,自己把臉埋進枕頭裏,腦瓜頂燙得快冒蒸汽。

“再說了,它四四方方的,我回頭要是變成棱角分明……”

賀春景這回氣急敗壞,伸手出來堵他的嘴:“別說了!!!”

陳藩笑得整張床都在發抖,賀春景爬起來打他,又被抱住塞回被子裏。

“行了,不逗你了,趕快睡覺。”陳藩拍了拍他的背。

賀春景緩了一會兒,感覺陳藩呼吸又有點綿長了,於是小聲問:“那你剛許願了嗎?”

“許了。”陳藩閉著眼睛,感覺一只腳踏入夢鄉了。

“許的什麽啊,也是平平安安?”賀春景勾了勾他的手指,被抓著手握在掌心裏。

陳藩睜開一只眼睛,瞇起來瞧他:“真想知道?”

“想。”賀春景也擡眼睛看他。

“聽完怕你後悔。”陳藩又賣了個關子。

“保證不後悔。”賀春景跟電影裏的情節照葫蘆畫瓢,豎起兩根手指頭,比了個耶。

陳藩又被逗樂了,轉過來面沖著他,故意做出個壞狐貍樣的表情:“我跟蘋果精靈許願,要每一天,每一個晚上,都跟賀春景這樣沒羞沒臊的親親。”

“……”

賀春景顫顫巍巍掀開被子,起身就要下床。

“幹什麽去?”陳藩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去物盡其用,把蘋果精靈氣死拉倒。”賀春景幽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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