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提到了行政樓，言下之意她來學校的目的是去行政樓, 來十號樓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嗎？

祁清覺得這說辭聽起來很熟悉, 想起來了, 她以前尾隨陸菀廷不小心遇上何芷的時候, 也喜歡用這種說辭。

她不相信這是巧遇, 陸菀廷也不相信。

陸菀廷不動聲色地回答，“雲榭今天一輪答辯, 我送她來學校。”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反問何芷，“你去行政樓找肖老師？”

上次新品發布會陸菀廷問她是不是在和肖老師談戀愛, 何芷否認了, 還問肖老師是誰，這會兒突然提起來, 何芷一時沒註意，點頭嗯了一聲。

點完頭何芷才反應過來，一不小心打了自己臉。

尷尬。

祁清安靜地站在一旁聽她們說話, 陸菀廷臉上露出揶揄笑容，承認自己來找肖老師, 是為了掩蓋來找雲榭？

“找肖老師做采訪？”這裏是教學樓, 不確定哪個拐角站著學生，肖老師身份特殊, 陸菀廷特意問得委婉。

何芷看了眼祁清，問陸菀廷，“有空去喝杯咖啡嗎？”

祁清懂她這個眼神的意思，借口要去聽小姑子的論文答辯, 不和她們一起去了，“你們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

陸菀廷既不想讓祁清一個人在這裏，又想知道何芷是不是要和自己坦誠感情，沈吟思考間，祁清松開了她手，轉身上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陸菀廷笑了笑，想帶祁清去也不行了，只能和何芷一起去咖啡館。

天色愈發陰沈，寒風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冷得無處可逃。

陸菀廷不像路上行人縮成小蝦米低著頭瑟瑟發抖往前走，在寒風裏她的身姿依然筆挺。

何芷手插口袋走在她身邊，有種和老師談心的錯覺，她不知道怎麽開口，陸菀廷先開了頭，“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時有學生從她們身邊經過，看著這些青澀稚嫩的大學生，何芷笑問：“你這麽肯定我和她在一起？”

她側頭看陸菀廷，深邃的眼眸將陸菀廷的心思深深地藏了起來，何芷試探陸菀廷，“你今天來學校，其實是為了看我在不在吧？”

“不是。”陸菀廷說，“我之前說了，送雲榭來學校答辯。”

她們沒有走離十號樓最近的北門出去，繞遠路往東門走，這條路越走人越少。

“聽雲榭說，她開題答辯的時候遇到你和肖老師了。”四下無人，陸菀廷直白地提起了肖老師，“現在能告訴我你和肖老師在一起多久了？”

何芷往陸菀廷挨近了一些，步調漸漸一致，“一年多了。”

她的聲音在風裏有些輕飄，陸菀廷還是聽清楚了。

得到當事人的親口承認，陸菀廷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何芷，目光銳利，容不得何芷再含糊其辭，“那你對我妹妹……”

放開的氣場讓何芷心猛地一跳，記憶裏很少能看見這樣的陸菀廷。

何芷用笑緩解氣氛，似開玩笑地問：“我喜歡你妹妹的話，你會不會把我埋了？”

陸菀廷沈默兩秒鐘，“不會，我妹妹不喜歡你。”她說得自信，停下的腳步繼續向前邁開。

不喜歡嗎？何芷跟了上去，“你妹妹抱過我。”

陸菀廷霍然變了臉色，扭頭看何芷的眼神警惕起來，“你勾引我妹妹？”

“巧合。”又是巧合。

何芷把那天發生的事告訴陸菀廷，說到分手，情緒再次低落，何芷卸下臉上的偽裝，感慨地看著前方，“相愛容易，相守很難。”

熱戀期過去之後，是乏味的平淡期，有多少情侶夫妻能保持心裏的愛直到生命的盡頭。

何芷不由羨慕起祁清，陸菀廷一愛就是八年，從沒有改變。

拐出校門的時候，何芷問陸菀廷，“你為什麽能一直喜歡祁清？”

僅僅只是提到祁清的名字，陸菀廷目光變得溫柔繾綣，清澈的聲線說起情話的時候格外讓人心動。

陸菀廷笑著告訴她，“因為她也喜歡著我。”

何芷：“……”這個回答，為什麽聽起來感覺哪裏不對？

沒來得及多想，陸菀廷穿過了斑馬線，站在路對面等她，何芷見狀，快步走過去。

咖啡館不遠，很快到了。

陸菀廷點了兩份咖啡外賣，何芷提醒，“不給雲榭帶一份嗎？”

陸菀廷睨了她一眼，又點了一份。

兩人走北門回校區，何芷捧著咖啡取暖，陸菀廷拎著袋子步履比出來時稍快。

見何芷和自己一起往十號教學樓走，陸菀廷感到奇怪，“你怎麽還來這裏？”

低著頭走路的何芷微微一楞，擡起頭的時候笑了起來，“你不是說雲榭今天答辯嗎？我去聽聽她答辯。”

“肖老師呢？”陸菀廷眼神警惕。

“她在行政樓。”何芷用吸管啜飲了一小口，不加奶不加糖的咖啡從舌尖一直苦到胃裏。

才打消懷疑，陸菀廷現在又懷疑何芷對自己的妹妹心懷不軌，左右無人，陸菀廷逼近何芷，“你是不是還想做我妹夫？”

“你妹妹應該和你一樣長情吧。”見陸菀廷皺眉，何芷笑了起來，“我挺喜歡雲榭的，和她待一起覺得很輕松，你放心，我沒那麽禽獸，我也是看著你妹妹長大的，我把她當成了妹妹，我不會對妹妹下手的。”

陸菀廷還是不放心，說不定哪天何芷控制不住分寸，喜歡上了妹妹。

陸菀廷往後退了一步，拿出手機打電話，何芷看到肖老師的號碼，頓時緊張，“你要做什麽？”

陸菀廷淡然一笑，“我有事要和肖老師談，想問問她有沒有時間。”

電話很快接通了，陸菀廷瞟了何芷一眼，“肖老師，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見你。”

她把咖啡遞給何芷，手機放得稍遠，輕聲說道：“何芷，這個帶給我妹妹她們。”

剛說完有時間的肖老師，聽到陸菀廷提到何芷的名字，心擰了起來，何芷明白陸菀廷想做什麽了，她瞥了眼面前的手機，答了一句，“好，我帶給她們。”

聲音不輕不重恰好通過手機傳到了肖老師的耳朵裏。

陸菀廷把手機放回到耳邊，肖老師改口，“抱歉，我臨時有事，下次再見面。”

手機掛斷沒多久，何芷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肖老師的消息發了過來。

咖啡還在陸菀廷手裏，何芷看看消息再看看她手裏的咖啡，“你真的不想讓我見雲榭？”

“只是希望你先處理好感情。”陸菀廷轉身拎著咖啡上了樓。

看著她的背影，何芷笑著搖了搖頭。

轉到二樓，陸菀廷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祁清，她快步走過去，虛掩的教室門裏傳來學生昂揚激越的辯論聲，兩旁的幾個大教室都在進行論文答辯。

“回來了？”祁清看看陸菀廷身後，“何學姐呢？”

陸菀廷把咖啡給祁清，“大概又去見肖老師了。”

熱咖啡被冷風吹成了溫咖啡，祁清喝慣了清茶，只喝了一口，拉著陸菀廷進了一間沒人的小教室。

小教室裏有監控攝像頭，陸菀廷並不在意，挨著祁清坐下後，勾手一繞，圈住了祁清，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祁清推了推她，下巴示意她看天花板角落，陸菀廷笑了起來，“進來我就知道了。”

祁清：“……”

陸菀廷越來越不在意自己形象了。

“我們第一次在教室裏坐這麽近。”陸菀廷笑著從袋子裏拿出咖啡，“以前你都和楊椹坐一起。”

又開始吃陳年老醋了？

祁清側過身手搭在後桌上，目光看著陸菀廷側臉，“你也常和何學姐坐一起。”祁清問她，“你們聊了什麽？”

陸菀廷喝一口咖啡，抿了抿微微苦澀的唇，“你想知道？”她勾起祁清下巴，眼神暗示地從她唇上掃過。

祁清稍猶豫，輕輕碰了下她的唇，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淺吻，“現在可以說了嗎陸學姐？”

“乖。”陸菀廷揉了揉她頭發，“學姐的事情學妹還是不知道為好。”

祁清：“……”被騙了。

還沒輪到陸雲榭答辯，窗外飄起了雪花，零零碎碎的雪轉瞬在地面上化開，祁清瞧見了，輕聲驚呼，“下雪了！”

天氣預報了幾天，終於下雪了。

陸菀廷看她開心，拉著她下樓，樓外都是學生，舉著手機激動地對小雪花拍個不停。

雪太小，拍不清晰，陸菀廷側頭看著祁清，在下雪的時候只想摟著她親吻。

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感覺肩膀環上來一只手，祁清的目光從天空轉向了旁邊的陸菀廷，陸菀廷笑著貼近她。

祁清主動送上吻。

在落雪的時候，和最愛的人深吻。

雪很快停了，看雪的人發現角落花壇邊接吻的情侶，紛紛朝她們看過來。

祁清還記得這裏是學校，深吻後埋在陸菀廷肩窩裏偷偷喘氣，陸菀廷笑著幫她整理圍巾，手不小心碰到溫暖的後頸，冰得祁清身體縮了一縮。

雪斷斷續續的下，停了幾分鐘，又下了起來。

陸雲榭打來電話，打斷看雪的兩人，“姐，我答辯完了，你們在哪兒？”她站在小教室門外，看了看課桌上的咖啡。

這應該是祁清告訴她的教室，怎麽光見咖啡不見人？

“我們在樓下。”陸菀廷呵出霧氣，“下雪了。”

“我下來了！”陸雲榭掛了電話，轉身下樓，走的時候還不忘帶走桌上的咖啡。

咖啡已經冰透了。

答辯成績要一周後公布，取各個老師打分的平均值，看妹妹一臉輕松，陸菀廷笑問：“答辯通過了？”

陸雲榭揚眉，“我走下講臺的時候掃了眼四個老師給我的分數，保證通過。”

論文答辯通過，意味著接下來不需要再來回奔波於學校和公司了，等明年六月，回來領畢業證拍畢業照再開畢業晚會，大學就徹底結束了。

陸雲榭上前緊緊抱住陸菀廷，“以後我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祁清往旁邊挪了兩步，給她們讓位置。

這一讓，讓出了誤會。

瞧見過陸菀廷和祁清接吻的學生，現在看到她和另一個女生擁抱，話又如此深情，艷羨的目光紛紛變成了出軌質疑。

早於陸雲榭答辯出來的一個同學，正好是她室友，見狀偷偷拿出手機給她發匿名消息，“你女朋友趁你答辯的時候出軌了。”

收到消息的陸雲榭一臉懵逼，自己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看她迷茫呆怔的樣子，室友扼腕嘆息，仰頭看看雪，從另一個門進了教學樓，她還是回去等她的女朋友答辯吧。

陸雲榭沒回覆，收起手機和姐姐嫂子離開。

大概真的太巧了，轉過教學樓拐角，她們又遇到了何芷。

不僅何芷，還有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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