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封!冰封!!

關燈
冰封!冰封!!

盾冬教會的魔法師不全是吃素的,一定有高手位在其中,把控著大局。

血肉橫飛的碾壓之戰剛一打響,有個與賞金獵人陣營一樣粗魯的男人,在混亂的嘈雜聲中,暴怒急促下令:“冰封!冰封!你們這群該死的小子,給我狠狠地幹!”

餘下的三十七位魔法師,得到了號召,找到了主心骨兒,一扭丟盔卸甲亂成一鍋粥的局勢。

他們聽從脾氣火爆的上司的命令,擰成一股繩,一邊在狂暴的絞殺中後退著,一邊開啟冰封的魔法。

當集體的冰封魔法一出場,一片輕盈的雪飄墜於地,即代表這次獵殺要結束了。

原笙完了,幾乎是一眨眼的事。強大的冰封之力攥著祂的力量,鉆入祂的心臟,祂那龐大猙獰的身軀在扭動中被冰封住。

肥壯的冰柱子不安地晃動兩下,那是祂的力量在抗衡。但冰過於堅硬,晃著晃著,一整個龐大軀體都快被冰凍了,於事無補的晃動也在步步停止。

祂還是被冰封住了,完美的鍍膜,沒有一塊皮肉被遺漏。

新的名勝出現了:祂聯合這群盾冬教會的走狗,在大美雪山的山腳下建造了個“大醜雪山”。

盾冬教會的那位暴君般的人讚嘆地說:“偉大的造物!”

*

凡圖目不斜視。襲來的強效的冰雪魔力只讓她的小指頭抽搐了一下。她專註於操縱唐吉訶德號。上升上升,她只有這一個念頭。

雪山雲霧遮眼,周楠已看不到原笙,最後落入他眼中的是祂被全然冰封的壯觀場面。

周楠感覺到一陣無法自拔的痛快,一瞬間,痛快消散,祂賦予的魔法蕩然無存,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連靈魂三問都忘記了。

喘息幾秒種,閃閃爍爍的殘影虛晃,他頭疼地跪倒在地,蹙眉嚙齒忍耐不住,牙縫擠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顫抖攤開的左手手心裏,牛角紐扣結滿了冰霜,關節處則沾滿了潔凈的冷凝水水珠。

“周楠,我叫原笙……我喜歡看月亮時想你。最大是驚喜莫過於——我一想你,你就來了。”

周楠聽到了恍若幻音的聲音,辨認出是祂對他的呼喚,不由驚慌地眨眨眼。突然,微弱的魔法力量漸漸滲來,五感調動,四肢溫暖,一幀一幀的記憶碎片歸來。

他第一個想起來的人是原笙,第二個他不知道,餘下的他都不知道——他想起原笙後,原笙就是他想的唯一了。

*

周楠對祂的在乎,即使相隔上千米,祂也應該用那微弱喘息的心臟感受到了。

被冰凍的幽暗眼珠子哢哢地轉動,包住眼周的冰面出現層層裂縫。幾滴晶瑩的淚水,裹著屬於人的真情實感,緩緩流淌,將破損的堅冰都融化。瞬息之間,眼淚破出一個拳頭大的缺口。

但時間來不及了,而且,祂跟鱷魚有類似的屬性,淚水不夠多,根本不能做到將一把把鼻涕和眼淚甩得滿身都是。

毫無疑問,盾冬魔法師是祂的敵人,但人是容易被震撼的。他們有絕佳的視力和一顆崇拜自然的心,他們對祂的淚水動容,視祂的淚水為偉大的神跡。

他們脫下漆黑的兜帽,雙手托舉,一個接一個,全都跪地凝視祂,默默祈禱著。

接著,那個粗暴的男人做出符合所有人期待的選擇,下令:“擊殺!”

這群凡夫俗子,由粗糙的神經和細膩的情感串成的偉大種族,流淌著對著神明仁慈的淚水,聯手將祂擊打成碎片。

轟!

祂被炸倒了,發出劇烈的巨響,震耳欲聾,充滿著風暴的冷肅和殘暴的血腥氣。

*

西伺有所感應,來到周楠身邊,拍拍周楠的左肩:“請您節哀,夥計。”

“老天……真實與不真實的界限是什麽?我都不知道他有沒有存在過。”

周楠攥著牛角紐扣,喃喃自語。他已完全暈頭轉向,好像腦袋上挨了狠狠的一擊。

“正義。了不起的正義。”西伺脫口而出,以他自己都沒預料的速度。

當西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以後,難過地啃了下手指,自嘲地笑笑,說:“正義是理智的光。或許吧,我也不知道,可能要是截然相反的罪惡吧。或是差距?我不知道……你還活著,夥計。”

西伺吸著冰寒的氣息,遠離了封在內心世界裏的周楠,不過他還陪伴著他,註視著他,跟他一塊有所期待。

什麽聲音都消失了。周楠直直地仰著脖子,看到陰雲往北飄,跑得很快,能用動如脫兔來描述。他的雙眼灰暗,抓不住一縷雲,很快便在廣闊的天空中迷失了。

他要放棄了,放棄祂活著的痕跡與死亡,還有與祂有關的真實感。他想到祂臨走前對他的交代,心中已經有此種猜想。他以為會很容易,其實沒那麽容易。

“我要把我的琉刻監獄奪回來,其中有一間牢房,會裝飾滿滿的月亮,被稱作‘原笙樂園’。我能為祂做的一件事——為祂準備一間等祂回來的房間。”周楠低聲道,倒了一口蒸餾酒入嘴。

聽到周楠誓言的艦員攤開手,傻乎乎地想著:‘原笙樂園?聽著好怪,有點像廢土文明裏的生物實驗室……好哎!我想加入!’

忽然,一道陰沈的颶風襲來,帶著只有他能聞到的原笙的氣味。

鬼知道是什麽氣味,說不定是特殊的死魚腥味。他一想到原笙死了,就對這股氣味厭惡至極。

但心在捕風捉影中狂跳,促使他迅疾地轉回頭,見到一根羸弱的觸角在風中舞蹈,狂甩著,尋找著,拼命要掛到唐吉坷德號上。

觸手帶著幽暗的未亡的魂靈的味道,屬於原笙還活著的味道。細小網狀的紋理在呼吸,精美的似一張人面。

在雪山腳下,則能看得更清楚:這根細細的觸角是從一塊沾滿水光的爛肉裏跑出來的。它如釣魚線一樣,升上天空,想釣到周楠這條魚兒。

“哦!眼睫毛,巨長!”那個盾冬教會中的暴躁痞子指揮官,驚訝地笑著指著爛眼球。

他狂笑一頓,再仰頭看攀升到唐吉坷德號邊緣的觸手,雙手揉搓著,施出一道強悍的冰封魔法!

指揮官頗為親昵地說:“您廢這麽大的力氣,是要望見誰?是誰都無關緊要了,他再也望不見您了。”

冰封魔法從觸角的低端猛躥向上,迅速的賽過任何一只捕獵的猛禽。

觸手的皮膜被凍得皸裂流血,冰冷讓它衰弱,它多次甩上唐吉坷德號的行動都是失敗。冰封加重,它變得軟塌塌的,發著紫黑色,已快力竭、破碎。

“快點,快點。”周楠不敢眨眼,沖著觸角喊,伸出一只手要拉它。

啪!

觸角頭端提起最後一點力氣,借著一道淩厲的寒風,甩上來了!破損嚴重的頭端可憐兮兮地把住艙門……只差一點了。與此同時,冰封也快到頂了。

周楠按住觸手,想要將它拉上來,但紮手的冷氣將近零下一百度,人手可承受不住。他痛苦地咬牙,明白他的痛苦不及原笙的千分之一,掙紮著被凍傷的雙手,想要擠點魔法,但只能是無力地丟掉。

“快來不及了。”

他變得冷靜,冷冷地註視著湧上來的白汽,將牛角紐扣死咬在牙齒上,轉動手肘,取來一把鋸子。

“忍著點。”

在這根觸手被完全冰封的剎那,他將鋒利的鋸子猛地一降,哢嚓,砍掉一截手腕粗長的觸手頭端。

餘下被冰封的龐大觸手被唐吉坷德號撞上,轟然倒坍,冰渣子混合著怪物的血肉七零八落地掉下,澆了盾冬魔法師一身。

*

唐吉坷德號的事態良好,已爬升到大美雪山的山頂,預備降落。

“發生什麽事了,我好像聽到了放屁聲。”凡圖松懈了精神,回頭問站得筆直的紅藍操作員。

“可能是誰吃壞肚子了,”藍操作員滿不在乎地回。

紅操作員隨口接話:“說不定是我。”

凡圖一下變了臉,惡意地嘲諷藍操作員:“呵,白癡,我什麽都知道,別把我當好糊弄的呆瓜,我什麽看到了。”

她望著操縱板的監控畫面,對著宏偉的怪物破爛肉塊吹了個慶祝的口哨,從操作臺上走了下來。

“交給你們了。”

紅藍操作員重新肩負重擔,重回原位,聯手控制著唐吉坷德號。

“你還好嗎?跟我一起去看看原笙的情況吧。”凡圖半蹲著問潭鈈,遞給她一只手。

潭鈈揚起小臉,抓住凡圖的手爬起來,呆呆楞楞地跟著她走出中央控制室。

等走到位於艦面場的中央電梯,潭鈈才回過神,淚眼朦朧地感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差一點……”

“你手上有胃液,真惡心。”凡圖皺著眉頭,打斷潭鈈的話,並在進電梯後,甩開了潭鈈的手。

“抱歉。”潭鈈手足無措地道歉,後退著鞠了個躬,從電梯裏走到戰情室。

凡圖註視著潭鈈的背影,煩躁無比,咬了咬舌尖。她不希望再見到原笙,世界不需要一個怪物,她無比地期盼原笙死無葬身之地。

*

周楠蜷縮著四肢,將觸角的頭端緊緊抱在懷中,往內滾了幾圈。

已經無足輕重的牛角紐扣離開了周楠,蹦跳著滾落艙門,來了一場空中炫舞,同祂一起葬身冰雪大地。

‘周楠!周楠!!’封口魔法還未解除,一群艦員擁堵過來,無聲地喊周楠。

周楠可沒空搭理他們。冰凍的魔法也沒消失殆盡,餘勁仍在誓不罷休地折騰著。

周楠與觸手一同承受著。他痛苦地低吼,潔白的牙齒沒完沒了地打顫,睫毛被寒氣凍得染了層霜白,籠罩著觸手的手臂越收越緊,手背的血管則越來越暗淡。

“都讓開,讓我看看。”西伺推開幾個圍上來的艦員,跪下扒開周楠的手臂。

不料,寒冷讓沒準備的西伺高高跳起,嘶了超長的一聲。

“重新。我來了,我來給您點溫度,您可不能被擊敗了。”西伺降落,搓了點魔法火光,躍動在周楠的軀體上,溫暖著他發青的肌膚。

等到周楠狀態緩和,西伺試探性地伸出手,扯掉周楠護住觸手的雙手。

太糟糕了,冰凍魔法的威力太強大,他的衣服被凍爛,胸口也被凍得發黑。

那根“渺小”的觸手很活潑,微微跳動,褶襞皮瓣在擴充,筋骨在嘎嘎作響地生長,散發著可喜的生命氣息。

“祂活了!”西伺繼續給予周楠火焰魔法,告訴他值得高興的事。

周楠縮了縮脖子,耷拉著眼皮,瞧了一眼黏糊糊的觸手。

祂確實是活了,精神狀態不錯。

“謝謝……軍醫,”周楠氣息奄奄客氣道。

“不用謝,下次記得加上死婊子三個字,那樣才更襯我。”

西伺心事重重,也很老實,沒趁機占人的便宜。他收走魔法,再給周楠灌了幾口烈酒,就離開而坐到一邊兒。

潭鈈來到了傷痕累累的戰情室,一邊叮叮當當地走,一邊拍人的後背,將周楠的封口魔法解除。

她踮起腳尖,先來到西伺身邊,眼睛盯著被周楠抱在懷中的乖順觸手,浮現出一種開朗的友善。

“祂死了?”她問。

“沒有。活蹦亂跳著呢。”西伺吐出一口帶冰渣子的血,這是他碰觸周楠造成的傷害。他難以想象周楠忍受了怎麽樣的寒冷。

“明明死了一大半。”潭鈈直起脖子,單手叉著腰,遵照最古老的執行葬禮的法則,仰望浩瀚無限的白日蒼穹,癡癡地尋找祂龐大的死亡聖痕。

簡單來說,她就是在無所事事地發呆。

凡圖比潭鈈慢了一會來。

凡圖之後是潯東,他身上也纏滿了繃帶,與凡圖的裝束大差不差。他也只比凡圖慢了兩步,推著一架堅固的輪椅,飆著車急速沖來。

潯東扯著封住嘴巴的繃帶,吹滅因速度太快而著火的輪子,沖礙道的凡圖喊:“閃開,閃開,我的雙胞胎妹妹!”

“喊錯了!我的雙胞胎老叔叔!”

凡圖朝他翻了個白眼,讓了個空道讓他通過。她再隨在他身後,偷偷地觀察著周楠和觸手。

周楠已盤腿坐起,喘出一股股寒氣,被他雙手捧住的觸手膨脹,膨脹。

發覺這種變化,他立即將觸手丟出去。

觸手砰得變大,差不多有一只老母雞的大小,渾身長滿了粉紅色的胞囊。

扭動濡濕的肉塊,它繼續膨脹,二三十秒,已變得超過了兩只老母雞的大小,不再極速膨脹了。

它開始塑形,肉塊變得圓實緊致,胞囊慢慢融入肉塊裏。緊接著,人的身體的一部分出來了,應該是胸腔,四肢也在緩慢地塑造。

頭顱也出來了,這個時候,祂就是一具沒鼻子沒眼的塑.膠娃娃。

蒼白面部的塑造也很快展開,鼻子是和眼一塊出現的,嘴唇是和頭發一塊出現的。

衣服自然也少不了,祂可是一位好面子的款款紳士。

“原先生,你可真性感。”周楠有點瘋瘋癲癲地感嘆道。

原笙在周楠目不轉睛的註視中回來了,大概能說還是從唐吉坷德號上跳下去的模樣,只是有點瘦弱不堪,披著一頭亂蓬蓬的黑發,眼窩凹陷,鼻子尖尖的,雙頰像是被炸掉而缺了一塊。

祂弓著腰,頭垂下來,渾身沾滿了冷水。四肢很軟和,無精打采的,像是骨頭被剔除了。

潯東來得正是時候,應該是他的輪椅來得正是時候。

“我把輪椅讓給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原笙離死不遠了,潯東很自覺地表現他的美德和他雙眼的健康。

原笙攙扶著周楠的手臂,落座在輪椅上,等不及的樣子,開始奇怪地表白道:“我喜歡你,周先生,就像風喜歡大地,或者大地喜歡風。它倆總有一個喜歡對方,要不然在不了一起。”

祂的肌體受損嚴重,說一句話都要喘一口粗粗的氣。腦子估計也受損嚴重,要不然說不出來這番話。

“愛人者,人恒愛之。”周楠折騰著嗓子眼,從容地說著。

他撐著輪椅的扶手,俯下身,客氣地親吻原笙,像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的禮貌之吻。

凡圖抱頭吶喊:“我的老天!兩個戀愛腦,我可受不了!滾開。算了,看你們也滾不開,好吧,我通情達理,滾你們遠點好了。”

一通神經兮兮地大呼小叫過後,凡圖做了個尖酸刻薄的嘔吐動作,順走潯東胸間口袋的一個葡萄味的棒棒糖。

順帶的,凡圖也把電燈泡潯東拉走了,拖著快被餓死的步伐,跟西伺、潭鈈還有艦員們聚在一起,展開一場劍拔弩張的論功宴。

每個賞金獵人都很自信,都認為自己是這次逃生的功臣。

艦長穿著雄雞般的高調華服,也來湊熱鬧,大喊他才是本唐吉坷德號上最大的英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