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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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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戴通河往東兩百米是鼓樓,鼓樓旁邊有個小花店。

“又下雨了,這都是這個月第四場雨了。”

打理好手頭鮮艷嬌嫩的玫瑰花,陶淘直起身望著花店玻璃門外傾盆而下的大雨,馬路上已經匯聚成了一條小河,不斷落下的雨滴紛紛濺起一朵朵水花。

院長打來了視頻。

“餵唉!小淘啊!看得見我嗎?”屏幕裏面小老頭睜大了眼睛在那邊找鏡頭,旁邊還有湊熱鬧的弟弟妹妹。

“看得見看得見!您這麽快就能用了啊!”少年臉上露出笑容,頓時覺得下雨天也沒有那麽糟糕。

“嗨呦,我怎麽能這麽快就學會啊,多虧了孩子們教我這個老頭子!”院長笑著打趣自己,同時還伴著那邊小孩子歡樂的笑聲:“哥哥!我要吃小蛋糕!”

少年臉上的笑愈加溫暖:“好好好,哥哥這個月發了工資給你們每個人都帶小蛋糕好不好”

院長急忙制止:“小淘啊,院裏最近收到了不少的募捐,有錢呢!你剛考上大學,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

“哎喲院長,我一個人用不了多少錢,以前不是還說要掙大錢給院裏建新樓嘛!”

“叮鈴~”一陣風鈴聲將他從喜悅中喚醒;店裏走進來一抹黑色的身影:身材很高挑,手裏還護著一個公文包。不過,頭發被雨淋透,不斷的滴著水,衣服也貼在身上,看上去有些狼狽。

“院長那我先掛了,來客人了。”

“唉好好好!你忙你的!”院長那邊又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怎麽關掉啊這個……”

“嘟——”

陶淘起身,面朝著那個剛進來的人。

陶淘:“歡迎光臨。”

陶淘起身打招呼,來人轉過身,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讓陶淘微微有些發楞:說是驚艷……俗了。

陶淘有了剎那間的失神。

終於再見了。

面對陶淘的問候,他有些尷尬:“你好,我……”他沒想買花,雨大。

陶淘看出他的尷尬,趕緊打圓場:“雨大,進來避避雨吧,先生。”聞言,他道了聲謝,從門口向店裏邁了幾步,把公文包放在了一個空著的花臺上,正正地站住打量著周圍:地上打掃的很幹凈,而他全身都在滴著水;有沙發,但他擔心會弄濕。

看著他嚴謹的樣子,陶淘悄悄笑了:大人總是這樣不茍言笑。

“先坐下吧,請喝茶。”在小茶幾上輕輕放下一杯茶,將空調的溫度又調高了些。禮貌地道謝之後,小心地端起茶杯:清甜的茉莉花。

不得不說,一口暖茶下胃讓冰冷的手指又有了一絲暖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陶淘從櫃臺後面取出了一把高腿圓凳和一件風衣。

“坐下吧,站著怪累的。”那人剛坐下,面對陶淘遞過來的風衣,又立馬站了起來:“不不不,我……”

他淋過雨,那感覺不是很好。

“衣服都濕透了,先穿這個吧不然會感冒的。”

“那……謝謝你。”陶淘淡然的笑了笑,回了句“不客氣”。

換下的衣服上面還滴著水,撩了一下垂在額前的發絲,無奈地看著門外。

陶淘轉過頭,撥弄著一束明艷的向日葵。

陶淘輕撚著向日葵的花瓣開口:“雨下的這麽大,沒有備把傘嗎?”

“出門走得急,又沒看天氣預報,忘了。”擡起頭,掩在花叢中的少年也在看著他。“小夥子今年高考了吧?”聽到這句話,陶淘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嗯,剛考完。”男人看著陶淘的反應,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看上去考的不錯啊,報的什麽學校?”

“政法大學。”

“真不錯啊!說不定將來,我們兩個還能成為同事呢。”那人邊笑邊晃著手中的杯子。

當然。

陶淘撥弄著手頭的花,似乎毫不在意地問:“先生,我好像認識您。”

文禮看著陶淘轉過身,有些好奇:“嗯?認識我?”

“我經常看訪談,對您的記憶也比較深刻,幸會,祁律師。”

文禮摘下眼鏡放到桌上:“原來如此,謝謝。”

——

雨,總會停的。

晴天總是那麽美好,就連店裏的向日葵都舒展了花瓣。

太陽逐漸靠近了地平線,雲朵都被漸漸的染上了橘紅色。

“叮鈴~”又是一陣風鈴聲。

“嗨!”祁文禮提著一個袋子再次邁入了這家小花店。

“祁律師!”陶淘再次見到文禮,頓感心臟似乎又漏跳了一拍。

放下那些東西,對著陶淘說道:“衣服洗過熨好了,昨天謝謝了!”

微微點頭致意之後,祁文禮已經轉身邁開了步子。

“祁律師……”在所有搭話的方式中,陶淘選了最不露痕跡的一種,“不打算請我吃個飯”

“啊?”祁文禮有些意外,不過剎那間又變成了笑,“好啊,那今晚我請客,想吃什麽”

陶淘繃不住笑場:“開玩笑的啦!怎麽回家啊?也許我們順路”

祁文禮思考了片刻:“沿著戴通河走一段,然後會經過公園……順路嗎?”

“剛好順路呀!走吧!”陶淘的語氣中透著難掩的期待。

再大的城市,在黃昏的時候似乎都可以慢下來,去期待,去經歷,去享受。

路邊有賣爆米花的小販,甜膩的滋味彌漫在鼻腔中;二人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看著戴通河邊結伴的人們。

“祁律師,你們在律師所,是不是會經常加班啊?”

“會啊,有大案子的時候,經常會幾天幾夜地待在所裏。”

“那你家人一定會很想你吧?”

會嗎?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應該會的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於祁文禮來說,律師所和家……似乎逐漸變成了一個概念:沒有誰真正牽掛他,他也沒有什麽牽掛的人。

註意到祁文禮剎那間黯淡下來的眸色,陶淘開始轉移話題。

看著天邊的火燒雲,已經被落日的餘暉染成橘黃色。

祁文禮:“好久沒看過火燒雲了。”

陶淘:“那雲一定是橘子味的。”

聽見這個說法,祁文禮略帶好奇地看了看陶淘:少年的奇思妙想總是無窮無盡又別出心裁。

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陶淘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文禮。

“以後需要訂花的話,直接給我打電話就可以,給你打八折哦!”

“謝謝啦!小陶同學!”文禮也沒有客氣,接過名片,放進了口袋裏。

回到家,沖了個澡,裹著浴袍來到臥室,試著撥了一下那個號碼,祁文禮忽然對這個人有了點期待:現在對於陶淘,似乎有了一點……想知道雲朵為什麽是橘子味兒的原因。

“西塔院……他是孤兒?”

看著陶淘朋友圈那張在西塔孤兒院門前照的照片,祁文禮心中微微有些顫動:他完全看不出來陶淘是孤兒,反而覺得陶淘是個很樂觀向上的孩子。

許久,沒有信息鈴聲想起,祁文禮有點黯然的放下手機,隔著落地窗打量著被分割成三塊兒的夜空。

——

又一個傍晚。

再次路過“朝花惜時”,祁文禮心中竟然有了一些想進去看看的沖動;內心沒有糾結,從容的走了進去,陶淘正在花叢中捧著一本《世界是通的》聚精會神地讀著。

看到再次到來的祁文禮,陶淘眼中溢出了驚喜:“祁律師!”

陶淘的熱情似乎讓祁文禮有些不適應,調整了一下,祁文禮目光落在了那本書上:“在看書?”

“嗯!”邊回答邊拿起那本書遞給了祁文禮。

“你還這麽小就看這種高度的書啊?”

“呃……隨便看看!哈哈!”陶淘下意識的立正站好,順便擡頭偷偷看了一眼祁文禮。

這麽多年,他攢了好多話。

許許多多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就像是吃什麽東西被噎到了。

“行,挺有想法的!”祁文禮接過書略微地往前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心得,幾乎都要遮蓋住書本原來的文字了。

擡頭一看見陶淘,祁文禮忍不住笑了:“你幹嘛這麽嚴肅啊?我就看看。”

“啊,這……習慣了!哈哈!”不經意的摸了摸後腦勺,躲過了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

陶淘問了祁文禮很多問題,他不懂的,亦或是他不讚同別人說的。

他都問,而他都答。

有很長時間沒和人這樣好好聊過天了。

收到事務所發過來的休假郵件,祁文禮指尖糾結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著。

看著安安靜靜待在頁面上的聊天框,祁文禮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詞窮的一天;正當他組織語言的時候,一聲信息提示音鉆入了耳中。

看著那個“去浪”的橘貓表情包,祁文禮立馬回了個“嗯”。

看著衣櫃裏一排板板正正的西服,頓時覺得有些不順眼;開車到了商場,直直地奔向了服裝店。

“是我老了嗎?”

平時穿慣了西裝,現在看著琳瑯滿目的衛衣、T恤,總是覺得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能讓以為辯論家崩潰的存在,應該也只有服裝銷售了:他們的語言藝術就想酒精一樣,能夠麻痹人的神經。

將換下來的衣服放到車裏,祁文禮還是決定走著去和淘淘約好的地方。

“我就在路旁邊的路燈下面,穿著藍色的T恤。”

看著陶淘發來的信息,祁文禮開始在人群裏尋找起來。

陶淘站在小吃街最顯眼的地方,因為這樣,想看到他的人,立馬就能看到他。

看見迎面走來的祁文禮,陶淘眼中有著明顯的驚喜:“哇哦!”

祁文禮伸開胳膊打量了一下自己:“怎麽了?我這樣……很奇怪嗎?”

陶淘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您這樣穿好年輕啊!”

兩個人都笑了。

祁文禮沒來過這裏。

種類繁多的店鋪和交錯的小巷子,讓他有種自己快走丟了的感覺。

下意識地跟緊了陶淘。

陶淘帶著祁文禮嘗試了許多時興的美食,甚至拉著他去坐了一回過山車;誰又能想到,某位平時運籌帷幄的律師在坐完過山車後,不僅吐的一塌糊塗,而且連路都走不穩了呢?

扶著祁文禮坐到公園的椅子上,看著祁文禮驚魂未定的表情,陶淘忽然有種想笑的沖動;但是顧及到祁律師的面子,陶淘還是咬咬牙忍了下來。

“您沒事兒吧?”

聽出了陶淘語氣中的笑意,祁文禮擺了擺手:“……沒事兒,我緩緩。”

許久,二人起身走向了園區出口;路過一個蛋糕店的時候,陶淘忽然停住了:“您先等一下。”

看著陶淘跨進蛋糕店,祁文禮忽然想到了什麽。

都快忘了。

陶淘拎著一個蛋糕出了門,快步走到了祁文禮面前:“祁律師,生日快樂呀!”

謝謝啊。

眼前天真爛漫的笑容,是最好的禮物了。

快到車旁邊的時候,陶淘笑著開口:“祁律師,你知道人們管倆人一起玩叫什麽嗎”

“什麽啊?”

“約會。”

“約會啊,”文禮被逗笑了。“那這麽說,你可是我的第一個約會對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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