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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醫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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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醫師(一)

雀雀媽媽徐婷自從跟王安離婚後,辭退了家裏的傭人王媽。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竟也學會了做飯、洗衣服、拖地這些瑣碎的家務活。

由於她是因病被取保候審,所以她平時只能在家裏待著,如果出去的話,需要提前向警局報備。

霍飛鴻作為偵破此案的警探,時刻註意著王家大宅的動向。而且拜托了小蝶和思宛,何時閑了,可以陪著徐婷去說說話,或者查看下她那邊的情況。

此後的數月,小蝶和思宛都會在周末的時候去王家大宅陪著徐婷聊聊天,有時候待的久了,她二人也會留下來吃飯。

隨著時間的推移,徐婷的病也漸漸的好了許多。

這不,這天小蝶和思宛又來看望徐婷時,徐婷和她二人說,馬上就要清明了,想約著她們陪著自己去給雀雀上墳。

思宛和小蝶答應了。

到了約定這天,小蝶上午睡了四五個小時就起來了,她穿了平常的衣服,素顏無粉黛,拿著包包出門,去找思宛,想和思宛一起去徐婷家。

思宛一早就收拾好了,等小蝶到了之後,兩人立刻招手黃包車,去了徐婷家。

等她們到了,發現大門鎖著,門和窗戶也都鎖著。

思宛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徐婷不是每天上午都喜歡將自己養的那幾十盆花擺放到院子裏吸收陽光麽?今天怎麽沒擺呢?難道她還沒起來呢?”

小蝶將挎在右胳膊上的包包挪到了左胳膊上,右手按響了門鈴:“鈴鈴鈴。”見沒有動向,她又按了兩下,“平時這個時間,徐婷早就起來了了,今天怎麽回事?”

“她該不會自己去了吧?”

“不能吧?警局的曹局長不是說了嗎?她是取保候審,出去這個大門,需要和警局報備,再說了,她已經約了咱倆,怎麽會一個人先去呢?”

小蝶和思宛看著寂靜的院子,兩人決定進去看看。

她二人今天穿的都是到腳面的裙子,而王家大宅雖然沒有圍墻,院子外的欄桿上卻有鋒利的刺,想進去是個難事。

小蝶左右觀望著,突然,她看到了不遠處堆著幾袋子花肥,嘴角不禁拂過一絲笑意,將包包遞給思宛:“你幫我拿下包。”小蝶將包包遞給思宛後,跑向了花肥處。

思宛看出小蝶的意圖:“就算能踩著這些花肥進去院子,可怎麽進去屋子呢?”

小蝶沒說話,而是快速將幾袋子花肥摞在了一起,踩著這些花肥,小心翼翼的翻越柵欄,進了院子裏。

思宛伸著脖子沖小蝶喊:“你先拍拍門,想辦法將她叫醒。”

小蝶走到門口,使勁拍了拍門,沒有反應,她又拍了拍:“徐婷,徐婷,我是小蝶,我和思宛過來,接你去給雀雀上墳的,你起來沒有?”

屋子裏沒有回音。

思宛也著急知道徐婷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跑到摞好的花肥處,踩著花肥進去了院子。

小蝶退後了幾步,看了看一樓各個屋子的窗戶,發現窗戶都關著呢。

思宛走近了小蝶,拉了拉小蝶的胳膊:“我們出去打電話給飛鴻吧,讓他帶人來看看。”

“昨天我聽他說,他今天要去北郊查一件入戶盜竊案,得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回來。”

“那——”

“我們砸窗子進去吧。”

“砸窗子?”

“嗯,我懷疑徐婷出事了。”

沒等思宛出言攔著,小蝶已經在院子裏的地上找到一塊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將大門左側屋子的窗口砸開了一個口子,小蝶伸手進去,打開了窗戶,她跳窗進去,打開了大門。

進門後,小蝶和思宛仔細尋找著宅子裏的每一間屋子,最終在樓上徐婷自己的屋子裏發現了徐婷的屍體。

她二人站在門口的位置,思宛伸手攔著小蝶:“我們不要進去了,剛才從大門進來,已經留下很多鞋印和指紋了,等下我去一樓打電話給警局,讓他們派人過來查看,你先回去吧。”

小蝶忍著不適打量了下躺在床上的屍體,看著思宛:“我留下來陪你吧,等警探們到了,我再走也不遲。”

“也好。”

思宛和小蝶趕忙去了一樓大廳,給警局打電話,告訴接線的警探,徐婷意外死亡,趕忙派人過來。

大約半個小時後,警局的兩名警探趕到了王家大宅。他們除了帶來了他們要檢查現場所用到的東西,還幫思宛帶來了她平時驗屍用的工具箱。

思宛在警局工作的這幾個月,認識警局內的每一個人,她認出這兩名警探是上個月來警局實習的兩名警探。一個叫曲星,二十一歲,剛剛大學畢業,長相中等,性格比較老實,另一個叫馮寶,高中畢業,通過武術考試招聘進的警局,長得略有些黑,平時不茍言笑。他二人到了警局之後,多是幹一些跑腿打雜的活,沒辦過什麽案子。

思宛走了過去:“你們來了。你們知道霍飛鴻什麽時候回來嗎?”

馮寶面露不悅:“他去北郊了,你作為他的禦用搭檔,難道不知道嗎?今天趕不回來的話,怕是要明天才能回來了。”

曲星問思宛:“屍體呢?”

小蝶走了過來:“在樓上的房間。”

曲星看著小蝶:“這位是?”

思宛解釋:“這是我朋友,本來今天徐婷約了我們去給她女兒雀雀上墳,但我們過來找她,卻發現她已經死了。”

曲星和馮寶穿上腳套後,兩人上了樓。

思宛沖小蝶使了個眼色,拿著工具箱也上了樓。

他三人到了出事的房間,圍繞著屍體,仔細檢查。

馮寶和曲星更多的是檢查屋子內的情況,而思宛則是檢查屍體的死因。

思宛戴著白手套,仔仔細細的檢查著徐婷的屍體,發現她死於昨晚夜裏一點到三點之間。瞳孔放大,頸部有掐痕,是被人給掐死的。

思宛檢查完屍體,將地上的幾組腳印也都采集了起來,將證據都放在了文件袋裏,準備回到警局的時候交給曹局長。

馮寶突然伸出手:“給我吧。”

思宛不明所以:“我拿回去交給局長就好了,畢竟這件案子局裏還沒有確定是哪位警探負責偵查。”

馮寶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不就是想交給霍飛鴻麽?”

思宛懶得理他,想走,卻被馮寶一下搶走了手裏的文件袋。

“你?”

馮寶打開來看,發現思宛采集的腳印沒有她和小蝶的。“怎麽沒有你和樓下那個女人的?”

“我們剛剛沒有進屋子。在門口發現徐婷被害了,就趕緊下樓去打電話報警了。”

馮寶冷笑一聲,摳了摳鼻子:“案發現場是你們先發現的,任憑你自說自話,可是,我身為警局的警探,得按照規矩辦事,所以~”馮寶聳聳肩,“把你和樓下那女人的鞋印也采集一下吧。”

思宛見馮寶拿著雞毛當令箭,屬實懶得搭理他,拎著箱子匆匆下了樓。

馮寶以為思宛要走,所以跟著下了樓。結果走到樓梯處時發現,思宛已經和小蝶在采集各自的腳印了。

馮寶看著思宛和小蝶交頭接耳似的竊竊私語,腦海中竟然閃現出思宛和小蝶殺人的場面:

清早時分,思宛和小蝶來王家大宅找徐婷。進門後,發現王家並沒有下人,兩人看著一樓到處放置的古董,瞬間起了歹意。思宛和小蝶穿戴了腳套上了樓,找到徐婷的房間,趁徐婷沒防備,將徐婷殺害。兩人琢磨著殺人藏屍固然是好,但如果一旦東窗事發,警察廳定會派人來調查,到時候說不定左鄰右舍就會說出曾經看見思宛和小蝶進去過王家大宅。思宛作為警察廳的法醫,決定報警。她二人報警後,靜靜地等著警探們的到來。

“寶哥。”曲星的一聲寶哥將馮寶的思緒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曲星見馮寶趴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處發楞,很是不解。

思宛和小蝶聽到聲音,看向他們。

馮寶神色自若的下了樓。

拿著證據的曲星也下了樓。

思宛將采集好的腳印遞給曲星後,拉著小蝶出了門。

馮寶和曲星回去警局的路上,曲星開車。馮寶坐在副駕駛處,右手耷拉在車窗外,食指和中指之間,捏著一根煙。

“你今天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馮寶看著曲星。

“平時你和思宛關系不是挺好的麽?今天怎麽...有點針鋒相對了呢?”

“她是霍飛鴻的朋友,幫著霍飛鴻破了那麽多案子,如今這件案子和她有關,如果我們將這件事情和她牽連到一起,說不定她能為我們所用,我們可以靠著這個案子提前轉正,甚至名震上海灘。”

曲星覺得馮寶盤算的有些太過於美好了,畢竟他倆是實習生,想跟警局申請調查這個案子,難於上青天。今天他們之所以能夠出現場,完全是因為警局內沒有多餘的警探。正式編制的警探們,要麽出任務,要麽需要坐守警局,只有他倆閑著無事。臨出來時,曹局長特地交代了,回到警局後,親自向他報告案情。

馮寶和曲星到了警局後,立即直奔曹局長的辦公室。

馮寶將他們到現場後,見到的事情全部講給了曹局長聽,尤其說了他對思宛還有小蝶的懷疑。

曹局長聽著,看臉色,不知道他是信了馮寶和曲星說的,還是?

馮寶和曲星站在曹局長的桌子跟前,猶如犯了錯事的孩子一般,怯怯的不敢直視曹局長的眼睛。

“你們的意思是,懷疑思宛和小蝶殺了王夫人?哦,他二人離婚了,是徐婷。”

“嗯。我們到的時候只有她二人在現場,我看了一樓的窗戶,被人砸開了一個大洞,思宛說是她砸的。”

“可是,她倆是報案人啊。”

“曹局長,不知道您有沒有看過戲文裏這樣一出戲,賊喊捉賊,估計她們是殺了人,然後打電話給警局,好讓我們立刻排除她們的嫌疑。”

曹局長一點不信馮寶所匯報的,他想等下午霍飛鴻回來後,召集所有警探開個會,看看誰自告奮勇力破此案。

馮寶見曹局長不說話了,試探性的問他:“局長,我和曲星手裏沒案子,如果您放心我們的話,不如將這個案子給我們吧?”

曹局長笑著搖搖頭:“年輕人著急建功立業是好事,但是這事終究是人命案子,下午的時候,咱們局裏開個大會,討論下到底誰來接這個案子。”

馮寶見曹局長不松口,只好和曲星先離開。

思宛和小蝶自王家大宅走後,回了小蝶的公寓。

本來想著今天陪徐婷去給雀雀上墳,所以和百樂門請了假,沒想到出了人命案子。

思宛想盡快將此事告訴給霍飛鴻,所以用小蝶家電話給北郊警署打電話告訴給他此事。

得知出了人命案子,霍飛鴻快速處理了北郊那邊的事情,開車回到了警局。

霍飛鴻回到警局後,曹局長立刻讓秘書去安排,將局裏的二十名警探悉數叫到會議室,開會商量徐婷案子的事情。

十分鐘後,所有警探到會議室。

馮寶和曲星作為出警的兩名警探,也到會議室跟著開會。

會上,面對馮寶提出的思宛和小蝶或是殺害徐婷的真兇,霍飛鴻當即提出,他要接了此案。

其他警探們紛紛面面相覷。

曹局長提醒霍飛鴻:“徐婷本是死刑犯,考慮到她有精神病,所以才會取保候審,如今她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己家裏,必定會引起上海灘人們的猜測的,你有信心破獲這個案子嗎?”

“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願意盡力一試。”

曹局長看向馮寶:“那麽你呢?你上午的時候不是說,想接了這個案子嗎?”

馮寶聽曹局長說整個上海灘可能都會關註這個案子,感到壓力很大,所以打起了退堂鼓,笑著說:“局長,霍警探可是咱們局裏破案效率第一的警探,既然霍警探提議將這個案子給他偵破,不如您就給他吧。”

聽著馮寶恭維霍飛鴻的話,其他警探們不高興了,尤其是那些在警局待了十多年的老警探們,他們想著,霍飛鴻不過才到警局一年,如果他是警局破案率第一的警探,他們這些老警探難道是吃幹飯的麽?

但既然曹局長說了,這個案子勢必會引起上海灘民眾的矚目,所以大家也不願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曹局長見狀,將徐婷的案子交給了霍飛鴻。

結束完會議,已經是傍晚時分。

警探們紛紛回了各自的辦公室,準備下班回家了。

霍飛鴻回去自己的辦公室,叫了饅頭和花卷,和自己一起出現場。

由於警局裏的法醫都下班了,霍飛鴻去思宛的辦公室也沒找到她,想著阿泰或許知道思宛的去處,所以霍飛鴻給阿泰打了電話。

阿泰告訴霍飛鴻,思宛今天一整天都和小蝶在一起,十有八九在小蝶家。

霍飛鴻趕忙給小蝶家打去電話。

是小蝶接的電話,她聽到是霍飛鴻的聲音,原以為是找自己的,但霍飛鴻卻說找思宛。

思宛接了電話後,只是“嗯”了兩聲,便掛了電話。拿了自己平時驗屍用的皮箱,匆匆離開了小蝶家,趕往王家大宅。

霍飛鴻、思宛在王家大宅門口匯合後,霍飛鴻讓饅頭和花卷在門外看守,不要讓任何人靠近王家大宅,而後,他和思宛一起檢查王家大宅的每一處地方,從大門、院墻到院子、門窗,再到屋子裏,霍飛鴻將三層樓的每一個房間都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妥。

檢查完,霍飛鴻站在一樓門口處,打量著整個院子,以及四周。“大門沒有撬過、砸開的痕跡,院墻只有你和小蝶翻墻的痕跡,院子裏,除了你倆,還采集到了十餘組腳印,但是不知道這些腳印裏,哪個才是兇手的。”

思宛提醒他:“說不定是熟人作案。”

“這是一定的。”

說話間,霍飛鴻註意到院墻外面,有幾個鄰居在圍觀。由於花卷和饅頭拉了警戒線,所以他們只能遠遠的看著。

霍飛鴻發現圍觀的群眾阿才形跡可疑、眼神飄忽不定。他自臺階上走了下去,走到了門口。

阿才想走,被霍飛鴻叫住:“你等一等。”

阿才定住腳,回了頭:“警,警探先生,有什麽事情嗎?”

霍飛鴻看向一旁的思宛:“你去取一些采集腳印的白紙來。”

“嗯。”

思宛回到大廳,拿了些白紙和沾汁回來。

“王家大宅出了人命案子,我想采集下各位鄰居的腳印。”

鄰居們不高興了:“警探先生這是在懷疑我們嗎?”“王夫人平時很少出門,我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我前幾天倒是見了,但是看見她倒垃圾後,就回了去,沒說一句話。”

聽著鄰居們抱怨的口吻,霍飛鴻朝大家擺了擺手:“我們只是在例行公事,沒有懷疑大家的意思,還希望大家配合。”

思宛將白紙分發給眾人,發到阿才處時,阿才遲疑著接過。

鄰居們雖然有抱怨,但也都采集了各自的腳印。

思宛將這些腳印收集起來,小心翼翼的拿著,生怕弄臟了。

霍飛鴻走到阿才跟前:“你跟我回趟警局。”

“為什麽?”

“我有話想問你。”

“我——”

霍飛鴻看了眼饅頭和花卷:“你倆晚上在這守著,明天白天我會安排局裏其他警探過來。”

思宛有些擔心霍飛鴻的安排:“飛鴻——”

“沒事的。”他故意拍了拍槍殼給眾人看,阿才這下可不敢不跟他走了。

霍飛鴻開車載著思宛和阿才離開王家,回到局裏之前,他先將思宛送回了家裏。

夜裏的警局,只有兩名警探在值班。

門口的守衛看到霍飛鴻開車載著陌生男人回來,不由得慨嘆,怪不得霍飛鴻的破案效率全局第一呢,幾乎每天都加班。

霍飛鴻將阿才帶去了審訊室。

阿才始終低著頭,不敢看霍飛鴻。

霍飛鴻倒了兩杯水,一杯水放在了自己面前,一杯水遞給了阿才。

阿才接過後,摩挲著,不敢喝。

霍飛鴻拉開椅子坐下,將桌子上的臺燈打開,對準了阿才:“說說吧。”

阿才這才擡起了頭:“警探先生想讓我說什麽?”

“你是不是去過徐婷家?”

“去,去過。”

“什麽時候?”

“前幾天。”

“哦?”

阿才急於撇清自己的責任,趕忙跟霍飛鴻講了那天的事情。

據阿才交代:那天,他找徐婷有事,按門鈴,一直沒人回應,他心跳的很快,老感覺要出事。可想著王家大宅只有徐婷一個女人住,就沒翻墻進去查看。因平時自己會幫著徐婷修理東西或者搬運東西,宅子裏肯定有自己的腳印或者指紋。上午的時候,他聽說徐婷意外死亡,擔心此事會牽連到自己,所以剛才才會在院外和鄰居們一起觀看。

霍飛鴻聽著阿才的辯解,五分懷疑,五分相信。

就在這時,值班的警探來敲門。

霍飛鴻起身來到門口。

值班警探小聲告訴霍飛鴻,徐婷家的鄰居吳剛來到警局作證,證明阿才或許和徐婷的死有關。

霍飛鴻看著審訊室內的阿才,嘴角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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