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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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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消弭

“轟隆——”

劇烈的白光令人睜不開眼。

一聲毀天滅地的巨響過後,山石碎裂,狂風不止。

餘波將眾人擊飛數十米遠。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緩過神來,起身朝前望去。

只見雷劫所至之處,一片荒蕪,皆為灰燼。

齊晟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望著眼前逐漸散去的灰塵濃煙,腦中陣陣嗡鳴,他有一瞬忘了自己為何跪在這裏,是心臟傳來細密如雨的痛讓他驚醒。

這場雨有些急,令他惶然卻無處可去。

他起身朝陣中央跑去,焦黑的土地上沒有任何身影。

齊晟在陣中迷茫地四處看了看。

傳聞傀師不老不死,為躲避紛擾沈睡木棺中三百年。

他蹲下身,用手刨那片焦黑的土地。

滾燙的溫度令他的手脫皮,潰爛,他卻像是沒有痛覺一般。

直到一雙手狠狠拽住他。

“齊晟,你清醒一點!”

“齊宗主!”

耳畔的聲音猶如驚雷,將他遠去的意識喚回。

齊晟一怔,擡眼看見一群人圍住自己,為首拽住自己的是……

“雁歸,輕越啊。”

他感受到掌心的劇痛,遲鈍地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擡頭看向四周。

“池州渡呢,他去哪了?”

林中陷入一片死寂。

魚靈越眼眶微紅:“師父……”

齊晟看了一圈,見他們神情不忍又凝重,兀自垂頭繼續用手刨土。

自封木棺,會在這下面嗎?

還是身負重傷,於是跑去了其他地方?

自己若將他刨出來,會不會打擾他?

可他上一次一睡就是三百年,自己等不到那個時候。

也許他更喜歡安寧嗎?

“願無煞之地,還君安穩。”

齊晟喃喃自語。

“是在賭氣嗎……”

“無煞之地,是要躲去哪裏?”

還君安穩,還君安穩。

為何是還?

沒有一句離開,為何句句是告別?

是不願再見他嗎?

“後生,人蒙住雙眼,捂住耳朵,即便不再向前,也回不到過去。”

蕭衡嘆息一聲,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

“起來吧,莫要再糟踐自己。”

出乎意料的,齊晟乖乖起身,只是眼睛還盯著那片廢墟。

他在人群中左右看了看,手指無意識地扣弄著本就殘缺流血的指甲。

齊晟眼神漸漸失去焦距,像是看不見眾人的目光,在原地轉了一圈。

“剛剛是在這……”

白光一閃,便消失了。

會去哪裏呢?

他只是這樣原地怔住,卻未曾再喚一聲那個名字。

後頸一痛,齊晟的身子軟倒下去。

左輕越和仇雁歸將人扶住。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望著那廢墟,皆是沈默不語。

“先回吧。”

最終,元泰清低聲開口。

所有人心知肚明,卻無一人開口說破。

一行人匆匆離開望月崖,魚靈越亦步亦趨跟在二人身後,抽抽搭搭地望著師父的背影。

如夢一般的境遇,像是眾人都在傀師的攝魂中未曾醒來。

久久不能回神。

-

耳邊喧囂,吵鬧。

齊晟皺了皺眉,想要躲開,卻躲不掉。

他煩躁地睜眼,從火樹上一躍而下。

“諸位,這是在做什麽?”

幾位踏著雲霧的仙子嬌笑兩聲,湊到他身邊,往前一指。

“焰君你瞧,玄天與古濁交界處的那片河流中竟生出一位小仙君,昨日還是孩童,那模樣甚是可愛漂亮,將整個玄天都驚動了,師父也很是喜愛,不過他有些怕生,我們隔著老遠悄悄地看,沒成想今日就成了少年的模樣。”

“是啊。”另一位仙子接茬,“玄天的仙君仙子們相貌本就出眾,可這般水靈漂亮的,當真是找不出第二個,可惜焰君昨日歷練,沒見到他孩童的模樣……”

“哎,蓮仙子的水鏡可否瞧這片湖昨日景象?”

齊晟哼笑一聲:“玄天何時如此閑散了,竟然還驚動了師父,玄天百位仙君,這位難不成是什麽能叫諸位失去神智的美……”

蓮仙子一揮手,水鏡出現在齊晟眼前,他的話戛然而止。

只見那湖中有個水靈漂亮的孩子,分明是孩童的模樣,眉眼間卻顯出幾分冷淡。

他眸色很淺,面對一眾驚奇不已的仙人,一雙手緊緊抱住荷葉,薄唇輕抿。

小臉粉雕玉琢,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來。

這也……

齊晟忽的推開眼前的仙子,上前幾步朝湖望去。

身後傳來幾聲哼笑。

“你瞧他那副樣子……”

“都看傻啦,焰君果真喜愛漂亮的東西呢。”

“是呀,不過同為仙人,這般失神倒是頭一回……”

只見湖中巨大的荷葉上坐著一位長發少年,他墨發如瀑,用一根淺金的細繩松垮地綁住,垂落在一邊的肩頭,若不仔細去瞧,還以為是位沈魚落雁的仙子。

似乎察覺到有人註視,少年警惕地回過頭。

只見焰君笑容燦爛,朝他揮了揮手。

“小仙君,我是焰君,師父可賜了你封號?”

少年望著他,輕輕擰眉。

淺金色的萬靈絲朝湖心而去,鋪成一道小路。

少年赤足踏了上去,仙霧籠罩在他四周,散發聖光。

當真是美不勝收。

齊晟緊緊望著那一抹身影,直到對方走到湖心的屋子,“砰”地一聲關上門。

他忍不住笑了。

“真有意思。”

一向嚴於律己,專註歷練的焰君有了新的愛好,他每日都會來這片湖畔。

那少年逐漸長成俊美的仙君,愈發令人不敢靠近,他始終獨來獨往,在玄天成為了最為神秘俊美的仙君,唯有焰君整日湊上去。

分明對方的身量依然超過自己,他卻還是喚對方為“小仙君。”

他早已習慣自言自語,對方從冷漠回屋到坐在原地無視,漸漸的,他似乎習慣了這個聒噪的仙君。

齊晟每日歷練歸來,都會來湖畔欣賞一番對方的美貌。

他習慣說著自己的見聞,也不在意對方有沒有回應。

直到有一日他兀自說完,拍拍屁股打算離開時,對方卻突然開了口。

“禾冶。”

焰君一楞:“什麽?”

“吾名,禾冶。”

禾冶的嗓音清冽低沈,令齊晟莫名酥麻了一瞬。

可不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就突然消失。

他下意識追上去,想拽住對方的衣袖,卻發現自己早已不在湖邊。

一道風仙道骨的身影在霧裏顯露。

“焰君,可值得?”

“神火散盡,不入輪回,只求永無止盡的相遇,哪怕最終都是悲劇,一世又一世,花開無果,終要離別,受煉獄之苦,只求相伴一刻。”

“有時是匆匆一面擦肩而過,有時有幸相遇相伴幾天、數月、數年,可最終皆是陰陽兩隔,離別是無盡的,悲苦亦然,這孽緣,何時能斷?”

齊晟一怔,像是從原身中剝離出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師父為何不問禾冶可值得,只為讓我重回‘自由’,只為玄天如往昔般純粹,自願滅於蒼穹之下,生生剝去神格,受灰飛煙滅之苦,您為何只字不提呢?”

“離別無盡,相遇亦然,一生短命,一生疾苦……無論如何,哪怕是擦肩而過,能讓我如此苦苦拽住的人,見他便是花開。”

老者沒有回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的神火燃盡,只餘下一縷殘缺的金靈,陽魂陰身,這世間唯有禾冶,他的精血早已滅於蒼穹之下,唯有一縷流落人間,你們……”

“沒有來生,死後會化作天地之靈,消弭於靈虛境。”

“唯有這一世了,可值得?”

不知為何,齊晟既不認識眼前的老者,也不知他為何喚自己焰君。

只覺得鼻尖一酸,脫口而出。

像是刻在心底的無法抹去的印記。

“一世足矣,只求有一處能容他,而我恰好能去尋他。”

他跪下叩首,字字真心。

“只求能相伴,不求歲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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