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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全體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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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全體起立!

#35

賀春景晚上九點鐘下班,夜風早已涼透了。

幸好出租屋和音像店順路,不過十分鐘的腳程。賀春景抱著胳膊上下搓了搓,一路小跑回了出租房。

鑰匙插在鎖孔裏擰了兩圈,他覺出不對,又逆著擰了一圈半,門鎖吧嗒開了。

屋裏的淡黃色燈光給樓道裁出暖烘烘一個口子,賀春景沿途撞進溫柔鄉。

家裏嘰哩哇啦開著電視,沙發上是坐沒坐相的陳藩。

“緣分是天定的,幸福是自己的。想知道你和TA的幸福指數嗎?編輯短信你的姓名+心儀對象,如郭靖+黃蓉,發送至……”

電視機樂此不疲講著濫大街的小廣告,陳藩仰靠在寬大的沙發靠背上嗶嗶叭叭按手機,自在得就好像這是他家一樣。

“回來啦?”陳藩百忙之中朝賀春景揚了揚下巴。

“你怎麽來了,我以為你回家看動畫片去了。”賀春景頗感意外,他把肩上書包撂在餐廳椅子上,“忙什麽呢,手機按鍵都快蹭出小火花了。”

“編輯咱倆姓名發送過去測測幸福指數啊。”陳藩點點已經換播了彩鈴廣告的電視機,“指數挺高的,你要看嗎?”

“……”

聽了滿耳朵鬼話,賀春景搭理他一眼都嫌多。他走進洗手間嘩啦啦洗手,順便擰了一把熱水器的旋鈕。

“甭擰了,都給你燒好了,直接洗就成。”陳藩好像跟他身上裝了監控似的,一舉一動都知道,在大廳裏頭都不擡地遠程遙控。

賀春景覺得這人好笑,慪氣了能十天半個月沒影子,氣消了立馬把這當他自己狗窩。這叫一個張弛有度,能屈能伸。

“陳老師這房子怕別是給你租的,看你住得比我倆都習慣。”賀春景咕嚕嚕地接水刷牙,含著滿嘴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說。

提起這個,陳藩哀轉久絕地“啊——”了一聲。

“剛才我來的時候,二叔就在這來著,估計是和二嬸吵了架,心煩在這躲躲。”陳藩走過來,靠著門框看賀春景吐泡泡,“我可撞了槍口了。”

“啊?”賀春景吃了一驚,用清水抹了把嘴,“撞槍口了他都沒收拾你,你還欺師滅祖把他攆走了?”

“哪兒敢啊,他估計也是沒想到我來,嚇了一跳,還挺尷尬的就走了。”陳藩摸摸鼻子,苦下來一張臉,“他說要防著我逃課霸占這屋,把我的備用鑰匙給收了!以後我過來還得提前跟他打報告,純純的棒打鴛鴛啊!”

“去別處鴛去吧您。”賀春景笑得發抖,一門板把陳藩拍在浴室外頭,嘩啦啦洗起澡來。

待到洗涮幹凈,賀春景換上一套薄薄的棉線質地長袖睡衣走到臥室,見陳藩又是老樣子,開了盞小燈趴在床上看他的文盲讀物。

“你寫作業了嗎,怎麽還看這個看上癮了?”賀春景見他讀得津津有味,瞧了封皮兩眼,又是先前那本《龍日一,你死定了》。

“沒寫,明天找人隨便抄抄。”陳藩撚起一頁翻過去,“我發現這東西挺有趣的。”

“陳藩,你什麽時候過生日?”賀春景忽然問道。

陳藩把書扣下,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他:“和祖國母親同一天,怎麽,你要給我過生日?”

“那正好,我現在都想好給你什麽生日禮物了,”賀春景坐到床上,撿起他那本小言掃了兩眼,無語道,“給你訂閱全年份的《花火》和《天使.》。”

說完他自己也憋不住樂,一頭栽倒在陳藩身邊,倆人在被窩裏互相刨了半天。

“不是,你這怎麽還選擇性文盲啊,看課本不行,看言情小說就行了?”賀春景頂著一頭半幹的雞窩腦袋問陳藩。

陳藩把他揪起來坐好,自己下床拿了條幹毛巾讓他擦擦頭發,又拿起那本龍日一指給他看:“這裏面很多表情符號,對吧?”

賀春景不明所以:“嗯,看完了直眼暈。”

“那是在你看來。”陳藩手指跳躍著點了幾處文字,“這些表情符號把正經文字全都分隔開了,在我看來就像……大概是一片綠草裏長出幾朵大紅花。”

“所以在你看來,被分隔開的文字反而變得更清晰了?”賀春景恍然大悟。

“嗯,就像被劃出了閱讀重點。而且這種文章寫作語言非常直白,讀起來不用腦子,特別流暢。”陳藩又翻過一頁,“我在想,這算不算是誤打誤撞發現了解決方法。”

“那不如我們試試?”賀春景眼睛亮閃閃的,在陳藩大腿上連拍了幾個巴掌,“起來起來,起來學習!”

“啊?”陳藩表情凝固了,“今天就不了吧,這都十一點了。”

賀春景哪管這懶蟲說什麽,他蹬蹬蹬跑到大廳,把自己的書包拎過來,找出練習冊,翻到還沒寫過的一課。而後他摸出自己的熒光記號筆,迅速把整張卷面題幹的重點,以及閱讀題每處斷句的開頭都標註上了不同的顏色。

“我們高一的題對你來講肯定簡單,你做做看,一邊寫一邊把字念出來。”賀春景把筆遞給陳藩。

“我這不是替你寫作業了嗎?!”陳藩不從。

“那你寫你自己的?”賀春景又起身,作勢要把陳藩的書包拿過來,被陳藩一把按住。

“還是寫你的吧。”陳藩綠著臉接過了筆。

他原本計劃著終於和賀春景重歸於好,今晚便來討要先前沒兌現的那個“晚上伺候我睡覺”的承諾。兩人看看電視,吃吃宵夜,讀一讀詩,最後頭對著頭腳挨著腳美美睡上一覺。

現在呢,在這溫柔的良夜中,他在幹什麽?

他在學習。

但寫著寫著,他發現這種方式的確有一定的效果,他能專註在卷面上的時間比之前長了很多。

“怎麽樣,還行嗎?”賀春景甚至不自覺地產生了些做化學實驗似的緊張感。

“確實好多了。”陳藩看著眼前的卷子,點點頭,“重點突出之後讀起來順了一些。”

聽他這麽說,賀春景松了口氣,心裏喜滋滋的。

他終於也能為陳藩做點什麽了。

如果長此以往的鍛煉,說不定陳藩閱讀障礙的毛病就能逐漸減輕,最好能在高考,不,高三之前就完全解決!考大學這麽重要的事,要是被這麽個破毛病給耽誤了就太可惜了。

“那要不,我以後每天幫你畫一畫課本和作業上的重點,再替你做做斷句?”賀春景樂顛顛地看向陳藩,卻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但這招也就只能寫作業用一用了,考試的時候還是沒人幫你讀題……要是能盡快治好這個破毛病就好了,可不能讓它影響你高考。”

陳藩看著賀春景這一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用筆桿子敲了敲他的小腦袋瓜:“哎哎哎,白天上課晚上打工還不夠你操心的啊?再說了,這治病哪能一蹴而就,祛病如抽絲,懂嗎。”

“我怎麽看你還不想好呢?”賀春景恨鐵不成鋼。

陳藩見他一副苦口婆心小大人似的模樣,笑意更盛,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起身要往床那邊走:“咱們先活在當下,勞逸結合,現在該睡覺了,聽話。”

“你先把這張卷子寫完再說!”賀春景一把扯住陳藩睡衣,把他拖回了椅子上。

陳藩無奈,只好提筆再答。可是寫到一半的時候,架不住文字筆畫又開始滿天亂飛,他捏了捏鼻梁:“不成了。”

“啊?”賀春景看了看表,“這才多久啊,就不行了?”

好一個“才多久啊,就不行了” 。

陳藩哪聽得了這話,一把將賀春景拉到自己懷裏上上下下連摸帶掐:“說什麽呢,什麽才多久,什麽不行了?!”

賀春景反應慢半拍,才明白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麽話,卻還嘴硬,扭著身子要逃:“你行,你最行,你行你倒是把閱讀也做了啊!”

“我不光能做閱讀,我還能做點別的你信不信!”陳藩用胳膊箍住賀春景,又在這口出狂言,“看你還說什麽久不久行不行的!”

“明明是你自己說的!”

賀春景被他咯吱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忽然感覺屁股底下有什麽不大對勁。他勉強回過頭朝下看,卻被陳藩伸手捏住下巴,又給他的臉扳正回去了。

氣氛驟然變了。

“別動,也別看,老實等一會兒。”陳藩仍是雙臂箍著賀春景的腰,強迫對方坐在自己大腿上。他的額頭抵著賀春景的肩胛骨,聲音裏染上了一絲不大自然的沙啞。

賀春景早在回頭瞥的那一眼裏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背脊僵硬,一動也不敢動。他被陳藩緊緊抱著,也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陳藩的體溫透過睡衣不斷傳遞過來,賀春景感到周身一重重熱浪奔襲而來,像被困在遍野的山火裏,下一秒就要將他焚盡了似的。

良久,陳藩箍著他的力道終於松了一些,賀春景借機往外一掙,飛快地竄進被窩裏,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個溜嚴。

“睡覺,你蓋陳老師的被。”被子卷裏傳來賀春景悶悶的聲音。

陳藩瞧他這樣,低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起身把燈關了,爬到床上去睡在另一邊。

黑暗裏,兩個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交織著。

“沒什麽別的意思,你也知道,這東西隨便碰幾下都……”陳藩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輕聲解釋道。

“嗯,睡覺吧。”賀春景卻打斷了他。

“嗯。”陳藩便不再繼續。

賀春景蜷縮在被子裏,悄悄伸手把雙腿間翹起的東西用力壓下去,按在雙腿間,像是懲戒一般用腿根狠狠夾住。他前額滲出一層薄汗,牙齒陷進下唇裏,咬住了喉嚨口咕噥出的所有聲音。

他真是又急又氣,心裏把陳藩翻來覆去罵了有百八十遍,這管燒不管滅,只顧自己的狗東西。

陳藩卻似乎對同床人的水深火熱一無所覺,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面沖著背對他的賀春景,雖然此時賀春景的背影只是黑暗中一團鼓鼓囊囊的被子輪廓。

“賀春景,”陳藩聲音輕得像氣聲,“睡著了嗎?”

大事不妙的賀春景唯恐露餡,不敢搭他的茬,閉著眼睛裝睡。

“以後我就不能經常過來了,開學之後晚上要陪著我媽,周末我可能會過來。”陳藩自顧自喃喃道,“真睡著了啊,這麽快?”

回答他的自然只有一室靜謐。

陳藩凝視著那一團起伏微弱的影子,許久無言。

方才的失控讓他無可避免地想起晚上胖子所說的話。

陳鮮在他年幼時最孤獨、最恐懼、最無助的時刻向他敞開了懷抱,給予了他家人之間、同齡朋友之間最溫暖的的撫慰與關懷。所以他對陳鮮有著超乎他人的執著與向往,他認為自己對她產生了求而不得的喜歡。

他甚至撒潑耍賴蠻不講理地把賀春景捆在了身邊,只因為賀春景和陳鮮的長相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可現在,他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他面對賀春景時的感覺,與面對陳鮮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種差異讓他質疑起了“源於愛情的喜歡”究竟是一種什麽情感。

陳藩認真思索了一下,如果讓他把對待賀春景的這一套全部使在陳鮮的身上,或者再往深裏想想,假若有一天他真的置血緣關系於不顧了,和陳鮮滾上了床……他居然怎麽想怎麽覺得別扭,甚至有些驚悚,以及有一些想把自己抽死的羞憤欲絕。

他覺得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

這究竟是因為陳鮮在自己的心中太珍貴而不可侵犯了,還是……這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種喜歡?

可是轉念再想賀春景,陳藩問自己,我又想對他做些什麽呢?

他總是想要和他待在一起,想要逗弄他、欺負他,想要看他因為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言而傷心落淚,再為自己的兩個輕吻又變得陽光燦爛。

不,光是掌控他的心神還不夠。

他還想把他變得臟兮兮黏糊糊的,想把他從半透明的發脆的殼子裏剝出來,想讓他發燙發紅發熱,想要對他做一切自己不敢對陳鮮做的事——沒錯,在這裏,陳鮮依然是一個丈量陳藩與他人距離的一個標桿。

陳藩無法避免地總是想起陳鮮,這是一種經年的舊習。

難道這就是喜歡了?

要不……明天編輯兩條短信,發去測測跟他倆的幸福指數?

陳藩驚覺自己被一腔少男心事堵了嗓子眼,半夜裏躺在床上噎得慌。

他索性爬起來,要去找點水喝冷靜冷靜,卻在下床的時候聽到身邊傳來賀春景的聲音。

“怎麽了?”賀春景顯然是從淺眠中醒過來,說話黏糊糊的。

“沒事,我去倒點水,渴了。”陳藩把動作盡量放輕,伸腳在地板上探索拖鞋的位置,探了半天沒找到,直接光著腳去了。

他端著水杯回來,卻發現賀春景開了夜燈靠在床頭等他。

“你怎麽也起來了?”陳藩問。

賀春景做了個短夢,一下把尷尬的事情給睡忘了,伸手跟陳藩要水杯:“你一說我也渴了,想喝水。”

陳藩不禁失笑,把杯子給他喝了水,又看著他把玻璃杯放好在床頭櫃上,遂關了燈重新入睡。

“陳藩。”

賀春景口齒不清地叫他。

陳藩用鼻子輕輕嗯了一聲做回答,卻聽到他的下一句是:“你這個人,就挺煩人。”

“文盲……就要,好好認字。”賀春景擡起手,往他的方向拍了拍,“聽到沒有,別,別逃課……了。”

陳藩捉住那只亂拍一氣的小爪子,給他重新送回熱被窩裏:“管的還挺寬。”

“那當然了,你管我,我也……管你。”賀春景說。

陳藩閉著眼睛笑,又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賀春景說完了話,呼吸很快變得平緩又綿長,沈入到下一個段睡眠中去了。陳藩揣著一肚子的糊塗賬,也不願獨自留在這清醒人世瞎琢磨了,伴隨著賀春景規律的呼吸聲,很快也睡了過去。

他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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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閱讀障礙、心理障礙這一部分的治療方案純屬結合網絡材料瞎編,切勿當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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