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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英雄,無需拯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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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英雄,無需拯救的我

你們好,我叫溫竹沛。

這句話,我跟無數對形形色色的陌生夫妻說過。

而我這條早該沈寂的生命,短暫的重啟過三次。

第一次,是我被一個年輕的女人打胎失敗的時候。

第二次,是無人收養的我墊著腳偷翻街上的垃圾桶,和旁邊的流浪狗搶一顆似乎壞掉的雞蛋吃時,被福利院莊院長發現的時候。

而最後一次,是高一開學第一天的放學後,我在附近街邊的破舊眼鏡鋪裏打工時,認識一個名叫祝行舟的女生的時候。

“小沛啊,這是這個月的工資,你數數有沒有少。”

溫竹沛摘下臟兮兮的手套,露出纖細白皙的胳膊,擡起手來擦了擦額頭上密布的細汗,笑著對老板說道:“謝謝老板,您幫我付了學費,我已經很感激您了,這些錢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收。”

老板將嶄新的錢強塞到溫竹沛衣服的口袋裏,心疼的說道:“這錢是你該收的,我女兒也和你這般大。她要是像你一樣這麽懂事,我就燒高香咯。不過早上我看了校服,你們好像是一個學校的,以後沒準還能互相照應著呢......”

“爸,我回來了。”

祝行舟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單肩背著松垮的書包,大步流星的走到樓梯上,又突然停頓了一下,說道:“你讓她聲音輕點兒,昨天晚上吵到我睡覺了。”

溫竹沛以為她是在說自己,慌亂的擡起頭回應道:“啊,我......”

祝行舟註意到她的手足無措,擺了擺手說道:“沒說你,我說我那沒比我大多少的後媽呢。”

男人聽出了女兒口中的輕蔑和挑釁,並沒有生氣,反而是低下了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樓梯上的聲響由近至遠,溫竹沛看著老板沈默著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霧氣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您女兒......”

男人見怪不怪的說道:“啊......沒事,她就這脾氣,隨她媽。”

溫竹沛見他不是很想繼續往下聊,便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繼續幹著手裏的活。

時間長了,在祝老板的撮合下,溫竹沛和祝行舟也逐漸熟知了起來。

一起放學,一起回家。

甚至因為自己簡單的一句“我覺得你留長發會很好看”,祝行舟便不假思索的留起了長發。

那段時光或許是最快樂、安穩的日子吧。

一天深夜,溫竹沛從祝行舟的家中出來,看著漆黑的天空中落下的雪花,伸出手接了一會兒,覺得時候不早了,便準備回學校。

那是個寒冷的冬天,氣溫下降到冰點。

還好祝行舟小同學給的手套夠厚。

溫竹沛邊走著,邊低頭戴上祝行舟為她挑選了很久的手套。

角落裏躲藏著的流氓早就盯準了她,幾個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她帶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死胡同裏。

昏暗的小道外,連路燈都因為年久失修而閃爍著直至熄滅。

大街上空無一人。

沒有天降神兵,沒有英雄救美。

溫竹沛放棄了掙紮,任由幾個骯臟黏膩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肆意妄為。

習慣了。

如果說四處流浪的幼女,就是一個免費的沙袋。

那麽一個無父無母的年輕女孩,就是一罐密封的可樂汽水。

如果搖晃的太激烈,裏面的糖水就能變身成為他們最想要的舌尖刺激。

只要不叫不喊,很快就結束了。

從被自己的父母計劃故意弄丟開始,這條命還在這世上就已經很好了。

只是,她只是想活著,為什麽要這麽辛苦呢?

“呸,這婊子還挺省事兒,喊幾聲就消停了。”一個流氓提溜起褲子,扔了幾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將嘴裏叼著的煙隨意的丟在地上踩了踩。

“噥,看你這麽配合的份兒上,這是賞你的。”

另一個同夥好像註意到了什麽,拍了拍旁人的肩小聲說了句臟話便撒開腿逃走了。

溫竹沛縮成一團靠在墻角上,望著被地上融化的雪水打濕的十塊錢出神。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感覺自己終於快要死掉了,一道刺眼的光突然掃到自己身上,過了幾秒才在身旁的地上不停地搖曳著。

祝行舟拿著家中的手電筒,照到了墻角裏衣著不整,面色慘白的小小一團。

她呆滯在原地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慌張的丟掉手裏溫竹沛落在家裏的卷子和手電筒,任由它們在渾濁的雪水中侵蝕。

那是溫竹沛第一次聽到祝行舟說著臟話。

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哭,哭得好厲害。

祝行舟將身上的毛衣脫下來套到溫竹沛的身上穿好,眼眶紅潤的說道:“誰......是誰?”

“我不知道,好多人。”

遲到的英雄算英雄嗎?

自己又值得被這個英雄拯救嗎?

“我都沒哭呢,你哭什麽?”

溫竹沛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本該崩潰的情況下,居然還會想著去安慰面前的人。

她溫柔的擡起手,緩緩擦掉祝行舟臉上掛著的淚水。

祝行舟緊抿著唇沈默著,吸了吸不知道是被凍紅還是因為落淚而紅的鼻子,確認溫竹沛的衣服蓋嚴實了之後,才背對著她半蹲在地上,沙啞著聲音說道:“回家。”

祝行舟將溫竹沛背回家後,安頓在自己的房間裏,小心翼翼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便立馬轉身沖進廚房,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嚷嚷著說要砍死那幫畜生,卻被自己的父親阻撓著。

“你再攔著我,我連你房間裏的那個女人一起他媽的砍了!”

“啪!”祝升氣憤的給了祝行舟一巴掌,看著祝行舟不可置信的眼神,才恢覆了理智,因為瞬間的血壓上升而喘著粗氣說道:“舟舟你清醒點!”

“清醒?我現在他媽的很清醒!我知道殺了人會坐牢,我知道!大不了我坐牢!一命抵好幾條命我也值!”

“你坐牢有什麽用?你去砍死他們又有什麽用!小沛才十幾歲,名聲不重要嗎?你也才十幾歲,你想為了這件事情去坐牢嗎?”

“今晚讓小沛先別洗澡,留證據。”祝升努力平靜自己的呼吸聲,顫抖著手從兜裏掏出手機,說道:“剩下的......爸,爸來想辦法......絕對不會讓這群畜生跑了!”

後來,在祝行舟和祝升二人的陪同下,溫竹沛親自去警察局,根據DNA比對,挨個指認了那幾個犯罪的人,看著他們戴著手銬走進警車。

再後來,溫竹沛住在學校裏,祝行舟也跟著和她一起住校。

溫竹沛去上廁所,祝行舟也立刻放下手裏的事去跟著。

溫竹沛去參加社團,祝行舟也跟著參加,哪怕對這些社團沒有一絲興趣。

遭受不堪的是她,創傷應激障礙的卻是另一個她。

終於有一天,溫竹沛實在忍無可忍的放下手裏的書,無奈的看著趴在自己書桌上不斷晃著的腦袋說道:“好了祝行舟,你不用這樣的,都過去這麽久了,更何況在學校裏能出什麽事兒。”

“我就不,我就要在你身邊待著。”

溫竹沛看著她明明很困,卻搓了搓眼睛繼續看書的樣子,拋出了留存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祝行舟撓了撓頭,認真的思索了半天,說道:“不知道,就想對你好。”

“沒準上輩子欠你一條命呢。”她嬉笑著說道。

溫竹沛放下手裏的書,擡起頭,看著祝行舟的眼睛認真的說道:“那如果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生活,你還會這樣嗎?”

“什麽真正意義上的生活,你就是我的生活啊。”祝行舟脫口而出。

見溫竹沛呆楞在原地的樣子,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說出來的話,紅了耳根。

她想了想,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於是繼續說道:“這位溫同學,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嗎?那種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

她當然知道祝行舟在告白。

這方面她們倆總是這麽別扭。

溫竹沛第一次被一個人這樣真誠的告白,有些不知所措。

小時候因為性格孤僻,不會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對著陌生的大人學著賣乖裝可愛,只會自顧自的坐在角落裏看著窗外。

被前來收養的人拒絕慣了,到了真正被人吐露愛意的時候,反倒是更加脫口而出了那習以為常的三個字。

溫竹沛躲閃著祝行舟炙熱的眼神,臉紅到脖子根了才憋出來:“對不起。”

祝行舟看著她這副樣子,噗嗤一笑:“逗你的,我們是好朋友嘛。”

看著祝行舟沒心沒肺的口氣,溫竹沛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我起碼要護送你上大學......不行,大學壞人也多,那我就和你考一個大學......不行,社會上的男人更不行,那我就和你去一家公司,總之......”

“總之。”溫竹沛看著祝行舟的眼睛,眼神晦暗不明的說道:“總之我擺脫不掉你了對吧?”

“誒呀,此話怎麽能這麽講?“

祝行舟還想掙紮幾下,但溫竹沛那緊盯著自己的樣子,實在是招架不住,索性擺爛著說道:“不過說得也沒錯,這輩子你可能擺脫不掉我了。”

溫竹沛拿起桌上的書,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少說這輩子的話,都在畫大餅。”

“哦好吧,那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下下下下......”

“好啦,趕緊做作業,你看你桌上還有多少題空著沒做呢。”

溫竹沛看著祝行舟耍著賴皮的樣子,嘴上說著這些話,心裏卻不自覺湧入了一股暖流。

高三緊張環境中的競爭下,八卦是最簡單適合的調味劑。

“聽說沒?祝行舟和咱們學校一個學妹好了!”

“真的假的?女的?這麽勁爆!”

“我早說她之前留寸頭,性取向肯定不正常吧?”

“都高三了,這個節骨眼兒還談戀愛真是勇士啊。”

“聽說人家還是個混混呢,和隔壁學校的人打架還被處分了!”

“誒你聲音低點兒,別讓溫竹沛聽到了。”

“哦對對對,讓她聽到不得後宮起火了哈哈哈哈......”

溫竹沛聽得一清二楚,捏緊了筆桿子沈默著,卻不明白心中那種酸酸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這時祝行舟從後門走了進來,將書包一丟,笑著對那些人說道:“你們聲音再高點兒,人學妹在樓下都能聽到了。”

祝行舟看著溫竹沛一言不發的樣子,以為是吵到她做題了,於是繼續對那幾個聚在一起的人說道:“小道消息,等會兒王老師要抽測,聊什麽八卦,趕緊背題吧。”

人群才窸窸窣窣的散去。

溫竹沛只知道她沒有否認。

什麽你就是我的生活,都是騙人的。

高考成績出來後,祝行舟發揮超常,夠到了B大的分數線,溫竹沛也如願的考到了A大。

皆大歡喜的結局,祝行舟卻不開心了。

“還不如正常發揮呢,正好A大旁邊有個學校的分數線和我的實力差不多,這樣就能每天順理成章的去A大找你玩兒了。現在考得這麽好,不去B 大又太浪費了。”

祝行舟說完便將手裏的厚厚的一本志願手冊往旁邊隨便一甩,重重的躺在木地板上,鼓著嘴生著悶氣。

溫竹沛晃了晃她的胳膊,安慰道:“在B市,你也可以來找我啊。”

祝行舟看著導航中的距離,嘆了口氣:“怎麽找,一千多公裏呢。”

“那每個月我們都選個折中的位置好不好?”

“也不是不可以,就這麽說定了啊。”祝行舟瞬間喜笑顏開。

溫竹沛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就等著我說這話呢?”

“我可沒說。”說完祝行舟就掏出手機,繼續搜著折中的路線。

兩個月後。

“帶我走吧。”

祝行舟坐在溫竹沛的行李箱上耍著無賴:“反正我大學開學比你晚幾天,求求你啦沛沛姐姐,帶我走吧。”

溫竹沛在床上收拾著衣物,一個個放進另一邊攤開的行李箱裏:“不行,到時候校車會來接送我的,你不是本校的人怎麽去?”

祝行舟掏出手裏的黑本本:“我開車啊,新考的駕照,厲害吧。”

溫竹沛更加理所當然的說道:“厲害,但是我不要,我害怕哪天死在車上。”

“呸呸呸!”祝行舟:“我才剛考出來的駕照,你就這麽快要咒我死啊。”

“懂了,成年了有出息了,知道拋棄糟糠之友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祝行舟。”溫竹沛看著一邊往臉上抹口水裝眼淚的祝行舟,滿臉黑線的說道:“剛開始見你也不這樣啊,現在怎麽這麽會耍無賴了。”

“我在別人面前也是很高冷的好不好。”

“哦,你是說現在這個叉著手抱胸,一臉蠻橫不講理的盤腿坐在我行李箱裏面的人很高冷是嗎?”溫竹沛一邊說還一邊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留一下犯罪證據。”

“朋友,您下次偷拍能再低調點兒嗎?您的大閃光燈要晃瞎老奴的鈦合金狗眼了。”

“這麽明顯的偷拍,你不躲也是很難得。”

溫竹沛滿意的看著照片裏的祝行舟,餘光中卻發現箱子裏的人皺著眉用手揉搓著眼睛,似乎真的被強光照得不舒服,於是擔憂的彎腰靠了過去,一邊拍開祝行舟礙事的手,一邊低聲說道:“別揉,我看看。”

祝行舟乖乖的閉上左眼,感受著面前人鼻尖噴灑在臉上的熱氣。

她故意半睜著右眼,卻從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與自己無限貼近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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