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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竹板這麽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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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竹板這麽一打

#52

學校裏的大事小情,通常都瞞不過周邊的那些個小店面,常威的音像店自然也不例外。

當晚在音像店裏打工的時候,常威把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收銀臺上,沖賀春景擠擠眼睛。

“知道你們明天有活動,你也沒功夫去超市,看看威哥夠意思不?”

賀春景打開一看,裏面放了兩瓶雪碧,兩個花式小面包,外加一袋火腿腸。

“小時候我們開運動會都是這配置,汽水面包香腸,但我們一般都用紅腸。”常威揚揚下巴,“我想著你們小孩現在可能覺得紅腸太土,就給你換王中王了。”

其實換成王中王,這個配置也挺土的。但賀春景還是感動得一塌糊塗,誓要為音像店肝腦塗地,再幹三十年。

“你來了之後,我感覺過來下載音樂的小姑娘都變多了。”常威摸了摸下巴,鼓鼓囊囊的肱二頭肌把長袖T恤繃得緊緊的,揣摩道,“以前我給她們下歌,她們連話都不怎麽跟我說,現在換你坐在這,還能順便多推銷出去兩張碟,怎麽回事呢。”

要不是和你相處熟了,知道你真的是個好人,單看你這個身量體型,我也不敢和你說話。

賀春景默默低下了頭。

九點鐘音像店大門上鎖,賀春景給陳藩打了個電話,號碼剛撥出去就被按斷了。

“這呢!”

身後傳來陳藩的聲音,賀春景拎著一袋子面包汽水轉過身,看見陳藩跨在自行車上,左右兩邊車把各掛著一大包零食。

“等我一下!”賀春景跑到旁邊居民樓的車棚,把自己那輛紅色外漆的單車推出來,邁腿往上一跨,“走吧。”

自從搬進陳藩家,賀春景跟陳藩打車上了幾天學,後來實在占便宜占得不大好意思,於是問陳藩有沒有淘汰下來的舊單車可以借用。

陳藩不敢讓賀春景騎那輛死飛,從倉庫裏翻出一架陳年的小車,收拾收拾給賀春景用上了。剛巧趕上月底要開運動會,倆人上學放學一道騎著車走,權當為即將到來的運動會鍛煉體能。

“你這拿的什麽啊?”陳藩歪歪扭扭騎在前面,回頭看了兩眼賀春景掛在車把上的紅色塑料袋。

賀春景趕緊讓他往前看,生怕陳藩變成陳翻:“威哥給的面包汽水,你快好好騎車!”

陳藩大笑一聲:“這就是代溝!知道嗎!”

他騰出一只手拍拍自己車把上的袋子:“咱年輕人,得吃這個!”

“年輕人吃啥,醬雞臘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腸什錦蘇盤?”賀春景今夜勢要捍衛自己老板的尊嚴,嗆了陳藩一句。

“咱得吃鱈魚片魷魚片意大利紅燴味薯片,巧克力糖巧克力豆奶油榛子巧克力派,鹵牛肉鹵雞爪,夾餡面包夾餡餅幹——”

“陳藩!”賀春景沖前頭格外欠削的身影喊了一句。

“啊?”

“你以後別做電影了,你說相聲去吧!”

陳藩爆發出一陣大笑,發神經似的加快了車速:“也不是不行,還能混個曲藝世家的名聲!”

賀春景又好氣又好笑,在心裏罵他神經病,又緊蹬了幾步追上去。前面是個六十多秒的紅燈,兩人紛紛捏閘停下來,並排停著等燈。

賀春景追陳藩追得心臟奔兒叭亂蹦,剛緩了口氣,就發現陳藩在旁邊咧著嘴看他。

賀春景也不知自己臉上究竟是血液循環加速帶來的熱度,還是純被這人看的臉紅,轉開目光隨口問:“夾餡餅幹買的什麽餡的啊?”

陳藩眼睛亮亮的,彎成個怪討喜的弧度。

“鴛鴦的,愛吃嗎?”

賀春景在夜風裏睜大眼睛。

兩人一路火花帶閃電的騎回家,暴風吸入湘姨準備的五菜一湯,邊打飽嗝邊寫作業,寫到犯瞌睡了才去洗漱。

“你掉廁所裏了?”

陳藩的聲音從洗手間門外響起來,還伴隨著兩聲指節叩在木門上的悶響。

屋裏正在刷牙的賀春景含含糊糊應了兩聲,咕嚕嚕漱口,拉開門。

門外陳藩正擺弄著那個有些滑稽的小紅花發箍:“在裏面幹什麽呢這麽半天。”

“牙疼,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蛀牙。”賀春景用舌頭舔了舔最裏面的牙床,那裏軟爛軟爛的,又癢又痛。

“有嗎?那明天帶巧克力的東西你可不能吃了。”陳藩上來就要捏他的腮幫子替他看牙,被賀春景幾巴掌拍開。

“相馬呢你,”賀春景把他往洗手間裏推,“沒有,可能就是上火了,最裏面的大牙特別難受。”

陳藩扶住門框,伸手卡在賀春景兩腮之間捏了捏。

“嘶——疼!”賀春景被捏得一激靈,一連拍了幾下陳藩的手,但那雙手雖然放緩力道,還是不肯痛快拿開。

“以我的經驗來看,你這是要長智齒了。”陳藩掰著他的臉左看右看,遞給他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

“智齒?”賀春景楞了一下,口齒不清地問。

賀春景老家管智齒叫“立事牙”,長了立事牙就說明小孩長大成人,能立事了。

這事立得早了點吧,賀春景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細腿,又擡頭看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陳藩。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賀春景臉上又轟地一下開始發燙。

陳藩非要看他的嘴巴,這會兒正給他壓在墻角,擡著下巴不讓他動。兩人之間幾乎是嚴絲合縫貼在一起的,沒有半點空隙。

陳藩那張俊臉懸在賀春景鼻子上邊,好像只要稍微一低頭,兩人的鼻子嘴巴就會碰到一起。

賀春景使勁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自己和陳藩現在究竟算什麽,所以接下來如果真發生點什麽不該發生的事就尷尬了。

他手上一使勁,把陳藩推得老遠,又欲蓋彌彰揪著陳藩的衣服,把人往洗手間裏塞:“知道你營養好,長得電線桿子似的,別在那趁機居高臨下羞辱我!”

“我什麽我沒有,別推別推,你裏面還沒擦地呢都是水!” 陳藩吱哇亂叫被塞進了洗手間。

“快洗,洗完了出來再擦!”賀春景毫不留情,碰地把門合上。

陳藩在裏面很不滿意地嘟囔了幾句,隨即就是蓮蓬頭打開後嘩啦啦的水聲。

賀春景靠在墻邊冷靜了一會兒,又跳出來兩個小人開始掐架了。

生氣小人火冒三丈,大罵你個見不得光的臟東西也配被人愛?!

慫包小人唯唯諾諾,反問想要被愛有錯嗎?而且我身子不幹凈了,他心裏也有別人啊,一來二去的我倆這不就扯平了嗎。

生氣小人跳腳:扯平個屁!他敢跟你說,你敢跟他說嗎?

慫包小人被懟得沒話了,吭哧半天吭哧不出什麽。

賀春景這麽一想,自己確實像個卑鄙的騙子,把陳大少爺的便宜好處都給占盡了,還要跟人家玩心,確實不應該。

但他捫心自問,又真的狠不下心和陳藩劃清界限。

他能放下現在的一切,明天一早就利利索索不留痕跡的消失在松津市嗎?

賀春景在這一刻承認陳玉輝說得對,他就是個小貪心鬼。

想到這裏,他心緒像個被貓玩過的毛線團子,亂七八糟,於是逃避般掀開被子窩進床鋪裏。

拱了兩下,賀春景感覺手邊壓著什麽東西,結果從被窩裏摸出來條平角內褲。

他頭皮一炸,瞪著眼睛燙了手似的飛快把內褲扔在陳藩那邊的枕頭上,扭頭朝浴室方向喊:“陳藩!你能不能不亂放你的褲衩子!”

“啊,忘拿進來了,幫我拿來吧!”陳藩的聲音隨著嘩嘩水聲穿透門板傳過來。

“你自己拿!”賀春景現在壓根不想搭理他,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那我可就光著出去了!”陳藩此生最不缺的東西除了騷話就是臉皮。

賀春景對他這副流氓樣最沒有辦法,只好兩個指頭捏著內褲邊,送到浴室門口去了。

“給你掛門把手上了。”賀春景敲敲門,示意自己送到了。

“誒等會兒。”陳藩隔著門又把他喊住,“你給我遞一下。”

洗手間的門被欠開了一個小縫,熱騰騰的水霧隨著陳藩慣用的洗發水味道湧出來。賀春景被這股暧昧的潮氣攫住心臟,擡眼順著門縫看過去。

那是一個模糊的,朦朧的,窺探一般的視角。

他隱約看見有水珠順著陳藩的胸膛滑落下來,陳藩正舉著胳膊擦頭發,賀春景能看到他肩膀和手臂的皮膚在浴室燈光裏泛著水亮的光。

再往下是一片裸露的腰腹,陳藩偏著身子站在門口,故而賀春景只能順著腰腹看到他的窄胯,以及修長筆直的左腿。

在意識到自己正在窺探著什麽之後,賀春景猛地把目光挪回到陳藩臉上。

陳藩的目光經由這一條狹窄的縫隙與賀春景對上了,那是一雙過分烏黑明亮的眼睛。

“給我啊。”

陳藩的一句催促把賀春景從恍惚中驚醒,他抓起門把上的一小塊布料,往門縫裏一塞,落荒而逃。

門板撞痛了他的小手指,但他渾然未覺。

陳藩套上睡衣幹幹爽爽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又是一張賀春景牌棉被大卷餅。

“睡了?”陳藩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指針逼近淩晨一點。

“睡了。”賀春景悶聲道。

陳藩從鼻子裏哼出個我就知道的笑,掀開自己那頭的被子鉆進去,還不忘往賀春景那頭蹭蹭。

“明天咱倆早點走,早上要往操場搬椅子。”陳藩在黑暗裏小聲囑咐。

“我知道。”卷餅裏傳來回音。

陳藩又朝賀春景那頭蠕動了兩下:“誒,咱們平時做操排隊下樓的那個樓梯,你記得吧?”

“記得,怎麽了。”賀春景被他拱得快掉到地上去了,忍不住往回擠了擠,“往那邊去去,擠死我了。”

兩人緊緊挨著,在同一張床上做棉被蠶蛹。

“那樓梯二樓轉彎的地方,窗戶下面有個挺高的白瓷花盆,裏面種了一排鳳尾竹還是散尾葵來著。”

“散尾葵。”

“反正就綠了吧唧一大叢那個草,你搬椅子下去的時候註意點,特容易碰碎了那個盆子。”陳藩嘿嘿笑了兩聲,“之前它那個盆子是陶的,去年運動會,我搬椅子的時候一不留神給它幹碎了。”

賀春景扭頭看了一眼陳藩在黑暗中的輪廓:“還好意思說呢,沒把高主任氣死啊。”

“還行,沒有那次我在校旗桿子上升窗簾氣得狠。咱們校旗設計得真不行,還沒我那窗簾王八旗好看呢。”

“什麽旗?”

“就我們班以前換下來的藍窗簾,扔了感覺挺浪費的,我就號召班上每個人都親手在那片窗簾上畫了只王八,完了給它拿到旗桿上升了,還拍了照,特有紀念意義。”

“……陳藩。”

“嗯?”

“二中有你,真是高主任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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