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湮滅城市的一把火(三)

關燈
湮滅城市的一把火(三)

霍太太屏住呼吸,確定黑衣人走遠了,這才敢起身坐了起來。

她躡手躡腳的下床,穿鞋,輕聲走到了門口處,打開門,並沒有在走廊裏看見任何人影。

她趕忙關上房門,上了鎖,又躡手躡腳的返回到了床榻處。

“我明明記得睡覺前鎖上門了,剛才那人怎麽進來的呢?霍家大門被封閉,外面的人根本進不來,看來剛才那人是霍家的人了。”霍太太現在疑惑的是,偷偷摸摸進自己房間的人究竟是誰呢。

蓋著風衣、睡在辦公室沙發上的霍飛鴻,突然被電話鈴聲驚醒。他警覺的豎著耳朵聽著,確認是自己辦公室裏的電話在響,而非夢裏,趕忙起身,跑去接電話。

“餵。”

“飛鴻啊。”

“媽?這麽晚了打電話,有事?”

“嗯。”電話裏,霍太太將剛才房間裏發生的一幕告訴給霍飛鴻。

霍飛鴻聽完,眉頭皺的老高。

“那東西...”

“噓...”霍太太不敢再往下說,“小聲隔墻有耳,你放心,東西丟不了。”

與此同時,一樓的大廳裏,老管家正拿著聽筒,偷聽霍太太打電話。

聽到霍太太和霍飛鴻掛了電話,他也悄悄的掛了,臉色猶如鍋底一般黑。

霍飛鴻掛了媽媽的電話後,立刻給阿泰打了個電話,讓阿泰照顧思宛的同時,留意黑衣人的情況。如果看到黑衣人想偷偷潛入霍母房間,立刻抓住。

思宛這幾天吃了自己帶進霍府的藥,雖然沒痊愈,但是病情也算基本得到了控制,身上的紅疹子依然在,但沒有破皮或者感染,已經實屬不易了。

霍飛鴻此時已然沒了睡意,他開了燈,坐在辦公桌處,瞥了眼窗外的月色,好一會兒才收了眼神,拿起桌上的紙和筆,寫下“小莊”和“老管家”兩個名字。小莊作為首例病患,嫌疑自不必說。老管家身上有爸爸的味道,也有莫大的嫌疑。困惑霍飛鴻的是,今晚偷偷摸進媽媽房間的黑衣人究竟是他倆之中的誰呢?再或者,還有其他嫌疑人?

這個夜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小莊躺在自己的房間,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門外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小莊看向門的位置,透過門縫,看見一雙黑布鞋停在了門口。

小莊屏住呼吸,看著那雙不知何人的黑布鞋。只見門外之人蹲了下來,暗黑的影子將整個地面都籠罩住了。緊接著,門外人將一封信從門縫隙裏塞了進來。

暗黑的影子漸漸消散開,黑布鞋也離開了門口處。

小莊聽到聲音遠去了,這才敢起身,走到門口處,將信撿了起來,拆開來看。是曹局長給他的信,要他在霍家範圍內尋找霍雲天的大印。

“大印?”小莊拿著信件,仔細看了一眼,確定是曹局長讓自己尋找大印的消息,他擔心信件被人看見,找出煙灰缸,將信件點燃後放進了煙灰缸裏。

曹局長讓小莊尋找的霍雲天的大印,是霍家船運和商貿公司出貨以及進貨的憑證,和古時候的兵營虎符有異曲同工之妙。

第二天一早,思宛穿戴嚴實的站在霍太太房間門口,指揮著阿泰對霍太太的飲食進行檢查。

這幾日霍太太的哮喘已經好了很多,但昨晚受了點驚嚇,晨起的時候咳嗽了幾聲。住在隔壁的思宛聽見了,將霍太太的藥量加大了一些。思宛也是早上的時候聽阿泰說起才知道,昨晚霍太太房間進了黑衣人的事情。

阿泰用銀針測試了每一道飯菜,就連思宛熬制的草藥也測試了,均無毒。

中午開飯前,趁著廚房暫時沒人,一道身影閃現進了廚房裏,找到霍太太今天中午的吃食,但是他並沒有將目光放在這些吃食上面,而是放在了一旁的藥瓶上。只見此人從衣袖裏拿出一根針管,快速將針管紮進藥瓶的軟木塞子上,將針管裏的藥快速推進了藥瓶裏,他將針管抽出來後,用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將軟木塞子撚了撚,確定看不出痕跡後,快速逃離出廚房。

他剛走,負責霍太太房間飯食的丫鬟阿若進了來。她走近竈臺,看看燉著的小雞燉蘑菇已經熟了,趕忙關了火,將菜鏟在了盤子裏,而後端著蒸好的包子,還有另外兩道炒菜,去給霍太太送飯。

霍家自從出了傳染病例,霍太太就沒在一樓的餐廳吃過飯了,都是家裏的下人做好飯送到她房間裏。下人們吃飯也是采取分餐制,負責飯食的丫鬟、老媽子做好飯菜,按響門口的鈴鐺,下人們按照管家排好的次序,依次來打飯。

阿若端著飯菜上了樓。

躲在暗處觀察著的一雙眼睛這才放心離去。

思宛過來飯堂拿菜,看著竈臺上的藥瓶,總覺得哪裏不對似的,她走近了,仔細看著,終於被她發現軟木塞子上的針眼,她顧不得打飯,趕忙跑上了樓。

阿泰為霍太太檢查完飯菜,確定無毒後,霍太太正準備吃,結果門突然被打開了。

頭巾遮面的思宛出現在門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阿泰和霍太太看著思宛。

“出什麽事了,思宛?”阿泰問她。

“飯菜不能吃,藥也不能吃。”思宛喘了兩口氣,告訴他們。

“為什麽不能吃?阿泰已經用銀針測試過了,沒有毒啊。”霍太太說道。

思宛瞥了眼走廊裏還沒走遠的阿若,招呼她:“阿若,你過來下。”

阿若聽到召喚,端著餐盤,回到了霍太太房間。

阿泰來到思宛處站著,兩人交換了下眼神。

霍太太此時也沒了吃飯的心思。

思宛告訴霍太太:“上午的時候,我讓阿泰將藥瓶拿到廚房去加熱,這樣您喝了效果會好一些,剛才我去廚房拿飯時發現,藥瓶上有一個針眼。”

阿泰有些錯愕:“剛才我用銀針驗了飯菜,想著藥是你帶來的,所以就沒驗。”

“我也只是這麽猜測著。”

阿泰趕忙用銀針測試了霍太太面前的藥碗,果然,銀針變黑。

霍太太臉色大驚,擡頭看著阿若。

阿若連連解釋:“太太,不是我下的毒。”驚的她掉了手裏的托盤,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你起來說話。”霍太太走近了阿若。

阿若低著頭,看著霍太太的腳面,不敢擡頭。

霍太太又低吼了一遍:“起來說話。”

阿若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彎著腰,大氣都不敢喘。

“你剛才做飯的時候,都誰進過廚房?”霍太太問她。

“太太的飯食沒在大廚房做,都是在小廚房裏做,今天午飯是我做,所以一直都是我一個人。”

“哦?”

“不過太太,真的不是我下的毒。”

阿泰見阿若嚇得已經語無倫次,問她:“你想想,你有沒有離開過小廚房,或者,誰從小廚房附近經過過?”

阿若仔細想了下:“最後一道菜快做好時,我實在憋不住了,所以去了廁所。”

“去了多久?”阿泰問她。

“大概兩三分鐘吧。”

這下思宛、阿泰和霍太太都明白了,兩三分鐘的時間足可以投毒了。不過,如果這只是阿若推卸責任的說法呢?

阿泰讓思宛在這看著阿若,他去檢查下阿若的房間,看看阿若的房間有沒有毒藥的殘留或者痕跡。走到門口,阿泰意識到可能有危險,從腰間取下配槍,交給思宛:“如果她想逃跑,或者攻擊你們,立刻開槍打死她。”

阿若被槍嚇得癱坐在地上,嘴裏“嚶嚶嚶”的哭泣著,看著霍太太解釋:“太太,真的不是我下的毒。”

阿泰仔細搜尋了阿若的房間,並沒有發現任何毒藥的蹤跡。

鑒於此,暫時放了阿若。

霍飛鴻得知媽媽被人下毒的事情,更加肯定了小莊或是老管家身上的嫌疑,只是他現在不確定,頻頻對母親下手的人,到底是誰?

曹局長利用小莊攪得霍家不得安寧,暫停了霍家船運大部分的業務,只是,卻絲毫不耽誤他的“業務”。

當初在謀劃這件事情的時候,曹局長就已經讓助理和秘書幫自己通知了一直想和他做生意的幾個老板。如今霍家船運,成了曹局長大肆走私的通道。

碼頭上的老工頭看出了貓膩,趁著四下無人時,給霍飛鴻打電話,想告訴給他這個消息。

不湊巧的是,霍飛鴻出去辦事了,沒在辦公室,電話是饅頭接的。

“我們頭兒出去了,你是誰,找他什麽事?”

“等他回來,你告訴他,我是他家碼頭的工人老趙,有要緊的事要找他。”

“好,我一定幫你轉達。”

“你讓他打到這個電話上面,或者來碼頭找我都行。”

工頭老趙足足在打電話的雜貨店等了大半天也沒等到霍飛鴻的電話。他知道,霍家被封閉,霍太太出不來,知道了消息只能是幹著急,但左等右等等不到霍飛鴻的電話,老趙還是撥通了霍家大宅的電話,找到霍太太後,將碼頭最近發生的事情悉數告訴給了霍太太。

霍太太聯系霍飛鴻,霍飛鴻依然外出辦事未歸。

到了晚上大約七點左右,霍飛鴻終於回到了警局。

他剛進辦公室,饅頭就告訴他,“頭兒,你可算回來了,今天你家的工頭老趙,還有霍太太都在打電話找你。”

“有說什麽事嗎?”

“沒有,不過看樣子挺著急的。”

霍飛鴻大抵猜到了因為什麽事情,縱然這幾天忙著調查家裏的事情,但是關於曹局長利用霍家碼頭走私中飽私囊的事情,霍飛鴻一直都是知道的。

果然,他給媽媽打去電話,詢問什麽事情。霍太太擔心他們的電話被警局監聽,用無錫話告訴霍飛鴻,曹局長利用霍家碼頭走私一事。霍飛鴻沈默良久,告訴媽媽,其實自己一早就知道,只是如今上海灘疫情肆虐,他想先解決霍家以及疫情的事情,至於曹局長利用霍家碼頭中飽私囊,只要曹局長不涉及拐賣良家婦女到國外,偷運東南亞的毒|品到國內禍害中國老百姓,或者偷運中國的國寶到海外銷贓,他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霍太太見霍飛鴻心裏有數,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不過,霍太太猜對了一件事,曹局長果然讓局裏的警探監聽著霍家的電話,只不過,負責監聽的警探們沒有聽出來霍太太用無錫話和霍飛鴻傳遞的消息。

一直躲在暗處偷偷觀察著霍家動態的小莊,將霍太太知道曹局長利用霍家碼頭走私的事情告訴給了曹局長。

電話那頭的曹局長沈默了片刻後,用一副低沈的嗓音命令小莊,今晚毒死霍太太。

晚上九點整,負責霍太太飲食的阿若端來一杯玉米汁後,便下樓去了。

霍太太睡前有喝玉米汁的習慣。

她關上房門,關了房頂大燈,只留了床頭的一盞臺燈照亮。

玉米汁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霍太太換了睡衣,去洗手間洗漱。

這時,從門縫隙裏爬進來一只七星瓢蟲,它快速的跑向了床的方向,等到了床頭櫃處,它快速的爬上了櫃子,朝著玉米汁的杯子爬了上去,“噗”的一下掉在了玉米汁裏,七星瓢蟲掙紮了幾下後,從杯子裏爬了出來,爬下了櫃子,舉步艱難的走了幾步遠,死在了床底下。

霍太太洗漱完,來到床邊,喝下玉米汁。不等她躺下休息,已經呼吸急促,面色鐵青,掙紮著想說話,嘶啞著喉嚨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她想喊“救命”,結果沒喊出來便倒地氣絕身亡了。

第二天早上,阿若來敲門給霍太太送飯食,卻發現怎麽敲門裏面也沒有回應。

住在隔壁房間的思宛和阿泰聽見動靜從屋子裏出來。

阿泰將門撞開。

眾人被屋內的景象嚇了一跳。

阿若端著的托盤掉在了地上。

思宛冷靜應對:“大家先不要靠近霍太太。”她看向阿泰,阿泰頓時會意,跑著去房間拿手套和腳套。等阿泰回來,他們穿戴著整齊,這才進了霍太太的房間。

思宛檢查了霍太太的房間的每一處角落,采集了所有指紋和腳印。

確定霍太太是死於昨晚的九點到九點半之間,是喝下氰|化|鉀導致的。

思宛在玉米汁裏發現了氰|化|鉀殘留物。

思宛警覺的看向阿若:“這杯玉米汁是誰端給霍太太的?”

“是我,不過,我端來的時候,阿泰少爺驗過毒了,我們下人也都喝了,我們都沒事。”

阿泰作證:“昨晚我確實驗過毒。”

阿泰和思宛立刻將霍太太意外死亡的消息告訴給了霍飛鴻。

霍飛鴻得知媽媽去世,很是震驚、悲憤、痛苦和無助。如今霍家大宅被封,調查媽媽如何去世的原因,只能交給阿泰和思宛了。

霍飛鴻以曹局長利用霍家碼頭運貨為由,求了曹局長讓看守霍家的警探們將母親的屍體運到警局的停屍房,他想仔細的檢查一番。

曹局長雖心裏很是不情願,但還是依了霍飛鴻的提議。

直到看見媽媽的屍體前,霍飛鴻都不敢相信媽媽去世了。當他踏進警局的停屍間,看到冰冷的水泥臺上躺著的人是媽媽熟悉的面容時,跑到媽媽身邊,跪了下來,痛哭出了聲音。

跟著他一起來的饅頭和花卷等在門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停屍房內,心裏也不禁酸楚。

霍飛鴻仔細檢查了媽媽的屍體,勘驗結果和思宛一樣,確定媽媽是中毒而死。

如今爸爸不知所蹤、媽媽慘死、霍家船運被停、治療傳染病的藥方還沒找到,霍飛鴻此時的心情五味雜陳,痛苦異常。

霍飛鴻離開停屍房後,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打電話給思宛和阿泰,想讓他們再勘查下媽媽房間的情況。擔心他們的談話被人監聽,霍飛鴻特地用英文告訴思宛:雖然廚房做的玉米汁大家都喝了,阿若送到房間的玉米汁阿泰已經驗過毒,但是毒是在房間內有的,所以一定不能放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包括床底下、櫃子裏、抽屜裏。

霍飛鴻說的這些地方,思宛倒是沒查,所以掛了電話後,和阿泰再次覆驗現場。

阿泰檢查了櫃子和抽屜,沒發現端倪。

思宛掀開床單,註意到了床底下七星瓢蟲。

阿泰見思宛目不轉睛的盯著地上的七星瓢蟲,走了過來,蹲在地上,準備用手去拿時,被思宛制止住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肚皮上沾的粉末就是我們要找的毒藥。”

阿泰一臉的難以置信:“什麽?”

思宛起身去找白紙,準備將七星瓢蟲拿起來。

阿泰仍是難以置信:“霍太太的死,竟然是因為一只蟲子?”

思宛用找來的白紙將七星瓢蟲托了起來,離他們盡可能遠一些。

“你去拿一個杯子來,放些涼水。”

“嗯。”

片刻後,阿泰端來一杯涼水。

思宛將白紙上的七星瓢蟲扔進了杯子裏,七星瓢蟲身上的粉末融化進水裏,七星瓢蟲的屍體懸浮於水面上。

思宛看向阿泰,阿泰沒等她說話,打了個響指:“要一只老鼠。”

“嗯。”

霍家平時有下人打掃,所以根本見不到老鼠。阿泰只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霍家的地下室。

阿泰跟老管家借了幾個老鼠夾子,放在地下室裏。

幾個小時後,果真抓到了兩只。

思宛用七星瓢蟲身上粉末融化的水餵老鼠喝下,老鼠頓時身亡。

思宛和阿泰順著這個線索,再次仔細覆驗了霍太太的房間,發現肚皮沾染了毒藥粉末的七星瓢蟲是從門外爬進來的。

他們立刻將這些消息告訴給霍飛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