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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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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象

“也對,大師兄應當心疼你。”

谷雁錦揶揄:“讓他去操心得了。”

“師尊!”

青藿急匆匆跑來,附在她耳邊說了不知什麽,谷雁錦輕松的表情變得凝重。

“強調過多少回別攀陡崖上山,非不聽勸。”

她看向問澤遺:“有人受傷,我得先走了。”

“師姐慢走。”

問澤遺朝她揮揮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他趁著人群的註意力還在山門處,朝著蘭山遠在的方向走去。

他離蘭山遠本就不遠,加上“眼盲”無人敢阻攔,甚至還有熱心修士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路上順暢,問澤遺很快便尋到被各路修士簇擁著的蘭山遠。

蘭山遠在和蒔葉谷修士交談,看那修士的神色,應當不是要緊事。

“大師兄!”

蘭山遠聞聲看來,同滔滔不絕說話的長老講了什麽,便撥開人群,走到問澤遺面前。

修士們的目光匯聚在兩人身上,早已習慣的問澤遺鎮定自若:“我有事找師兄,借一步說話。”

蘭山遠頷首,其他人也識趣地該說說該笑笑,不再過多關註他們。

走到處角落裏,蘭山遠支起結界:“有何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問澤遺靠著樹,扯下悶眼睛的布,揉了揉眼睛,毫不避諱道。

“想師兄了。”

蘭山遠溫柔地看著他:“自然可以。”

“若是難受,就早些回去歇著。”

問澤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怕是不好看。

他湊不來熱鬧,吵鬧聲讓他頭昏腦脹,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極其晃眼。

“我還想等師兄一起回家。”

“不必等,我這就同你回去。”蘭山遠毫不猶豫。

問澤遺蹙眉:“這哪行,你是宗主,得盯著初選。”

況且沈摧玉還沒上來,他還想見見沈摧玉。

問澤遺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指著近在咫尺的四方亭:“我去亭子裏歇會,等到他上來了,師兄就喊我聲。”

“好。”蘭山遠捏符,在亭內布下結界。

“不至於。”問澤遺哭笑不得。

這是持明宗的地盤,蘭山遠這結界穩固程度,趕得上某些小宗門的大陣了。

“師弟有什麽想吃的?”蘭山遠不置可否。

“都行,但不想喝參雞湯了。”問澤遺小聲道,“師兄,我實在吃不慣人參的味道。”

天天都是人參,他味覺本來就敏感,嘴裏現在都有奇怪的藥味。

“好。”

蘭山遠離他很近,微微仰起頭。

“這還在外邊呢。”

問澤遺了然,眼睛不住往不遠處的人群瞄。

他們和修士之間只隔著一層結界而已,公然親吻是否有些......

“他們看不見。”

蘭山遠不以為意,趁著問澤遺不註意,肆無忌憚地親上去。

“也對。”

問澤遺含糊應了聲,閉上了眼睛。

分開後,他仍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蘭山遠的嘴不紅,可他被蘭山遠咬了下,不知道會不會被路過的修士看出來端倪。

“師兄,快些去吧。”

瞧見有人在找蘭山遠,問澤遺輕輕推著他。

蘭山遠這才離開。

問澤遺躲在亭子裏,眼睜睜看著蘭山遠在一秒內收斂眼中晦暗的情愫,換上溫文爾雅的笑容。

隨後,他跟著一個術修離開了。

“蘭宗主,可算尋到你了!”術修松了口氣。

術修來找蘭山遠,無非是要去檢查某處結界。

看來一時半會是難再見著師兄了。

樹葉簌簌作響,暖風薰的人醉,問澤遺支著胳膊,不住地犯困。

他都已經要睡著了,卻生生被凍醒。

自打關竅被封,隔三差五風寒發熱,他對冷熱的感知能力就失了衡。

試著用手貼了下石桌和額頭,問澤遺確認自己沒有莫名其妙發燒。

早上該聽蘭山遠的話,多穿件外衫。

他擡起頭,發現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沈。

糟糕,這天怕是真變冷了。

“小澤,要下雨了。”元神落在他手心,傳出蘭山遠的聲音。

“外面冷,你先回屋。”

“好。”

問澤遺起身,呼喚元神貼近些取暖。

像是印證蘭山遠的話,天上飄起細密的雨絲。

這點寒氣對普通修士是小打小鬧,卻足以讓他發起高燒。

他不能暴曬,更不能受凍淋雨。

最近連著晴了好幾日,且看天象往後分明也是晴天,這導致問澤遺身上壓根沒帶傘或者鬥篷。

萬幸元神中的靈力也足夠阻攔冷雨,支撐他回到小築。

問澤遺不能跑跳,只能加快步子,極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只是眨眼功夫,天又變冷了,雨勢也大了些。

“師兄,這雨有蹊蹺。”他心中的異樣愈發明顯。

結界隔絕了雨絲和大部分水汽,可問澤遺仍有些喘不上氣。

八月的天不該這麽冷,而且若是天有異相,蘭山遠理當能預測到才對。

他甚至看到自己呵出的白氣,怕是北境的夏時都沒這般冷。

那頭的蘭山遠似乎是被事情拖住,罕見地隔了十幾秒才回他。

他語速飛快,語氣不明:“我馬上來尋你。”

問澤遺所在的位置離小築只有一刻鐘腳程,哪怕是下雨天,也最多加半刻。

趁著屏障還能勉強擋住寒冷,問澤遺小跑著往前去,腳步越來越快。

元神發出微弱的暖意,可木靈根本身靈力偏冷,這點溫暖對於眼下的問澤遺,也不過杯水車薪。

沒跑幾步,他的肺已經開始發疼。問澤遺捂著嘴,不敢大口吸入冷氣。

屏障隔絕得了空氣中的寒意,可他的腳挨著地面,刺骨的寒冷竟然透過靴子,凍得他被迫放慢腳步,寸步難行。

腳踩在青苔上,問澤遺險些摔倒。

他扶著樹幹站穩,費勁地咳嗽著,咳出來的全是殷紅,落在手背上。

透明的雨滴夾雜著白色,最後全部變成了片狀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夏時星星點點的野花變得萎靡不振,草木也染上了暗沈。

現在的溫度,已經趕得上北境的早冬。

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興許是修士們也察覺到了異常。

可問澤遺聽不清了。

他藏在千年古木的軀幹後,用手磨過粗糙的樹皮,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他裹得厚實也無法在雪中行走,更別提現在衣衫單薄。

半年前從北境到中土,生生要了他半條命。

元神無法擋住的那一星半點寒冷,對問澤遺來說就是致命打擊。

詭譎的雪只會越下越大,現在正是夏時,他身上也沒取暖的玩意,不可能硬著頭皮沖回小築。

結界能阻擋的嚴寒有限,幹站在原地不光是等死,還容易被其他修士找到端倪。

半丈之外,一間房子隱藏在樹林之中,看起來已經空置許久。

問澤遺一咬牙,顧不上全身疼痛,朝著房屋沖去。

元神飛在前面,默契地釋放靈力,粗暴砸開沈重的黃鐵鎖。

哐當。

三五斤重的鎖落在地上,屋門被凜冽的風吹開了一條口。

這是間年久失修的儲室,但最近有人打掃過,所以裏頭還算幹凈。

問澤遺用自己的身軀重重合上門,將刺骨寒風阻擋在外,大口大口喘著氣。

還剩下些力氣,他不敢在門口多待,挪到了房屋正中。

寒冷會從四處朝中心蔓延,這間屋還算寬敞,正中間倒是不算太冷,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等蘭山遠。

問澤遺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水壺裏頭水已經結了冰。

他將水壺丟在地上,坐下補充體力。

元神非常沈默,方才沖在前面為他開路,此刻正一動不動地懸在半空。

問澤遺心下一沈。

不光他遇到了麻煩,考核途中天降異相,蘭山遠興許也不好抽身。

已經感覺到額頭發燙,視線也愈發模糊,他幹脆閉上了眼睛。

其實距離突然降雪,也只過了不到半刻,可分秒流逝的時間變得分外難熬。

風似乎變小了,可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走快些,這天也太冷了!”

屋外傳出交談聲,在一片寂靜中分外清晰:“禦寒的法器和符咒,都得快些送過去。”

問澤遺睜開眼。

修士們耐凍,最多只是覺得突然下雪不自在。

怕是言卿擔心其他宗門的修士有微詞,差他們去取法器抵禦冷風。

門外,又傳出來另個聲音:“八月飛雪,還只有持明宗有雪,莫非是有天縱奇才的預兆。”

“據說宗主當年拜師時,天邊也是彩雲漫天,枯萎的松樹重新生根生葉。”

“不知道。”起初說話的修士道,“不過我們走前,確實是有個少年在飛雪時上的山。”

“他上山之後,雪突然又大了些。”

“對對,我也記得他!”

“好像叫什麽玉的......莫非是他召的雪?”

修士們的聲音由大變小,隨著屋外寒冷侵入屋內,問澤遺打了個寒顫。

這場八月飛雪的目的顯而易見,能整治身體虛弱的他,還順便給沈摧玉擡轎。

降雪太過離奇,這下哪怕沈摧玉能力平平,也因為“巧合”足夠讓人記住。

可在沈摧玉後頭攀山的少年們就沒這般好運了,寒冷勢必會影響結界,也會阻攔他們行進的腳步。

可宗門遴選不會管這麽多,畢竟運氣也是他們修仙時重要的一環。

原以為雪還會下大,可隨著風止,居然漸漸地停了。

滲入骨中的寒冷未能消散,問澤遺渾身沒了知覺,呼吸間嗓子刀割般的疼痛。

他這場病是在所難免了,要不是躲得及時,有沒有命都不好說。

但至少雪停得夠快,不會影響其他年輕修士考核。

問澤遺苦中作樂地想。

忽聽到吱呀一聲,屋門被從外推開。

撲面而來的不是寒風,而是股救命的暖流。

另一頭。

山門處。

修士們好奇地打量著坐在樹下的少年。

少年瞧著虛弱,但根骨應當還不錯。

更要緊的是他上山的時間這般巧,和雪落撞到了一起。

而持明宗宗主的態度卻耐人尋味。

改天象是極耗心神的術法,這場雪影響不大,他本不必強行改天。

可他還是改了,卻不像是為了上山的少年。

因為改天象後,蘭山遠沒看上山的少年一眼,眼下不知去了何處。

修士們的目光投向少年,可少年卻沒正眼看他們,只是心不在焉地環顧四周,卻沒看到想見的人。

他來找他了,他為何不接他?

沈摧玉眼中閃過戾氣和失望,無視修士們從好奇到異樣的目光,不甘地低下頭。

持明宗一隅,初晴的光傾瀉而下,落在問澤遺的肩上。

火靈石喚回他的神智,問澤遺仰起頭,眼中逐漸明亮。

“師兄。”

他知道,蘭山遠一定會來。

雪不會無緣無故停,是蘭山遠動了大量靈力,強行止住落滿閬山的雪。

蘭山遠身上還有雪化後生成的水痕,他快步走來,小心翼翼跪在問澤遺身前,將一件狐裘披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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