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鈺疼的起不了身，只睜眼看了看木橋上那人。是他？林鈺記起了這人是今天淩晨把自己從水裏救起來的那個鄰居。當時天剛蒙蒙亮，他在水裏掙紮的時候，一個高大的青年跳下來把他拽上了岸。

只見這青年把李金鑫他們趕走了以後，瞅也沒多瞅地上那坨跟爛泥一樣的林鈺，目視前方往他家稻田裏去了。

林鈺閉眼想了想，想起來那青年好像叫張越。原來的林鈺跟他幾乎沒什麽接觸，知道的大多都是日常裏從村民的議論中得來的。

說起來張越也算他們村的名人了。身材高大健壯，長相英俊。年少時就進城做事了，據說給一個富商家管理茶園，工錢極高。他不僅賺錢本事好，拳腳功夫也是了得。

據說兩年前，隔壁村一個二流子看上了張越的妹妹張晨，把張晨攔在村口的路上實行了言語上的調戲。張晨忍氣吞聲地躲了很久，後來她哥從城裏放工回家，她才把這事告訴了他。

第二天，聽人說那隔壁村的二流子被張越揍的連他娘都認不出他來了，連手的骨折了，骨折了的二流子不甘心，手好了以後，帶著一夥同村的地痞去圍攻張越。

張越一人把那幾個流氓痞子打服了。所以在林家村，張越頗受年輕小夥的推崇，直到現在十裏八鄉的地痞們看到他都怕的。

林鈺忍痛爬起來，去河邊洗了洗滿是泥汙的臉。小河清澈見底，小魚小蝦游的快活，林鈺呆呆的看著，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他餓的眼裏只有一盤金黃的炸小魚。

撇去這些混亂的思緒。他打算先回家搞點吃的。不然他要是因為饑餓再死一回，那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了。

頂著烈日，林鈺一瘸一拐地往家裏走去。周圍幹活的村民見怪不怪，穿過木橋，穿過幾畝水田，一顆高大的榕樹下，兩間矮小的瓦房就是他家了。

院子裏平整的泥巴地上曬著金黃的稻谷。這稻谷大多是林鈺割回來的，本來平時曬稻谷也是他的活，但是他今日回來晚了。

他那個繼弟林寶，正站在稻谷邊上，揚著一根細竹竿在趕麻雀。

麻雀愛吃稻谷，一刻不看著，沒人驅趕它們的話。它們成群的能吃掉一大灘，還留下一堆鳥屎。

弟弟只比林鈺小兩歲，才十五。他人如其名，是家裏的寶貝，日常唯一的工作就是趕麻雀。

門口的竹籠裏，幾只倒黴的麻雀驚恐的在籠子裏亂竄著。這些都是林寶的戰利品，是他的玩具。林寶愛抓鳥，愛捉魚，喜歡到處掏鳥窩。林鈺從前很羨慕他。

林鈺繞過他進了堂屋，林寶好奇地瞅了他一眼。對他哥這種狼狽的樣子見怪不怪。

還沒進屋，就聽見屋裏傳來的咒罵聲：“讓他放牛，不知道死哪裏玩去了。要二十的人了，連牛都放不好，養他有什麽用！”

林鈺沒理王淑賢的咒罵，消無聲息地從側門進了廚房。廚房裏木盆上擺著幾只沒洗的碗。顯然他們已經吃過早飯了。

鍋裏連沒米的粥水都沒留，林鈺失望地輕手蓋上了鍋蓋，他倒不是怕了這王淑賢，只是現在他又痛又餓，填飽肚子最大，要是惹來了王淑賢，他可沒精力對付她。

他不死心地翻了翻一邊的木碗櫃，竟然發現一顆青皮鴨蛋，林鈺摸了摸，還是溫的，這八成是王淑賢煮來給林寶加餐的。

林鈺三兩下剝開了蛋殼，想了想，又急急地把蛋往懷裏藏好。又翻了翻，翻出幾顆生紅薯。兩顆生雞蛋，一小塊鹹肉。林鈺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把這些東西通通收入囊中。還從米缸裏舀了半碗糙米，拿來了一個平時煮粥的小陶罐，消無聲息的從廚房側門出去，往屋後的山林走去。

現在時節正是田間正忙的時候，沒什麽人有閑心來這後山。這山頭並不高，山上郁郁蔥蔥的竹林居多，不時有山風吹拂，甚是涼快。

憑著記憶走到有水源的小潭邊，林鈺停了下來。這是一片滿是石塊的小淺灘，頭頂是不知名的高大樹木，陽光斑斑點點的落下，有山風吹著，很是陰涼。巨大的傾斜石塊下，一個水潭清澈見底，潭水不深，小魚小蝦在石塊中快活的游動，偶爾還能閃現一兩條兩指粗的小鯽魚。

林鈺坐在一個幹凈的石塊上，先把那熟鴨蛋三兩口吞下了肚子。然後用陶罐舀來了水。放糙米，把鹹肉撕成小塊丟了進去。

在地上挖了小坑，兩邊各擺上一個平整的石塊。把陶罐平穩放上去。火不難生，這邊上都是竹林，松林。幾把幹松針，幾個幹竹殼。三兩下，一股濃煙，劈裏啪啦幾聲響，火燒起來了。

又從樹林中撿來幾根幹柴，把紅薯丟在火邊上煨著。不多時，陶罐裏的水就滾了。傳出一股誘人的鹹香。

幸好剛剛吃了個鴨蛋，不然這會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林鈺讓粥慢慢的煮著。一瘸一拐走到潭水邊，脫了破舊臟衣服洗了洗，掛在陽光處晾著。

洗完衣服，接下來洗自己，要說醒來到現在，除了難以忍受的饑餓，還有一個最難受的就是這個臟兮兮散發著異味的自己了。

原主林鈺，整天灰頭土臉的，就是這炎熱的夏季也十天半月才洗一次澡。更遑論那冬天，林鈺都不想去回想，冬天的時候，他一個月能不能洗一回澡。

這會他無比想念二十世紀的沐浴露，沒有沐浴露，能有塊肥皂也好了。不過肥皂也是別想了，這個時空裏好像沒有肥皂這個東西可能別人家有，反正他家是沒有的。

這會林鈺倒是憑著記憶，想起來這兒有一種植物的汁液有清潔的作用。他沒用過，但是以前見過他妹在屋門前用槌搗碎那植物，把汁液收集起來用。

他就著潭水，摩搓自己的臉，隨意搓那麽幾下，幾層泥巴消散在水裏。

在潭水了泡了好一會，洗了許久，林鈺還總懷疑自己沒洗幹凈。只好上岸去找來了那能清潔的植物，這植物是個賤生的，周圍長得不少。

林鈺用那植物的汁水好好清潔了一番，上了岸，衣服並不很幹。也只能將就了。這會雖然是四下無人，但是他生出了新鮮的羞恥心。畢竟無論是哪個他都沒有野外脫衣的經歷。

快速地穿好衣，整理好自己，林鈺到清澈的潭水裏照了照。一個清瘦的少年影影綽綽倒影在水裏。少年微抿著唇，雖然看不大清晰，五官卻看得出來十分的俊秀。

陶罐裏的鹹肉粥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林鈺把兩個雞蛋磕進去。先吃了兩顆噴香的烤紅薯。待粥冷了，風卷殘雲般呼啦進肚子裏。

吃飽喝足了，林鈺在樹林裏找了塊幹凈的空地，松林裏的幹松針很多。把它們用腳劃拉到一塊，再在上面鋪些寬大的葉子，林鈺躺上面好好的睡了個整覺。醒來覺得精氣神總算是回來了。才開始慢慢思考，籌劃起自己以後的事情來。

其實，林鈺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識，都僅僅限定於林家村這個小村子，多的，也只有模糊記憶裏去過兩次的縣城。

這裏雖然跟中國的古代很相似，但是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反正在他淺薄的歷史知識的記憶裏，找不到這個朝代。在原主林鈺少有的記憶片段裏，林家村是幾百年前的戰亂中，逃荒到此的饑民繁衍下來的。

這也是為什麽這個村的人都是雜姓，至於為何叫林家村，僅僅是因為當時的饑民中，林姓的人最多。

幾百年前陳家平定天下，自此四海升平，人民安居樂業。只要勤勞肯幹，不難過上富足的生活。

這樣安寧的時代背景，使得林鈺悄悄松了口氣。想來只要花點心思，日子會好起來的。

但是這些都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要緊的是林鈺的那個家，那個苛待他的繼母，那個冷漠的親生父親。

現代的林鈺，幾乎從來沒接觸過像王淑賢這樣的農村婦女。

當然那個時候也常常有聽說虐待小孩的繼母後爹什麽的，但是真的沒這麽明顯的感受過。

看來不管是什麽樣的時空，人的那些善和惡都是如此的相像，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吧。

林鈺對王淑賢從小是又恨又怕的，後來受委屈為難太多了，恨漸漸麻木了，只剩下怕。

而現在這個新的林鈺，對王淑賢是沒有一點怕的。只有不屑和厭惡。

林鈺一路想著一路下山回家，有些事情總要去面對了。就算再弱小，也該表明自己不願意再受那個繼母的虐待！

林鈺從後山下來，正要從廚房的偏門進裏屋，就見他那個妹妹林春雪正端著一盆洗碗水出來，猛然見到林鈺進來，嚇了一跳的樣子。顯然是被這個平日裏臟兮兮的討厭鬼哥哥的新模樣嚇到了。

她直了眼，不認識他似得。林鈺眼神犀利地瞅了她一眼，從她身旁過去了。她更是詫異了，這個林鈺眼神從來都是躲躲閃閃的一副窩囊樣，她還是第一次被他這樣瞪視。

況且他那個幹幹凈凈的齊整模樣，竟是十分的好看。

麻利的把洗碗水倒了，她突然聽見屋裏傳來林鈺頂撞她娘的聲音，這下她徹底驚呆了。趕忙進屋裏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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