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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送他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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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送他的花

方棲還真的買了酒,是當地居民自己釀的,有一股花香味,類似桂花。

他買了兩瓶,用撕掉標簽的礦泉水瓶裝著,沒要袋子,就揣兜裏。

方棲一看見徐楚寧也抱著兜,一笑,“你買吃的了?”

徐楚寧還沈浸在剛剛的幻覺裏,這會兒才遲遲回過神來,“哦”了一聲,把懷裏的狗崽露給他看。

方棲探頭一看,臉色都凝固了一下,欲言又止,良久,才說,“你要吃它?”

“吃?”徐楚寧這會兒才完全回過神來,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要養它。”

“好小啊,我能一口咬死。”方棲伸出手指,戳了戳狗頭。

徐楚寧這才接著篝火的燈光看見他臉上兩坨紅暈,喝了酒的樣子。

“你喝了多少?”徐楚寧問。

“半瓶。”方棲對答如流,像是知道他們想問什麽,“我只是容易上臉,酒量很好。”

徐楚寧裹緊懷裏的崽子,沒說什麽。

方棲把酒塞他兜裏,“你這狗吃什麽,應該吃不了飯菜肉吧。”

“最近先餵奶,我想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先檢查一下。”

“寵物醫院很遠哦,你要去市裏。”

“嗯,我去。”

方棲有些驚訝,“你這麽喜歡狗啊?沒看出來你會是想養狗的人。”

“我一直想養寵物,它比較合我眼緣。”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沒事做。”方棲說了句,然後立刻伸手掏兜把徐楚寧口袋裏的酒瓶拿出來,“那你別喝了,免得明天查酒駕給你逮了。”

徐楚寧哭笑不得:“行。”

回酒店的時候,方棲那瓶酒已經喝完了,還吃了不少小食,慶典上有歌舞表演,徐楚寧原本說要看,但擔心方棲身體受不住,就提前離開了。

方棲倒覺得沒什麽,“你要玩就繼續玩,不用管我。”

徐楚寧怎麽可能不管他,讓他這個狀態陪自己逛慶典,他也玩不痛快。

方棲突然就笑了,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又起來,“徐老師,你真貼心。”

徐楚寧笑而不語,默不作聲地把他扶好。

回了酒店,徐楚寧正準備安頓一下方棲,卻被笑了一頓。

“說了我沒醉,不用這麽關照我。”方棲推著他,讓他去忙自己的事。

徐楚寧不放心他,想著起碼給他倒杯水什麽的,還是被趕走了。

方棲趴在床上玩手機,時不時揉揉眼睛,看著也沒事,突然電話響了,還去了陽臺接電話。

徐楚寧看了他許久,才轉身給自己買回來的狗崽找衣服做個臨時的小窩。

小旅館環境很一般,隔音也不怎麽樣,徐楚寧埋頭照顧小狗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吼叫聲。

正以為方棲喝多了跟人起爭執,徐楚寧連忙跑出去,卻看見方棲站在陽臺上打著電話,臉色平靜。

回頭看見他望著自己,方棲還笑了一下,讓徐楚寧迷惑了。

可剛剛那一聲吼,又確確實實是方棲的聲音。

方棲轉過身,繼續打電話,雖然語氣已經平靜下來了,但聽得出,的確是在吵架。

徐楚寧無意刺探別人的隱私,聽見方棲在跟誰吵架,默不作聲地回了洗手間。

把小狗崽裹好,餵了點奶,等它睡了,徐楚寧才出來。

方棲已經打完電話了,坐在床上,又開了一瓶酒,表情依然平靜,但眼角看得出有些紅了。

徐楚寧沒貿然問,只說出去幫他買些熱茶。

熱茶買回來,方棲已經恢覆好了,臉上也看不見任何情緒,手裏拿著空酒瓶把玩,不知在想什麽。

徐楚寧把茶遞過去,他就說了一聲謝謝。

“它叫什麽?”方棲突然問了一句。

徐楚寧說:“就綠茶吧。沒問。”

方棲說:“不是,我問狗。”

“哦……狗叫喵喵。”徐楚寧說,而後主動解釋,“是小孩給取的,我不想改,就一直用了,說是叫聲像貓。”

方棲點點頭,也沒答話,沈默地喝茶。

他喝完熱茶,又說,“我明天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有點事。”

說的是明天去市裏送狗崽檢查的事兒。

徐楚寧想起剛剛他在陽臺上的爭吵,也沒問什麽,只說:“行的,有事你打電話給我,你今天喝了挺多酒的。”

“你真的很像監護人。”方棲歪倒在床上,看著他笑了一下,“你比我還小幾歲。”

徐楚寧見他歪下去了,以為他是頭暈,連忙伸手去扶,就看見他臉上的笑更深了一些。

方棲說他沒醉,但徐楚寧覺得,他有點醉了。

至少他吵完架,喝完第二瓶酒,多少有點醉了。

徐楚寧給他背上墊了枕頭,又俯身收拾掉在地上的酒瓶,“你要不要洗個澡,先休息?”

方棲撐起來,“好啊,我先洗吧。”

徐楚寧還有點擔心他,方棲說,“好了,我真的沒事,你去做點自己的事吧,你沒吃是不是,又管狗又管我的,快去吃點吧……”

方棲喝完酒之後有點話多,絮絮叨叨半天,推著徐楚寧出來,才自己去了浴室。

徐楚寧一直看著他,直到聽見浴室傳來水聲才稍微安心了點。

方棲以前笑他,說他就是很愛奉獻,他愛照顧別人,渾身上下都透著南丁格爾的光輝。

徐楚寧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方棲說,“你天天看著我吃飯,看我沒吃兩口,還會來問我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吃點別的。”

徐楚寧恍惚了一下,才發現,好像真有這麽回事,但要不是方棲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這些事。

“你還會看我臉色,你自己沒註意到嗎?”方棲問,“你有時候說話說著說著就開始道歉,或者給自己的話打補丁,我也沒生氣,我就是天生這個臭臉而已。”

徐楚寧:“我……”

“你還很愛提醒我多穿衣服。”方棲說。

徐楚寧辯無可辯,只好低聲說,“表示一下關心,你覺得煩?”

“來來來,你看看,你居然還問我會不會煩。”方棲嘖嘖有聲,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憐愛,“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已經破口大罵老子管你是看得起你,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雜碎,愛要不要不要滾蛋。”

徐楚寧無話可說,這些話他確實也說不出來。

方棲話鋒一轉,“有時候挺煩的,感覺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嗡,管這管那,但我後來就釋懷了。”

“為什麽?”

“我起初覺得你有控制欲,後來想想,你是因為對自己的人生沒有掌控感,所以才想一直管別人。”

這話讓徐楚寧陷入沈默。

因為對自己的人生沒有掌控感,所以才想管別人。這話聽起來真的是無比熟悉。

他很早之前也曾跟郁風峣說過相同的話。

貶低他,諷刺他,揭穿他自卑又自戀的偽裝面具,直戳痛處。

可沒想到,他跟郁風峣在本質上竟然是同一種人。

只是他走向了一條更為隱蔽的道路,借著“我是為你好”的名頭,施加柔性壓迫。

方棲開玩笑說,“你在以弱淩強。”

徐楚寧有點被傷到。

方棲意識到他的痛苦,立刻停了下來,換了一種方式表達,“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但我其實覺得,你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別人身上,會更好一些。”

徐楚寧腦子很亂,他聽不懂。

方棲說:“你可以很博愛,很善良,以奉獻為樂,利他主義,這是很好的品質,但你必須先考慮自己。也就是說你可以稍微自私一點。”

徐楚寧走了一會兒神,而後才說,“我知道。”

但他本性還是一個很護短的人。

他沒辦法做到對自己在意的人置之不理,哪怕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也還是會時不時關註一下浴室裏的動靜。

方棲洗完澡,徐楚寧的心才完全放下來。

“你洗吧,活菩薩。”方棲戲稱他。

徐楚寧想說些什麽,又忍住了。

方棲便說:“你是不是聽見我打電話了?你不用特別照顧我,我是跟人吵架了,但我不是瓷娃娃,不需要你施舍做慈善,我沒那麽脆弱。”

“……”

徐楚寧淺淺翻了個白眼,輕斥他是個冷血的人。

方棲彎了彎眼睛,笑意更深,一把倒在床上,“不錯,就是這樣,心裏的不滿要說出來。”

徐楚寧說不過他,只能又替他理好床鋪,才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方棲已經睡著了,被子散散地搭在肚子上,囫圇的,徐楚寧看了都皺眉,趕緊走過去,給他好好地蓋好被子,完了才顧自己的事。

翌日一早,徐楚寧的生物鐘把他叫醒,另外一張床已經空了,不知何時離開。

徐楚寧還楞了一下,他睡眠並不沈,方棲走得悄無聲息,他竟毫無知覺。

好在有條消息,說他有事先走了,周一會回學校上課,讓徐楚寧不用管他。

徐楚寧才放了一點兒心。

清醒過來之後,才記起來自己昨天買下的小土狗,低頭一看,衣服做的窩裏,也空空如也的,不見狗崽的蹤影。

徐楚寧腦子一嗡,連忙下床,小心翼翼地註意著步伐,生怕踩到不知所蹤的狗崽,趴在地上看床底,又找遍了櫃子,還是沒找到。

出門去找,正打算問問這裏的服務人員,轉了個彎,就在走廊旁邊看見坐在墻角的狗崽。

狗崽不大,嘴巴都是三角形的,嗚嗚的似乎很害怕,尾巴也夾著,可能是不小心跑出來了,又忘了回去的路。

徐楚寧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連忙跑過去,俯身想要把狗崽抱起來,餘光無意間瞥見一旁地上的垃圾,忽然尖叫。

“啊!”

短促的一聲,又連忙捂住嘴巴。

徐楚寧目光驚恐地望著地上的那朵花,渾身都冷了,腹部翻湧,痙攣,腦子嗡嗡亂響。

地上的花。

黑色的,廉價的,陳舊布料,背後的針扣都生銹了。

他從那個兩元商店買來的花,用來吊唁某人的葬花。

他明明記得,自己把這個垃圾扔進了垃圾桶裏。

可現在,出現在了千裏之外的賓館裏,走廊上,他剛買的小狗崽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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