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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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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

嚴擇痛心疾首:“你要我做出抉擇,可知,我已經失去了抉擇的權利。”

他任由血液沿腕往下流,轉身走進房內。林桑目已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皮膚、肌肉、器官因為火焰的吞噬而收縮、蒸發,無一不發出噝噝的聲響。當嚴擇來到她面前時,她體內的水分與其餘體/液已一同汽化了,嚴擇再也沒撐住,雙目湧淚——他知道,不出多久,她體內的有機物會被全部分解汽化掉,隨之而來的就是徹底的消散。

他註視這殘破的軀體,猶如以第三視角註視自己的人生。

沈憫從震驚中回神,雖一語不發,但還是狐疑地觀察嚴擇的動作,把槍正位,槍口對準林桑目,顯然對他的話持有幾分懷疑——他本就疑心重,哪怕事實出自嚴擇之口,也要眼見為實才肯定下音來。

嚴擇跌坐在地,把血滴在林桑目的軀體上,隨後便怔仲了。而沈憫等了半響,見軀體毫無生還跡象,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血不再有奇效?!

他走過去,錯愕道:“怎麽回事?”

嚴擇說:“你不是修行者,看不見我血裏的東西。你想知道裏面有什麽嗎?”他撲過去壓住沈憫,把腕上的傷口敞給他看,與此同時左手在他的眉心間開了一道口子。

沈憫看見了他血液中的東西,那是被他集體槍斃在壕溝的俘虜們。是這些怨魂,曾叫法師封進了他老早準備好掉包的小木偶人中。

沈憫大吃一驚,扣住嚴擇的手,道:“怎麽回事?怎麽會在你身上?!!”

嚴擇說:“你蓄意謀害林桑目時,有想過我嗎?這些怨魂被你槍殺,又吸入了當場觀眾那過量的情緒能量,已不是念念往生咒、一般超度能解決得了的。”

沈憫這才開始慌了,“所以你就把他們吸進了體內?你瘋了嗎!!誰允許你這樣做的!你想過後果沒有?!”

嚴擇盯著他的,道:“——是你瘋了!你明知道我不著相,我和誰相處都是一個態度。也明知道林桑目自幼由我撫養長大,我把我所會的傾囊相授於她,想讓她代替我在桃源班把梨園戲、南音、木偶戲、布偶戲發揚光大,不管是迎神賽會、謝天酬願、驅邪逐疫、追薦亡魂……哪怕是簡單的縫衣程式,抽線、鬢上拔針、外衣裁衣裳……我都悉心教導著,什麽沒教給她?啊?!我毫無保留,——只把她當作我在塵世間留下的念想。可你做了什麽?”沈憫眼中的他不覆以往沈穩的脾氣,說到這裏,嚴擇終於激動地掐住了沈憫的脖頸,“——你殺了她!!如今我的赤血也拜你所賜被怨氣汙染,再也沒有奇效了!你滿意了?!”

“你……”

“沈憫,”嚴擇打斷道,“你就非要做個大將軍嗎。”

俞希聞聽到這裏唏噓不已。挽詞師之所以能被挽詞筆選中,概因其人極為公正、毫無私心。當挽詞筆蘸上他的血,在言語記錄簿上落下“赤字”,既代表對具體事件與涉及之人的審判是公平公正的,絕對沒有錯誤。而嚴擇此番言語犀利,在林桑目死後才剖出她在心中的真正意義,非嘴上對沈憫說的“至交好友”那樣實在,已先失了內在的平衡心——在俞希聞看來,嚴擇並非如自己所說的不著相,他依舊放不下自己的所執。試問當你知道塵世中所有得來的人事物都是假的,還會在塵世間為自己留下一份念想嗎?

或許存在真正不著相的人,但絕不是嚴擇這樣的。

沈憫的註意力在那句“沒有奇效”上,又聽見嚴擇的問題,一時氣憤湧上心頭:“我天生就是做將軍的料,我不做將軍誰做?誰比我更有資格做將軍?”

說到這裏臉色跟著一變,“——你為了讓我和你歸隱山林,就這樣作踐自己?你真是瘋了!”

嚴擇道:“我是這個意思嗎?難道不是你先動的手把他們給殺了?若非如此,我的赤血怎麽可能會被汙染?”

沈憫說:“就算是這樣,也不是我的錯。你有千百種辦法可以處理掉這些怨魂,可你卻大包攬把他們吸進體內凈化,是……是你自願這麽做的,是你自己走進了死胡同,這不能全怪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嚴擇:“……”

饒是足夠了解沈憫,還是不免震驚到,果然人心是看不透的。嚴擇有很多話對沈憫說,卻最終只化成一聲嘆息,道:“你覺得是就是吧……”繼而,喃喃道:“……反正,從此你的軍隊再也不會戰無不勝了。”

他拖著身體站起來,卻冷不丁膝蓋一彎,整個人壓在沈憫身上。

沈憫緊張道:“你怎麽了?”

嚴擇不想和他說話。他推開沈憫,把金剛杵召來。金剛杵化作一根長桿,握在手中,支撐著他往火海過去。沈憫眼皮一跳,正要上前拉他,卻被他甩出道金光作為結界籠住,不能前進半分。待沈憫意識到他要只身撲往火海燃燒自己時,嚴擇已背對他跪在火海之中,火焰開始焚燒他的衣袍一角。

沈憫道:“嚴擇!你在幹什麽?!你想死嗎!”

嚴擇沒回答他。他低下頭,口中念念有詞,身體一動不動。周遭火情發展得越發迅猛,熱氣蒸騰而上,要把人給烤幹。沈憫又試著往前去,卻被結界給彈了回來。他惱怒地拔槍就射,子彈卻被法力消弭掉威力,一顆顆掉在地上。眼見嚴擇半邊身體都沒於火海,昔日撫摸過無數次的長發燒了起來,沈憫終於崩不住,雙手握拳砸這無形無相的結界,嘶吼道:“——你要拋下我嗎!!嚴擇!嚴擇——”

嚴擇身上發出金光與黑氣。一半是凈化完成的魂魄,一半則是無論如何都凈化不幹凈的怨魂。沈憫吼了好幾次,到得後面,手砸出了鮮血,嚴擇才回頭看他,朝他笑了笑。沈憫僵住了,嚴擇的臉頰掛滿了淚水。在一起那麽久,沈憫從沒見過他哭過,哪怕他在情/事上數次激烈過度地弄疼他,——到底是什麽讓他落了淚?

嚴擇道:“我不想拋下你,可是我沒有選擇了。這些戰俘不該逗留在世上,這會釀成大錯。這件事雖然不受我的控制,卻也有我的原因。因為我處理感情問題不當引起的一系列後果,該由我來結束,”他捧起一豆火焰,“火是至陽之氣,能焚燒掉一切負能量。你知道嗎,我本來想回頭再想辦法處理他們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後捅我刀子,還殺了桑目……你究竟愛不愛我呢?說真的,我感受不到你的愛了,沈憫,我給過你機會的。如今他們與我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我的血被汙染了,再多的凈化也抵不住這些怨魂吸入的集體能量,再也沒有辦法分離了。所以沈憫,就讓你放的大火來結束這場痛苦吧。”

看到這裏,俞希聞的腦袋劇烈疼痛起來。他抱頭往下蹲,剎那間火星子、坍塌的房梁、沈憫的歇斯底裏、嚴擇坦然赴死的場景在眼前轉動起來,如同大海漲潮時撲向灘岸的沙子般,迅速覆蓋,繼而慢慢地往後帶。意識在時空中流浪,氣流顛亂,使得俞希聞發出了驚呼聲,低頭睡覺的項鳴以為他醒了,睜眼一看,他仍雙目緊閉,又給他緊了緊被子。

少頃,俞希聞飛進了一個通道,與此同時,另一道白光打進眉心,額頭像是被人用千鈞錘砸到般難受,發脹起來。待到萬花筒般的通道再次旋轉到一個地方,他見到了一個背影。

咻的一聲——

他的意識進入了這個背影中。耳邊炸起一道熟悉的聲音:“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臥如弓。越發沒規矩!你要是能想你妹妹那樣乖,我也不多說你了。給我站好!”緊接著啪的一聲!俞希聞看見自己的手被竹尺打了一下。

“哇!好痛!”另一道聲音響起,俞希聞扭頭一看,阿甲正蹲在墻面上,評價道:“不過閑姐姐真的好會模仿媽媽啊!”

詹祥點頭表示讚同:“是啊,閑姐姐好聰明啊,知道陳爺爺不喜歡媽媽你整天撥弄這些木偶工具,去書房歸還筆墨時特意往懷裏塞了三支鐵枝。關鍵時刻假裝掉了,撿起來掉頭就跑,把書房裏的花瓶給撞了,連陳爺爺放在茶幾上的茶具也沒放過。陳爺爺一生氣就容易眼花,一眼花就容易認錯人。”

俞希聞:“?”他還沒反應過來,忽然感覺到自己張開嘴巴,開口道:“那是。她是我刻出來的,平時沒少教她模仿,為的就是關鍵時刻混淆視線啊哈哈哈哈哈哈——”

“……”

說著視線往屋內的鏡子看去,朝模仿他的俞閑比了個大拇指和兩個行走的小人,那意思是“好棒”和“我和阿甲詹祥先撤了,頂住”。俞閑瞥了眼,當著陳延面張大嘴巴哇哦了一下,算是回應了他。“哇哦”是俞希聞的口頭禪,陳延平日就不喜歡他這副口吻,跟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有什麽區別?沒點規矩!立時用竹尺指了指她面前的《道德經》,道:“哦什麽?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把前半段給背下來,背完了去古玩鋪給我認一套一模一樣的茶具來,否則你今天……”

俞閑立馬收斂神色,正襟危坐地低頭看書。陳延轉身心疼地捧起茶具碎片,她的脖子往前伸,適當地說:“誒爸,不就是一套茶具嘛,有什麽可心疼的,回頭再買一套就好啦,至於嗎。”

於是陳延再次被吸引了註意力,扭頭又教訓起她來。

借著這面鏡子,俞希聞看見了一個頗具生氣的少年人。這少年人眉清目秀,五官尚未完全長開,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正是年少時的自己!

彼時的他頗有朝氣,從墻上跳下來,抓起一旁正研究卦盤的詹祥,邊跑邊說:“阿甲你快點——你太重啦!我帶不動你啊!”

阿甲道:“等等我——詹祥你的棒槌!快——”

“哦對對——”俞希聞剎住腳步,把詹祥放在地上。詹祥擼了兩把被風吹歪的頭發,這才把掛在身上的棒槌給變大。這棒槌足有一米五長,詹祥的手還沒碰到棒槌的頭,就被一陣風刮了起來——猝不及防,俞希聞飛快地跑了起來,一手抓他的腿,一手抓棒槌。

阿甲恨不得腳下踏來雙風火輪,追著俞希聞背影的尾煙道:“就差一點,讓我夠到它啊!媽媽你能不能讓我抓到再跑啊——”

——啊,自己年少時原來那麽能跑啊。俞希聞想,還怪好玩的勒。

少年俞希聞說:“來不及啦啊啊啊啊——!!再晚點爹爹就該反應過來啦,俞閑好不容易叫別的幫工頂替了她兩個工時,我們得抓緊時間,沈憫那邊快打仗了,血胚子卻還鎖在爹爹鋪裏,這怎麽行啊?打仗要死很多人的!”

詹祥道:“真的要去嗎?也許陳爺爺不讓我們碰那些血胚子是有他的道理……”

話沒說話就被俞希聞打斷:“有什麽道理啊?他就是和沈憫不對付,能有什麽原因啊?”說話間他一陣風刮進巷子裏,往左一拐,急沖沖地剎停在一家店鋪門前。

那店鋪掛著個木制牌匾,寫著“隨安”二字,兩側黑漆漆的承重柱上標著六個字:內看輕重壽材。這是陳延開在閶城的棺材鋪,此刻不是營業時段,也不能營業,因此店門緊閉。

俞希聞掏出鑰匙開鎖,一進門就被掛在架子上的壽衣給嚇到,尖喊道:“啊啊啊啊嚇死我了啊啊啊啊!”他一腳機械性地跨過四尺高的門檻,另一只腳卻沒跨進來。冒冒失失地撲到黑紅壽衣上,好險才抓住衣袖,又啊啊啊地順著衣架子撲到地上。

次次進來都能被嚇一跳,明明自己也不是人,到底要丟多少次人。詹祥捂著臉爬過門檻,順便把棒槌變小,同時一手去拉跟著俞希聞撲到地上的阿甲。

阿甲臉蓋地,擡頭搖了搖,嘆道:“幸好陳爺爺愛衛生,店裏每天都搞得幹幹凈凈的,不然得吃一嘴的灰……”

俞希聞讚同地點點頭,從壽衣上爬起來,把它重新立好後,便摸黑去夠放在前臺櫃子裏的蠟燭。甫一亮起,四周立馬變得更陰森了——左右兩道都是紙紮的小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這些小人與俞希聞齊高,各各都上了色妝,黑眉大眼,粗山根,茱萸紅嘴唇,站立得整齊劃一,都從一個角度“瞪”向俞希聞。

俞希聞道:“——哇哦!嚇死了啊啊啊啊——”邊啊啊地往前走,邊避開邊上的黑色垃圾袋,期間還不小心踩到擱在地上的元寶紙堆。待低頭鉆出條道來,掀開了垂地的布簾,一把桿秤砰的一聲!不知從哪裏來的,忽然砸到他頭上,他又啊啊啊啊地叫了起來,緊接著腳根踩到一根九齒釘耙。因為怕被耙,他立馬抱頭下蹲,叫道:“——啊啊啊啊是誰定做的九齒釘耙啊啊啊啊要拿去掘人墳墓嗎這東西燒到地底下是要砍死閻王嗎……誒?燒到地底下?”

詹祥無語地站在旁邊看他,俞希聞朝他無辜地笑了笑:“哈哈忘了是紙做的。”

——啊,自己少年時原來這麽膽小的嗎?俞希聞郁悶地想,明明也沒多可怕吧。

少年俞希聞把九齒釘耙扶起來靠在墻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蠟燭點燃,往通道四周看了看,說:“誒?上次來的時候明明有堵墻的,去哪裏了?”

雖然出口是一道小門,還以黏著大小團的油花布簾象征性遮擋了,有種掀開踏進去就是臟亂廚房的感覺,顯得沒啥重要的,但眼前的確寬敞得毫無邊際,整個空間用曠野來比之也不為過。俞希聞猜想這是陳延的幻術,非人之物如果闖進來,會被掛在頂上的秤砣給砸到——砸一下腦袋就中了幻術;普通人闖進來則會見到油汙滿地的廚房。哈哈,雖然在棺材鋪內看見廚房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畢竟經營冥器紙活只是一回事,有些人家還會把死去沒多時的存放在店鋪內,待到家中事畢了才過來付錢拿回屍身,要是碰上個沒誠信的,不僅討不來錢,還得賠本替人給安葬了……但要的就是這恐怖的效果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可怕啊啊啊啊!!!

俞希聞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想陳延把那十個血胚子放在這裏,肯定是故意的!畢竟他一向膽小,而且誰沒事來棺材鋪啊?哦不是!為了埋葬死人就會來棺材鋪啊,棺材鋪也會遭賊的!畢竟有分等級,貴的用料和次的用料價格不一樣,比如楊柳木做的就比不上金絲楠木做的來得貴,而且售賣的對象也不同啊……啊啊啊停下什麽亂七八糟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反正陳延弄這一出,搞不好就是防著他的!

——啊,自己少年時原來是個吐槽狂魔嗎?心理活動那麽豐富!俞希聞好奇地回想一下從前,得到的答案是不記得了。轉念一想,他本來就是順著管道來找記憶的!瞬間倍感無語。

少年俞希聞扭頭看詹祥和阿甲,六目相交:“怎麽走?”

詹祥拿出他的卦盤,道:“應該是陳爺爺又移了位置——鬼打墻嘛,這個他在行。”他盯著卦盤,以意念轉動正中的陰陽八卦圖,口中念念有詞。陰陽八卦圖飛速旋轉,裏旋的針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來回地轉。不多時,旋針停在了天山遁的位置,詹祥雙眼發光:“找到了!西北方向!”

俞希聞說:“這樣就能占出來?感覺好簡單的樣子?靠譜嗎……”

阿甲也點點頭表示質疑。詹祥道:“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於是俞希聞以自己腳下的點為正中心,抻手往西北方向摸過去。才走了幾步,腦門便當的一聲撞在虛空中。他捂著腦門,說:“我都沒準備好呢就撞上了!好痛啊。”

詹祥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說:“誰讓媽媽你不信我。我可是你生出來的,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信。”

阿甲:“就是。”

“是不信你的水平。還有,什麽兒子啊,真的好奇怪下次不要說啦!”就著一豆燭光,俞希聞摸到了隱藏在墻內的門鎖,喀嚓一聲擰開,“我還只是個少年!感覺有兒子就老了,一點也不年輕。”

一進去是旋轉木樓梯,踩上去咯吱響。要不是上次來過,知道結實得很,俞希聞準要嚇一跳,怕掉下去。下了幾層樓梯,闖入眼簾的是開闊的平地,擺放著用大葫蘆材做成的十個棺材。俞希聞遠遠地掃了一眼,這些棺身都是六棱形的,蓋子隆起來,兩側則是往下斜的,像個坡;用料均是紫衫木。與一般的棺材不同,這些棺身上清一色鐵鏈條,如虬紮的樹枝般,就著十個棺材形成包圍圈纏繞起來,繼而往正中間鎖死。不僅如此,鎖死之後還上了一把紫水晶做的鎖,沒有特定鑰匙根本打不開。俞希聞還是一樣的反應:看不出爹還挺舍得下本困住他們。他把蠟燭放在門口邊上,從掌心內起了一把猛火,擱往墻上的其中一個器皿裏。

空中響起噗呲聲,器皿盛了火,燒了起來。

俞希聞蹲下身,把水晶鑰匙塞給阿甲,說:“去吧!我在這裏看著你。”

阿甲被鑰匙塞個滿懷,一臉:“???”

俞希聞嘿嘿地笑了幾聲,眼睛發光地看著他。那意思是你去開了這些棺材的鎖吧!

阿甲往後退:“我不——”

“抗拒無效!”俞希聞上手抓他——一擡胳膊!蒼了個天也太重了!手腕都要給他折了!!忙不疊松手,改口道:“我覺得你的建議不錯,應該讓詹祥小同志來——”說著把水晶鑰匙拿回來,扭頭轉向詹祥,再次笑了笑,“——去吧!我等你。”

詹祥二話不說走過去,站在水晶鎖跟前,道:“媽媽,你覺得我現在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俞希聞還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詹祥把手舉高——他身後的棺材目測有五尺四寸高,而他的身量不過才拇指般小。

好有道理……再怎麽往上跳也是夠不到那把鎖的,於是俞希聞只得含著淚、抖著雙腿走過去,一邊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一邊各路神仙保護我雲雲。

他硬著頭皮把鑰匙插進鎖孔,找了好幾個角度才插進去,誰知往左一擰,水晶鎖一動不動!

正當這時,有個東西從頂上掉了下來,飄到他眼前,他頓時啊啊啊地尖叫起來,轉身就要跑。詹祥看了眼,驚訝道:“——紙?”

“哈?”俞希聞這才回魂,往後看。那東西薄薄的,貼在地上,他稍微往前挪一步,氣流就把它吹起來了,的確是張紙。

那是一張宣紙,上面有著鬼畫符般的文字。好醜的字,俞希聞在心中評價道。他撿起來細看了半天,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揉成一團正要把紙塞進褲兜裏,忽然,那紙尖叫起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俞希聞脫手扔掉它。

那紙砸在地上,道:“好痛!”阿甲好奇地走過去,沒控制住力道,不小心踩到了它,它就又哇哇哇地叫起來。

俞希聞你你你了半天,還是詹祥膽子大,走上前去,問:“你是什麽東西?”

“什麽什麽東西,我就是一張紙啊,紙你懂不懂?很珍貴的紙!——別踩了!”它“扭頭”朝阿甲說道。

紙精介紹完自己便不多廢話,朝俞希聞道:“你就是俞希聞吧?我家大人畫了你好多次,雖然畫得和你本人不像,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俞希聞說:“誰?你家大人是誰?畫我幹什麽?”他說到這裏笑了笑,“這裏只有我是人,你肯定一眼就認出了我啊。”

“我家大人還能有誰?項鳴項將軍。他猜到你會來這裏,托我在這裏等著,要我給你帶句話——要想把血胚子從棺材裏帶走,你必須親自去一趟花廠子,否則他就把血胚子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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