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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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2月28日天氣：晴 star. Wind.
簡看著陸星迢眼睛有些腫的走出房間，驚訝道：“昨天睡得不好嗎？”
陸星迢臉有些泛紅，他搖頭，然後看到了坐在壁爐旁的聞風闌。
後者正在看手機，聽到陸星迢的聲音擡頭，淡然開口：“醒了？”
陸星迢覺得自己的大腦要被燒化了，醉酒後的頭痛不斷刺激著他回憶起昨晚幹了什麽。
他把聞風闌拽倒在床邊。
他還趴在聞風闌身上說了一堆記不清的話。
然後在聞風闌面前哭到睡了過去。
在床上醒來時，他花了十多分鐘才消化昨晚的記憶，當時陸星迢心裏唯一的念頭是：
還好聞風闌起得早。
如果醒來就和聞風闌對視然後想起自己做了什麽都話，他可以原地變成一只鵪鶉。
而被他抱著哭半天的當事人，臉色淡定如常，仿佛從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陸星迢寧願自己醉倒什麽都不記得，那樣的話起碼可以安然自若地坐在聞風闌旁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坐哪。
聞風闌看著陸星迢傻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關上手機，伸手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陸星迢緩慢坐下。
桌子上用白盤子盛著的黑麥面包被推到陸星迢面前。
“早餐，“聞風闌說，“吃完去穿多件衣服，簡說今天要坐皮艇。”
陸星迢脖子耳朵紅了一片，他“嗯”了一聲，拿過抹了黃油的面包。
“頭會痛嗎？”
“......有點，還好。”
面包裏還夾了一片腌魚，陸星迢剛咬一口，就聽到聞風闌問：“很熱？”
“咳......”
陸星迢成功被嗆到，他現在特別想找個冰縫把自己塞進去，長眠
於此，就不用在短短四天裏發生那麽多尷尬的事。
還都跟聞風闌有關。
“不熱，“陸星迢艱難地說，“可能昨天睡覺悶到了。”
聞風闌喝茶的手一頓。
昨天晚上，他幫著睡著的陸星迢脫下外套鞋子，花了十多分鐘才安頓好醉得不省人事的青年。
收拾好自己，聞風闌關燈，睡下。
客房的床不算小，兩個人睡並不會擠，聞風闌剛睡下沒多久，陸星迢湊了過來，一只手碰到了聞風闌的手臂。
很冰。
聞風闌在黑暗中睜開眼，陸星迢像是睡不暖，本能地往熱源靠，不一會就把整個身子縮進被子裏。
肩膀忽然一重，隨即一點滾燙從肩膀那兒漫延全身，聞風闌微微
側頭，陸星迢把臉埋在被子裏，額頭抵在他的肩上。
這樣睡，不悶才怪。
後面聞風闌嘗試過讓陸星迢的頭擺出被子透氣，結果無一例外是陸星迢又睡了進去。
在第五次陸星迢把自己縮進被子裏時，聞風闌不再試圖讓他把頭伸出來了，無奈閉眼睡覺。
回想結束，陸星迢吃完了面包，回房間穿衣服。聞風闌則是起身，走到窗邊。
今天是大晴天，冰島終於放出了這幾天最明亮的天空，陽光在邊際蠢蠢欲動，準備照耀這個北邊的小鎮。
簡和莉婭站在院子裏聊天，看到聞風闌後簡笑著說：“斯卡夫會帶你們去碼頭的，他聽得懂英文，只是不太會說，我今天上午就不去啦。”
聞風闌知道簡難得見一次好友，點頭，沒有說什麽。
等陸星迢換好衣服出來時，斯卡夫剛好開著他那輛大吉普到院門口，莉婭先是與丈夫擁抱並親吻了一下，然後轉頭，送給陸星迢和聞風闌一個飛吻：“玩得開心，先生們！”
陸星迢看向天空，這是他在冰島第一次見到晴天。
兩人上了車，陸星迢透過車窗看向披著金色紗衣的遠處的冰山，抿了抿唇。
今天是晴天，那晚上能看到極光嗎？
聞風闌第一次給自己戴上圍巾，系完後，他側頭看了眼陸星迢，開口：“陸星迢。”
正在看天的陸星迢：“嗯？”
“你圍巾沒系好。”聞風闌伸出手，幫陸星迢拆開，重新系。
陸星迢垂著眼看聞風闌系圍巾，好聞的霜雪味揮散不去，爭先恐後地鉆進鼻腔，他的氣息亂了幾拍。
他忽然很想問聞風闌一個問題，話到了嘴邊卻又猶豫著講不出口。
圍巾系好了，聞風闌收手，說：“想問什麽？”
“你......是怎麽知道我這幾天來冰島的？”陸星迢問。
“月初的時候，跟叔叔阿姨通了一次電話，他們和我說的。”聞風闌說。
陸星迢遲疑了一下，問：“那你，有沒有問他們我過得怎麽樣？”
他說到後邊，聲音漸漸變小，覺得自己的話很奇怪。
“沒有，我只是說了我準備回國，”聞風闌靜靜地看著陸星迢，“我過得不怎麽樣。”
陸星迢：“......啊？”
“我們是一樣的。”聞風闌平靜地說。
“這並不應該由我來問，我能做的只有把握當下。”
陸星迢與聞風闌相對，驟然撞進那雙黑沈的眼睛。
好似毫無波瀾，又好像在深處掀起了陣陣漣漪。
陸星迢耳邊響起聞風闌略微低沈的陳述：“至於過去，我在等待
能夠了解的資格。”
“這些，都要你自己與我說，才是對的。”
吉普車開到了碼頭，那聚集了一批游客，人數不算多，偶爾有本地的小孩歡脫地跑過人群，在雪地留下腳印。
下車後，斯夫卡拿著兩副護目鏡，不熟練地用英文示意兩人戴上，然後轉身去啟動汽艇。
陸星迢剛戴上，衣角被扯了扯。
他低頭，是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女孩，一雙灰色的眼睛盯著他，然後擡手遞給陸星迢一個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冰島語。
陸星迢看過去，是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糖。
“她說請你吃糖。”身後響起聲音，聞風闌站在一旁，說。
陸星迢接過糖，不知道怎麽感謝女孩，定了幾秒，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女孩開心地跑走了。
之前從未有過陌生的小孩給自己糖吃，陸星迢拆開玻璃紙，把糖放進嘴裏。
橙色的，是橙子味的糖。
“該走了！”斯卡夫喊。
汽艇上坐了七八個人，陸星迢坐在船頭的一角，身後是聞風闌，身邊則是一位外國女士。
汽艇緩緩駛出碼頭，馬達聲響起，陸星迢能感覺到汽艇加快了速度，因為海風正契而不舍地拍打他的護目鏡和臉。
他把手搭在汽艇邊上，聞風闌的膝蓋抵著他的背，他的手的位置靠後，是聞風闌搭著的手臂。
汽艇穿行在海面上，過了不久，陸星迢聽見身邊的女士叫了一聲，他看過去。
是一隊虎鯨群。
汽艇上瞬間響起各種叫聲，陸星迢拿起相機，對準虎鯨群。
黑白的海上生靈在他們眼前跳躍，噴出水汽，不遠處的冰山仍披
著金紗，黑白與金白，編織成了海上奇妙的畫卷。
斯卡夫架駛著汽艇靈活地跟在虎鯨旁，陸星迢被晃得鏡頭有些不
穩。他下意識支起上身，手腕被抓住，一只手幫他扶住了相機。
“不要起身。”聞風闌在身後說。
虎鯨躍出水面，拍起的水花濺到汽艇上，陸星迢的鏡頭沾了了幾水珠，冷冽的空氣纏繞在吐息間，陸星迢拍了一會兒就收起相機，專心看鯨魚。
聞風闌透過護目鏡，看到了陸星迢外套上掛著的水珠，船身一晃，水珠被甩了出去，他聽見身後有人用英語喊：“blue whale！（藍鯨）”
他看到陸星迢怔然地看著斜前方。
一道沖天的水柱在斜前方噴起，一頭龐然巨物緩緩游過，露出的
皮膚泛著波瀾的黑藍色。
汽艇上所有人都被它吸引，藍鯨噴完水柱後，頭向下潛去。
陸星迢聽到心臟在胸膛裏橫沖直撞的聲音，心跳聲越鼓越大，
耳邊嘈雜一片。
他好像聽到了鯨鳴。
下一秒，巨大的藍鯨破水而出，躍出海面，此刻一切動作都被放慢，陸星迢看到了藍鯨在陽光下的身軀。
那一秒，他大腦空白。
只有心跳“呼”地在耳邊炸開。
“嘩”地巨響，藍鯨落水，掀起了幾人高的巨浪，力度之大，將離得尚遠的汽艇推走了幾米。
藍鯨緩慢游向遠方。
船上的人都沒有說話，仿佛藍鯨還未落回海中。
陸星迢搭在船舷上的手縮了下，碰到了聞風闌的手。他還未反應，那只戴著手套的手碰了下他的手心。
一觸即走。
當汽艇開始朝另一邊駛去，陸星迢才回過神，方才被聞風闌碰到的手心泛著微弱的癢意。
聞風闌目送那隊虎鯨離開後，聽到了海鷗的叫聲，他擡頭，三只潔白的鷗鳥劃過半空，與汽艇的立桿擦過，鳴叫著飛向碼頭。
他想到一句話。
“我看見了古老的玫瑰，白色的冰川和黑色的海岸線。”
《魚沒有腳》裏的，陸星迢高中最喜歡這本書，聞風闌被他極力推薦過。
之後又有幾個虎鯨經過汽艇，有一只離的很近，幾乎是貼著船舷游，陸星迢猶豫了許久，伸出手，碰到了它的背。
隔著手套的滑潤，和不軟不硬的手感。
這只虎鯨稍稍從海中探出頭，陸星迢看到了它的眼睛，也只是一瞬，虎鯨躍起，去追趕與它一起的同伴。
斯卡夫用英文喊著要回去了，汽艇破水回返，馬達聲轟鳴依舊。
冰山開始遠離自己，陸星迢這才發現，太陽已經高掛，海面上映著稀疏的陽光，郁藍的海水迎風晃動。
到了碼頭，斯卡夫要繼續接待後來的旅客，不過碼頭離斯卡夫的家很近，走回去也沒有關系。
將護目鏡還給斯卡夫，陸星迢走出一步，踩在雪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胡薩維克是冰島最北邊的城鎮，人口不多，這裏的居民大多以打魚為生，光看碼頭停了許多漁船就能知道。
前幾天這裏似乎下了場大雪，陸星迢看到街道兩邊堆著厚實的雪，心裏莫名感到慶幸。
還好今天不下雪。
兩人很快便回到了斯卡夫的家，簡和莉婭正在聊天。見到兩人回來，簡招了招手：“嘿，看到鯨魚了嗎？”
陸星迢點點頭，說：“還看到了藍鯨。”
“我的天！你們看到藍鯨了！”莉婭驚訝無比，“我在冰島待了這麽久，也只見過三次藍鯨！”
“運氣真好，“簡也很驚訝，她笑著說，“我也才看過兩次呢。”
聞風闌取下圍巾放進包裏，桌上擺著莉婭剛泡好的濃茶，熱氣悠悠飄在杯口。女主人指一指熱茶，說：“喝杯茶吧。簡說你們下午再去眾神瀑布呢，在我家用午餐吧。”
簡說：“今天天氣很好，我決定在瀑布那兒等等，看看今晚有沒有極光，兩位覺得怎麽樣？”
聞風闌眼見著陸星迢低頭喝茶的動作頓了下，淺瞳肉眼可見爬上了開心，擡頭對簡說：“我沒問題。”
聞風闌思索片刻，說：“晚上不適合待在山上。”
冰島的夜晚只會比白天更冷，如果還劃風的話，人沒辦法在高處停留。
陸星迢顯然沒想到這一點，反應過來後，又低頭喝茶。
簡打了個響指：“所以，下午斯卡夫會換崗，我們一起去，看完瀑布後在車裏等。”
斯卡夫的大吉普坐五個人綽綽有餘，也不用怕寒風和低溫。
聞風闌頜首：“那我沒問題。”
陸星迢喝完了大半杯熱茶，身體裏暖和的同時，心情直線上升。
畢竟來冰島後，他最想看的其實是極光。
旁邊響起聲音：“很想看極光？”
陸星迢點頭。
聞風闌問完，沒說什麽，剛要低頭喝茶，就聽到陸星迢問：“你不想看麽？”
茶杯上的熱氣被呼吸吹散了點，聞風闌的食指點在杯沿。
“想。”
中午餐是燉魚和芝士烤面包，陸星迢偏愛甜食，所以多吃了幾塊面包，碗裏的燉魚也消滅幹凈。
這是第二次陸星迢覺得好吃的正餐，第一次是在湯姆大叔那兒吃的晚飯。
斯卡夫回來吃了午餐，這位灰發灰眼的小夥子很少說話，但每每和莉婭說話時，斯卡夫都會溫和地笑著，眼裏滿是愛意。
陸星迢看到斯卡夫的笑，沒來由地想起間歇泉那次，聞風闌一瞬即逝的笑意。
一點都不明顯。
下午三點，斯卡夫換完崗，開著車到了家門口等著，陸星迢看著簡坐進後排，短暫地定在車門前。
“怎麽不上車？”
聞風闌問，陸星迢呼出一口氣，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陸星迢坐在中間，肩膀若有若無地碰到聞風 ，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來造訪。
為什麽聞風闌身上總有霜雪的味道。
一上車就犯困的習慣再次被激起，陸星迢一開始還能感覺自己的頭在不住地向下點，再之後便失去意識，陷進夢裏。
昨天晚上喝醉了酒，沒有做夢，現在在車上倒是做起夢了，這個夢很簡單，夢裏有一道聲音一直在說：
“我不走。”
越野車停在路邊，陸星迢被拍醒，簡在旁邊笑出聲：“陸先生真的是一上車就能睡著哎。”
陸星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側頭，就看到聞風闌正在看手機。
被看的人擡頭，說：“到了，下車？”
陸星迢點頭，聞風闌卻擡手指了指他的拉鏈，示意他把拉鏈拉好。
在看著陸星迢整理好衣服後，聞風闌打開車門。
一下車，陸星迢就看見太陽已經低低地掛在天際，楞了幾秒，問：“現在幾點了？”
聞風闌：“四點三十。”
出門的時候是兩點，原來過了這麽久了。
瀑布的水聲在高處傳來，簡和莉婭斯卡夫走在前面，陸星迢和聞風闌跟在後面，路上地面蓋著薄薄一層雪，下面是有些崎嶇的地面，陸星迢時不時要小心地面的凹陷，所以走走停停，走得並不快。
聞風闌在他前面，始終比他先行一步，兩個人就這樣沈默著走向瀑布，直到水聲越來越大，聞風闌看到簡他們站在不遠處不動，莉婭朝他們招手。
聞風闌回頭，陸星迢還在小心地走路。
在陸星迢還剩最後一步時，他伸出手，前者猶豫了一下，握上。
聞風闌稍稍用力，將陸星迢拉過來。
“嘩！”
在冰島上的最後景點，就這樣展示在兩人面前。
眾神瀑布。
它有個稱號，北歐奇幻文化終結地。
而此刻在陸星迢面前的，是巨大的環形瀑布，邊上的巖石都被雪覆蓋，透藍色的湍流不停息地墜入冰巖坑中。
黃昏映在其上，此時此刻，終結地寬容地向到訪的人類展現它的魅力。
陸星迢站在旁邊，只能聽到轟然的流水頃洩，他一手搭在鐵欄上
眼睛盯著瀑布看了很久。
而後他才勿忙拿出相機，對準瀑布，想找個好角度拍，後退幾步卻撞到了什麽。
衣服磨擦的聲音從水聲的間隙裏鉆進陸星迢中，他沒來得及多想，
快門按下。
照片和人聲一起出現，聲音說：“小心。”
他撞到聞風闌了。
陸星迢立刻收起相機，轉身就看到了聞風闌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抱歉。”
聞風闌搖頭，眼神向後看，讓陸星迢繼續看瀑布。
時間推移，黃昏很快消失，太陽離開，夜幕上崗，瀑布邊的積雪開始映射著柔和的月光。
陸星迢再一次發覺冰島天黑的快速，心裏升起期待，想要夜幕裏透出綠光。
“再看一會兒就回車上等吧！”簡在不遠處喊，她和莉婭斯卡夫一直沒有過來，陸星迢以為他們在一塊聊天，所以也沒有走過去。
聞風闌站在旁邊，一手輕輕按在外套上，又悄然收回口袋裏。
天色越來越黑，水聲轟然依舊。
但夜幕始終毫無變化。
陸星迢搭在鐵欄上的手一下一下叩著欄桿，心裏忽然有些失望。
今晚沒有極光麽？
他低頭拉開背包，想把相機包放進去，免得走回車時還要拿著兩個包。
但可能是手套沾上了欄桿上的雪水，他一下沒拿穩，背包掉落在地，一樣東西掉出背包，在積雪上打開。
陸星迢看過去，是一個銀白色的口琴，完美地融入雪中。
他能感覺到聞風闌的目光落在了口琴上，急忙蹲下撿起摔出背包的生日禮物。
而當他撿起口琴，去拿盒子時，定住了。
梨木做的盒子，在不起眼的角落，刻著一個字
【闌】
筆畫很細，以至於陸星迢從來沒發現這裏有字。
他緩緩撿起盒子，那個“闌”字在微弱的月光下不甚清晰。
“陸星迢。”
聞風闌幫他拿起背包，低聲道：
“極光。”
陸星迢猛得擡頭。
方才還沈寂的夜空，爬滿了幽綠的光幕。
光幕越來越大，逐漸侵染了他頭頂所有天空，陸星迢看著光幕緩
緩浮動的邊緣，方才所有的心亂仿佛找到了出口，一哄而散。
“噠”地一聲，口琴被收回盒中，陸星迢轉身向聞風闌拿背包，把口琴重新放回去。
“你把它帶來了。”聞風闌註視陸星迢把背包重新背上。
陸星迢“嗯”了一聲。
他站在極光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任何關於聞風闌的事，都能輕易掀起他心裏的巨浪。
從前他滿心都是聞風闌，現在他把聞風闌變成了心裏的一小塊。
而切開那一塊，就可以發現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感情堆在那，一切，噴湧而出。
“聞風闌，”陸星迢聽到自己聲音有些抖，“你......”
“我的導師和我說過一句話。”聞風闌，忽然開口，打斷了陸星邊的話。
他那雙黑眸好似平靜無比。
“做一個商人，要有欲望和情感，”他說，“我是商人，還算成功，所以導師說的，我都有。”
他有欲望和情感。
“他還說，我牽掛的，就是欲望。”聞風闌往前走了一步，他和陸星迢差半個頭的高度，陸星迢只能微仰頭，所以他輕易地看到那雙琥珀下湧動的情感。
他也有牽掛。
“我在紐約時，很想南京的星星，這就是我的牽掛。”
陸星迢的目光顫了下，他小聲問：“天上的？”
聞風闌搖頭，他從外套裏袋拿出一個小本子，在陸星迢眼前打開。
一條銀光抖動著在陸星迢眼前出現。
是條銀鏈，下面墜著一個小小的，用藍寶石雕成的星星。
雕工很精致，晚風吹過，銀鏈微微晃動，星星跟著晃動，藍色的虛影映在本子上，陸星迢看到本子上印著幾行英文。
很正式的文書，上面寫著IAU的認證條款，和一串數字。
經聯合會核查，聞先生成功發現108221行星，命名為“迢”。
“這個藍寶石，是我學著雕的，至於這本認證，是真的，”聞風闌慢慢說，“我找了大概五年，才找到這顆沒有被發現的小行星。”
“七年，我一直牽掛的，是院子裏的星星。”
盛大的極光下，聞風闌的聲音被晚風輕柔地推到陸星迢耳邊，他說：“Gefu a ástinni minni, stjarnan mín.”
陸星迢大腦發熱，他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然後，他看到聞風闌的眼睛彎了一下，頭頂被一只溫熱的手蓋住。
他心中好像有了答案。
他聽到聞風闌低聲說：
“贈予我的心中人，”
“我的星星。
極光盛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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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天氣：晴 star. Wind.
簡看著陸星迢眼睛有些腫的走出房間，驚訝道：“昨天睡得不好嗎？”
陸星迢臉有些泛紅，他搖頭，然後看到了坐在壁爐旁的聞風闌。
後者正在看手機，聽到陸星迢的聲音擡頭，淡然開口：“醒了？”
陸星迢覺得自己的大腦要被燒化了，醉酒後的頭痛不斷刺激著他回憶起昨晚幹了什麽。
他把聞風闌拽倒在床邊。
他還趴在聞風闌身上說了一堆記不清的話。
然後在聞風闌面前哭到睡了過去。
在床上醒來時，他花了十多分鐘才消化昨晚的記憶，當時陸星迢心裏唯一的念頭是：
還好聞風闌起得早。
如果醒來就和聞風闌對視然後想起自己做了什麽都話，他可以原地變成一只鵪鶉。
而被他抱著哭半天的當事人，臉色淡定如常，仿佛從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陸星迢寧願自己醉倒什麽都不記得，那樣的話起碼可以安然自若地坐在聞風闌旁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坐哪。
聞風闌看著陸星迢傻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關上手機，伸手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陸星迢緩慢坐下。
桌子上用白盤子盛著的黑麥面包被推到陸星迢面前。
“早餐，“聞風闌說，“吃完去穿多件衣服，簡說今天要坐皮艇。”
陸星迢脖子耳朵紅了一片，他“嗯”了一聲，拿過抹了黃油的面包。
“頭會痛嗎？”
“......有點，還好。”
面包裏還夾了一片腌魚，陸星迢剛咬一口，就聽到聞風闌問：“很熱？”
“咳......”
陸星迢成功被嗆到，他現在特別想找個冰縫把自己塞進去，長眠
於此，就不用在短短四天裏發生那麽多尷尬的事。
還都跟聞風闌有關。
“不熱，“陸星迢艱難地說，“可能昨天睡覺悶到了。”
聞風闌喝茶的手一頓。
昨天晚上，他幫著睡著的陸星迢脫下外套鞋子，花了十多分鐘才安頓好醉得不省人事的青年。
收拾好自己，聞風闌關燈，睡下。
客房的床不算小，兩個人睡並不會擠，聞風闌剛睡下沒多久，陸星迢湊了過來，一只手碰到了聞風闌的手臂。
很冰。
聞風闌在黑暗中睜開眼，陸星迢像是睡不暖，本能地往熱源靠，不一會就把整個身子縮進被子裏。
肩膀忽然一重，隨即一點滾燙從肩膀那兒漫延全身，聞風闌微微
側頭，陸星迢把臉埋在被子裏，額頭抵在他的肩上。
這樣睡，不悶才怪。
後面聞風闌嘗試過讓陸星迢的頭擺出被子透氣，結果無一例外是陸星迢又睡了進去。
在第五次陸星迢把自己縮進被子裏時，聞風闌不再試圖讓他把頭伸出來了，無奈閉眼睡覺。
回想結束，陸星迢吃完了面包，回房間穿衣服。聞風闌則是起身，走到窗邊。
今天是大晴天，冰島終於放出了這幾天最明亮的天空，陽光在邊際蠢蠢欲動，準備照耀這個北邊的小鎮。
簡和莉婭站在院子裏聊天，看到聞風闌後簡笑著說：“斯卡夫會帶你們去碼頭的，他聽得懂英文，只是不太會說，我今天上午就不去啦。”
聞風闌知道簡難得見一次好友，點頭，沒有說什麽。
等陸星迢換好衣服出來時，斯卡夫剛好開著他那輛大吉普到院門口，莉婭先是與丈夫擁抱並親吻了一下，然後轉頭，送給陸星迢和聞風闌一個飛吻：“玩得開心，先生們！”
陸星迢看向天空，這是他在冰島第一次見到晴天。
兩人上了車，陸星迢透過車窗看向披著金色紗衣的遠處的冰山，抿了抿唇。
今天是晴天，那晚上能看到極光嗎？
聞風闌第一次給自己戴上圍巾，系完後，他側頭看了眼陸星迢，開口：“陸星迢。”
正在看天的陸星迢：“嗯？”
“你圍巾沒系好。”聞風闌伸出手，幫陸星迢拆開，重新系。
陸星迢垂著眼看聞風闌系圍巾，好聞的霜雪味揮散不去，爭先恐後地鉆進鼻腔，他的氣息亂了幾拍。
他忽然很想問聞風闌一個問題，話到了嘴邊卻又猶豫著講不出口。
圍巾系好了，聞風闌收手，說：“想問什麽？”
“你......是怎麽知道我這幾天來冰島的？”陸星迢問。
“月初的時候，跟叔叔阿姨通了一次電話，他們和我說的。”聞風闌說。
陸星迢遲疑了一下，問：“那你，有沒有問他們我過得怎麽樣？”
他說到後邊，聲音漸漸變小，覺得自己的話很奇怪。
“沒有，我只是說了我準備回國，”聞風闌靜靜地看著陸星迢，“我過得不怎麽樣。”
陸星迢：“......啊？”
“我們是一樣的。”聞風闌平靜地說。
“這並不應該由我來問，我能做的只有把握當下。”
陸星迢與聞風闌相對，驟然撞進那雙黑沈的眼睛。
好似毫無波瀾，又好像在深處掀起了陣陣漣漪。
陸星迢耳邊響起聞風闌略微低沈的陳述：“至於過去，我在等待
能夠了解的資格。”
“這些，都要你自己與我說，才是對的。”
吉普車開到了碼頭，那聚集了一批游客，人數不算多，偶爾有本地的小孩歡脫地跑過人群，在雪地留下腳印。
下車後，斯夫卡拿著兩副護目鏡，不熟練地用英文示意兩人戴上，然後轉身去啟動汽艇。
陸星迢剛戴上，衣角被扯了扯。
他低頭，是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女孩，一雙灰色的眼睛盯著他，然後擡手遞給陸星迢一個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冰島語。
陸星迢看過去，是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糖。
“她說請你吃糖。”身後響起聲音，聞風闌站在一旁，說。
陸星迢接過糖，不知道怎麽感謝女孩，定了幾秒，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女孩開心地跑走了。
之前從未有過陌生的小孩給自己糖吃，陸星迢拆開玻璃紙，把糖放進嘴裏。
橙色的，是橙子味的糖。
“該走了！”斯卡夫喊。
汽艇上坐了七八個人，陸星迢坐在船頭的一角，身後是聞風闌，身邊則是一位外國女士。
汽艇緩緩駛出碼頭，馬達聲響起，陸星迢能感覺到汽艇加快了速度，因為海風正契而不舍地拍打他的護目鏡和臉。
他把手搭在汽艇邊上，聞風闌的膝蓋抵著他的背，他的手的位置靠後，是聞風闌搭著的手臂。
汽艇穿行在海面上，過了不久，陸星迢聽見身邊的女士叫了一聲，他看過去。
是一隊虎鯨群。
汽艇上瞬間響起各種叫聲，陸星迢拿起相機，對準虎鯨群。
黑白的海上生靈在他們眼前跳躍，噴出水汽，不遠處的冰山仍披
著金紗，黑白與金白，編織成了海上奇妙的畫卷。
斯卡夫架駛著汽艇靈活地跟在虎鯨旁，陸星迢被晃得鏡頭有些不
穩。他下意識支起上身，手腕被抓住，一只手幫他扶住了相機。
“不要起身。”聞風闌在身後說。
虎鯨躍出水面，拍起的水花濺到汽艇上，陸星迢的鏡頭沾了了幾水珠，冷冽的空氣纏繞在吐息間，陸星迢拍了一會兒就收起相機，專心看鯨魚。
聞風闌透過護目鏡，看到了陸星迢外套上掛著的水珠，船身一晃，水珠被甩了出去，他聽見身後有人用英語喊：“blue whale！（藍鯨）”
他看到陸星迢怔然地看著斜前方。
一道沖天的水柱在斜前方噴起，一頭龐然巨物緩緩游過，露出的
皮膚泛著波瀾的黑藍色。
汽艇上所有人都被它吸引，藍鯨噴完水柱後，頭向下潛去。
陸星迢聽到心臟在胸膛裏橫沖直撞的聲音，心跳聲越鼓越大，
耳邊嘈雜一片。
他好像聽到了鯨鳴。
下一秒，巨大的藍鯨破水而出，躍出海面，此刻一切動作都被放慢，陸星迢看到了藍鯨在陽光下的身軀。
那一秒，他大腦空白。
只有心跳“呼”地在耳邊炸開。
“嘩”地巨響，藍鯨落水，掀起了幾人高的巨浪，力度之大，將離得尚遠的汽艇推走了幾米。
藍鯨緩慢游向遠方。
船上的人都沒有說話，仿佛藍鯨還未落回海中。
陸星迢搭在船舷上的手縮了下，碰到了聞風闌的手。他還未反應，那只戴著手套的手碰了下他的手心。
一觸即走。
當汽艇開始朝另一邊駛去，陸星迢才回過神，方才被聞風闌碰到的手心泛著微弱的癢意。
聞風闌目送那隊虎鯨離開後，聽到了海鷗的叫聲，他擡頭，三只潔白的鷗鳥劃過半空，與汽艇的立桿擦過，鳴叫著飛向碼頭。
他想到一句話。
“我看見了古老的玫瑰，白色的冰川和黑色的海岸線。”
《魚沒有腳》裏的，陸星迢高中最喜歡這本書，聞風闌被他極力推薦過。
之後又有幾個虎鯨經過汽艇，有一只離的很近，幾乎是貼著船舷游，陸星迢猶豫了許久，伸出手，碰到了它的背。
隔著手套的滑潤，和不軟不硬的手感。
這只虎鯨稍稍從海中探出頭，陸星迢看到了它的眼睛，也只是一瞬，虎鯨躍起，去追趕與它一起的同伴。
斯卡夫用英文喊著要回去了，汽艇破水回返，馬達聲轟鳴依舊。
冰山開始遠離自己，陸星迢這才發現，太陽已經高掛，海面上映著稀疏的陽光，郁藍的海水迎風晃動。
到了碼頭，斯卡夫要繼續接待後來的旅客，不過碼頭離斯卡夫的家很近，走回去也沒有關系。
將護目鏡還給斯卡夫，陸星迢走出一步，踩在雪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胡薩維克是冰島最北邊的城鎮，人口不多，這裏的居民大多以打魚為生，光看碼頭停了許多漁船就能知道。
前幾天這裏似乎下了場大雪，陸星迢看到街道兩邊堆著厚實的雪，心裏莫名感到慶幸。
還好今天不下雪。
兩人很快便回到了斯卡夫的家，簡和莉婭正在聊天。見到兩人回來，簡招了招手：“嘿，看到鯨魚了嗎？”
陸星迢點點頭，說：“還看到了藍鯨。”
“我的天！你們看到藍鯨了！”莉婭驚訝無比，“我在冰島待了這麽久，也只見過三次藍鯨！”
“運氣真好，“簡也很驚訝，她笑著說，“我也才看過兩次呢。”
聞風闌取下圍巾放進包裏，桌上擺著莉婭剛泡好的濃茶，熱氣悠悠飄在杯口。女主人指一指熱茶，說：“喝杯茶吧。簡說你們下午再去眾神瀑布呢，在我家用午餐吧。”
簡說：“今天天氣很好，我決定在瀑布那兒等等，看看今晚有沒有極光，兩位覺得怎麽樣？”
聞風闌眼見著陸星迢低頭喝茶的動作頓了下，淺瞳肉眼可見爬上了開心，擡頭對簡說：“我沒問題。”
聞風闌思索片刻，說：“晚上不適合待在山上。”
冰島的夜晚只會比白天更冷，如果還劃風的話，人沒辦法在高處停留。
陸星迢顯然沒想到這一點，反應過來後，又低頭喝茶。
簡打了個響指：“所以，下午斯卡夫會換崗，我們一起去，看完瀑布後在車裏等。”
斯卡夫的大吉普坐五個人綽綽有餘，也不用怕寒風和低溫。
聞風闌頜首：“那我沒問題。”
陸星迢喝完了大半杯熱茶，身體裏暖和的同時，心情直線上升。
畢竟來冰島後，他最想看的其實是極光。
旁邊響起聲音：“很想看極光？”
陸星迢點頭。
聞風闌問完，沒說什麽，剛要低頭喝茶，就聽到陸星迢問：“你不想看麽？”
茶杯上的熱氣被呼吸吹散了點，聞風闌的食指點在杯沿。
“想。”
中午餐是燉魚和芝士烤面包，陸星迢偏愛甜食，所以多吃了幾塊面包，碗裏的燉魚也消滅幹凈。
這是第二次陸星迢覺得好吃的正餐，第一次是在湯姆大叔那兒吃的晚飯。
斯卡夫回來吃了午餐，這位灰發灰眼的小夥子很少說話，但每每和莉婭說話時，斯卡夫都會溫和地笑著，眼裏滿是愛意。
陸星迢看到斯卡夫的笑，沒來由地想起間歇泉那次，聞風闌一瞬即逝的笑意。
一點都不明顯。
下午三點，斯卡夫換完崗，開著車到了家門口等著，陸星迢看著簡坐進後排，短暫地定在車門前。
“怎麽不上車？”
聞風闌問，陸星迢呼出一口氣，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陸星迢坐在中間，肩膀若有若無地碰到聞風 ，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來造訪。
為什麽聞風闌身上總有霜雪的味道。
一上車就犯困的習慣再次被激起，陸星迢一開始還能感覺自己的頭在不住地向下點，再之後便失去意識，陷進夢裏。
昨天晚上喝醉了酒，沒有做夢，現在在車上倒是做起夢了，這個夢很簡單，夢裏有一道聲音一直在說：
“我不走。”
越野車停在路邊，陸星迢被拍醒，簡在旁邊笑出聲：“陸先生真的是一上車就能睡著哎。”
陸星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側頭，就看到聞風闌正在看手機。
被看的人擡頭，說：“到了，下車？”
陸星迢點頭，聞風闌卻擡手指了指他的拉鏈，示意他把拉鏈拉好。
在看著陸星迢整理好衣服後，聞風闌打開車門。
一下車，陸星迢就看見太陽已經低低地掛在天際，楞了幾秒，問：“現在幾點了？”
聞風闌：“四點三十。”
出門的時候是兩點，原來過了這麽久了。
瀑布的水聲在高處傳來，簡和莉婭斯卡夫走在前面，陸星迢和聞風闌跟在後面，路上地面蓋著薄薄一層雪，下面是有些崎嶇的地面，陸星迢時不時要小心地面的凹陷，所以走走停停，走得並不快。
聞風闌在他前面，始終比他先行一步，兩個人就這樣沈默著走向瀑布，直到水聲越來越大，聞風闌看到簡他們站在不遠處不動，莉婭朝他們招手。
聞風闌回頭，陸星迢還在小心地走路。
在陸星迢還剩最後一步時，他伸出手，前者猶豫了一下，握上。
聞風闌稍稍用力，將陸星迢拉過來。
“嘩！”
在冰島上的最後景點，就這樣展示在兩人面前。
眾神瀑布。
它有個稱號，北歐奇幻文化終結地。
而此刻在陸星迢面前的，是巨大的環形瀑布，邊上的巖石都被雪覆蓋，透藍色的湍流不停息地墜入冰巖坑中。
黃昏映在其上，此時此刻，終結地寬容地向到訪的人類展現它的魅力。
陸星迢站在旁邊，只能聽到轟然的流水頃洩，他一手搭在鐵欄上
眼睛盯著瀑布看了很久。
而後他才勿忙拿出相機，對準瀑布，想找個好角度拍，後退幾步卻撞到了什麽。
衣服磨擦的聲音從水聲的間隙裏鉆進陸星迢中，他沒來得及多想，
快門按下。
照片和人聲一起出現，聲音說：“小心。”
他撞到聞風闌了。
陸星迢立刻收起相機，轉身就看到了聞風闌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抱歉。”
聞風闌搖頭，眼神向後看，讓陸星迢繼續看瀑布。
時間推移，黃昏很快消失，太陽離開，夜幕上崗，瀑布邊的積雪開始映射著柔和的月光。
陸星迢再一次發覺冰島天黑的快速，心裏升起期待，想要夜幕裏透出綠光。
“再看一會兒就回車上等吧！”簡在不遠處喊，她和莉婭斯卡夫一直沒有過來，陸星迢以為他們在一塊聊天，所以也沒有走過去。
聞風闌站在旁邊，一手輕輕按在外套上，又悄然收回口袋裏。
天色越來越黑，水聲轟然依舊。
但夜幕始終毫無變化。
陸星迢搭在鐵欄上的手一下一下叩著欄桿，心裏忽然有些失望。
今晚沒有極光麽？
他低頭拉開背包，想把相機包放進去，免得走回車時還要拿著兩個包。
但可能是手套沾上了欄桿上的雪水，他一下沒拿穩，背包掉落在地，一樣東西掉出背包，在積雪上打開。
陸星迢看過去，是一個銀白色的口琴，完美地融入雪中。
他能感覺到聞風闌的目光落在了口琴上，急忙蹲下撿起摔出背包的生日禮物。
而當他撿起口琴，去拿盒子時，定住了。
梨木做的盒子，在不起眼的角落，刻著一個字
【闌】
筆畫很細，以至於陸星迢從來沒發現這裏有字。
他緩緩撿起盒子，那個“闌”字在微弱的月光下不甚清晰。
“陸星迢。”
聞風闌幫他拿起背包，低聲道：
“極光。”
陸星迢猛得擡頭。
方才還沈寂的夜空，爬滿了幽綠的光幕。
光幕越來越大，逐漸侵染了他頭頂所有天空，陸星迢看著光幕緩
緩浮動的邊緣，方才所有的心亂仿佛找到了出口，一哄而散。
“噠”地一聲，口琴被收回盒中，陸星迢轉身向聞風闌拿背包，把口琴重新放回去。
“你把它帶來了。”聞風闌註視陸星迢把背包重新背上。
陸星迢“嗯”了一聲。
他站在極光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任何關於聞風闌的事，都能輕易掀起他心裏的巨浪。
從前他滿心都是聞風闌，現在他把聞風闌變成了心裏的一小塊。
而切開那一塊，就可以發現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感情堆在那，一切，噴湧而出。
“聞風闌，”陸星迢聽到自己聲音有些抖，“你......”
“我的導師和我說過一句話。”聞風闌，忽然開口，打斷了陸星邊的話。
他那雙黑眸好似平靜無比。
“做一個商人，要有欲望和情感，”他說，“我是商人，還算成功，所以導師說的，我都有。”
他有欲望和情感。
“他還說，我牽掛的，就是欲望。”聞風闌往前走了一步，他和陸星迢差半個頭的高度，陸星迢只能微仰頭，所以他輕易地看到那雙琥珀下湧動的情感。
他也有牽掛。
“我在紐約時，很想南京的星星，這就是我的牽掛。”
陸星迢的目光顫了下，他小聲問：“天上的？”
聞風闌搖頭，他從外套裏袋拿出一個小本子，在陸星迢眼前打開。
一條銀光抖動著在陸星迢眼前出現。
是條銀鏈，下面墜著一個小小的，用藍寶石雕成的星星。
雕工很精致，晚風吹過，銀鏈微微晃動，星星跟著晃動，藍色的虛影映在本子上，陸星迢看到本子上印著幾行英文。
很正式的文書，上面寫著IAU的認證條款，和一串數字。
經聯合會核查，聞先生成功發現108221行星，命名為“迢”。
“這個藍寶石，是我學著雕的，至於這本認證，是真的，”聞風闌慢慢說，“我找了大概五年，才找到這顆沒有被發現的小行星。”
“七年，我一直牽掛的，是院子裏的星星。”
盛大的極光下，聞風闌的聲音被晚風輕柔地推到陸星迢耳邊，他說：“Gefu a ástinni minni, stjarnan mín.”
陸星迢大腦發熱，他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然後，他看到聞風闌的眼睛彎了一下，頭頂被一只溫熱的手蓋住。
他心中好像有了答案。
他聽到聞風闌低聲說：
“贈予我的心中人，”
“我的星星。
極光盛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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