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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蝴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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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蝴蝶·完

“剛剛來了幾個人,把一包藥塞給我。他們說,只要我把藥下到水缸裏,你就能乖乖跟他們回去。”小薊說道。

柳霖花怔住了,但她立刻反應過來,這山洞不安全了。

很奇怪,他們怎麽沒有殺死小薊?而是讓小薊作為誘餌,等自己上套呢?因為他們懼怕我?還是因為綠蝴蝶?他們也想要綠蝴蝶嗎?

“你快走。”柳霖花迅速做出了決斷。

“可是你很危險。”小薊說道。

“難道你能保護我嗎?”柳霖花又忍不住吼他。

小薊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自己肯定護不住她。

“快滾啊!”柳霖花一把把他從床邊拽起來,看他抱著琴,踉踉蹌蹌站在洞口。

這時,天色已經暗下,柳霖花知道那些“老朋友”的尿性,他們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動手。

她不能走,若是她走了,他也危險了,她就算死,也不想讓那些人拿到綠蝴蝶。

她看小薊還在猶豫,毫不留情地伸腳踹他,一腳把他踹到洞口。

“滾!反正你瞎,晚上滾和白天滾沒區別,現在,立刻,滾!”柳霖花惡狠狠地沖著他吼。

小薊抱緊了懷裏的琴,他還在猶豫,忽然感覺額頭被什麽東西砸了,火辣辣的疼。

柳霖花拿石頭扔他的,她以為他會躲。這時候,她又忘記他是個瞎子了,他不知道有石頭飛過來。

血一下子冒出來,呼呼地從他額角往下淌,柳霖花看得又著急又難受,帶著哭腔對他喊:“快滾啊!”

小薊這才轉身離開,他跌跌撞撞地摸索著路,磕磕絆絆地往山下蹭去。

他肯定要恨自己的吧,沒事,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柳霖花踢翻了山洞裏所有的竹簍,那些她養著的蛇、蠍子、蜘蛛……全部倒在了地上,肆無忌憚地爬滿整個山洞。

她端坐在山洞中間,像蜘蛛端坐在自己織成的網裏,等待獵物。

月亮從東邊轉到西邊,落了下去,太陽升起來了。

山下的人們,都在討論溧山上的事。

昨日早上,又來了幾個怪人,到處打聽老妖婆在哪裏。

起先,人們並未將老妖婆和那個美麗的少女聯系在一起,但看到那些人手裏拿著的畫像,他們也知道老妖婆的真容了。

“這妖女,上個月還在我的酒樓裏鬧事,弄傷了好幾個客人。”店家說道。

“她果然在這裏。”打頭是名年近不惑的男子,他眼色一冷,帶著手下們上了溧山。

再往後,山下的人再也沒見到他們回來。

有一個膽子大的,偷偷跑到山上去看,看到山洞裏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屍體上爬滿了蟲子,已被啃噬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們同歸於盡了。老妖婆和那幫怪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那晚,柳霖花確實拼勁了全力。她感覺身上火辣辣地疼,她的血,在反噬她的軀體。

她明明就快要解脫了,這些人,為什麽就不能放過自己?還要陰魂不散的追上來?

柳霖花揮著手裏的長鞭,那是她先前捕蛇用的,她的血浸透長鞭,那些人竟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們也沒有綠蝴蝶,不敢上來動自己。

柳霖花得意地笑了,把小薊趕走果然是明智的決定。她可以死,但這些人,一定不能活。

她發瘋似的,把自己的毒血抽到他們身上。加上滿地的毒物,這些人跑不掉了,一個個地癱倒在地,嘴唇烏青。

可她自己也跑不掉了。

她的手上腳上,全是被劍洞穿的傷口,光是站著就拼盡全力,更別說走動一步了。

加上方才的打鬥,她的氣血耗費地太多太多,她的軀體兜不住毒血,正在被一點點地反噬。

她終於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她再次蘇醒過來,發覺自己躺在間小小的茅屋裏。她很驚訝自己居然能醒來,還醒在一個這樣陌生的地方。

她嘗試動了動,發覺自己全身都是傷口,但傷口被包紮過了,包的不算好,有點粗糙,但好歹包上了。

隨著她的晃動,木床板吱呀了兩下。

“你醒了?”清脆的少年聲從她耳邊穿來,接著,一只手往自己臉上摸來。

柳霖花費勁地轉了下腦袋,才發現小薊正趴在自己的床頭,他確認自己醒了,臉上露出很燦爛的笑,他的額角有個結痂的傷口。

“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他很興奮地說著,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像他真的能看到了。

“你為什麽不走?”柳霖花問他。

小薊臉上的笑凝住了,他聽出柳霖花的語氣不太對,她好像並不開心。

“我知道那些是壞人,他們要你的命,所以我就躲起來了。”他小心地解釋著,怕激怒她,“一直到沒有動靜了,我才出來。他們果然是要殺你,還好你沒有死,還有一點點氣。”

“其實那天,你趕我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不是壞人。”小薊忽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們說你給我種了綠蝴蝶,這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吧。你身上都是洛荷草的味道,你的血也是,洛荷草是毒草,你肯定身中劇毒了,想要綠蝴蝶救命……”

“你胡說!”柳霖花猛地打斷他。因為小薊說對了,她就是要拿綠蝴蝶救命的。

她掙紮地擡手,一把他從身邊推開。她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皮已經潰爛,一塊紅一塊白的,和花貓似的,特別醜陋。

“你別生氣,你是不是身子還痛,我給你彈琴好不好。”小薊試圖安慰她,他拿起床邊的瑤琴,鋪在腿上。

柳霖花真的難受了,她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開始作祟。他是在同情自己嗎?他憑什麽同情自己?他一個瞎子,憑什麽能同情自己?

“我不要聽!”她撕心裂肺地大喊。

“你別害怕,綠蝴蝶已經長好了,你有救了。”小薊摸索著,要去拉她的胳膊,他想讓她摸一摸自己胸口的綠蝴蝶。

柳霖花閃電般地抽回手,她這下動作特別大,把小薊撂倒在地上,琴也從他的膝蓋上滑下去,滑得老遠。

“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她哭著喊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她就是不想接受他的同情,這點同情把她最後那點驕傲全毀了。他好像把自己的原形全看穿了,看得一清二楚。

“好……你等一下。”小薊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俯下身子,跪在地上摸索,他在找他的琴。

柳霖花看到,那架琴已經滑在他的身後了。可是他看不到,他已經完全慌了,他不知道柳霖花為什麽這麽生氣。

他跪在地上,慌亂地到處摸,到處也找不到他的琴。他的袖子褲腿都爬地縮起來,柳霖花看到他白皙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淤青。

是啊,自己都沒去關心他是怎麽把自己帶到這裏的,下山的路很難走吧,他是一路背著自己,一點點地摸下山的嗎?那得多辛苦啊,他這麽瘦,背著自己肯定很累吧?他甚至連路都看不到……

柳霖花實在不忍心看他。

她覺得自己太差勁了,她欺負什麽人都好,為什麽非要欺負他呢?他什麽都沒做錯,他還對自己這麽好,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樊薊。”柳霖花很輕很輕地喊。

小薊忽地擡頭,他很久沒聽到別人喊自己的姓了。

他是會告訴別人自己姓什麽,那些人就叫他小薊。後來,他就直接讓別人叫他小薊了。一但開始叫他小薊,別人就根不在乎他姓什麽。

可她居然沒有忘記,她記得清清楚楚的,一字不差,她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

“嗯。”他趕忙應道。接著,他感覺有只手摸向自己的頭,把自己的頭扭了個方向。

“你的琴在那裏。”

他小心翼翼地摸過去,終於摸到他熟悉琴。

他抱著琴,鼓起最後的勇氣,說道:“你說讓我去你的住所彈琴,可把帶我回去後,連一首完整的曲子都聽過,我可以最後彈一曲嗎?完整的。”

柳霖花眼睛亮了下,說道:“好啊,但你過來,在床邊給我彈。”

小薊抱著琴走過來了,經過先前那段胡鬧,他的衣服亂糟糟的,頭發也亂糟糟的。可他看起那麽好看,眼簾一如既往的低垂著,疏疏得落在那雙異色的瞳仁上。他臉頰有點濕,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聽到柳霖花答應自己彈琴,笑得很開心,露出眼下的笑靨。

他把琴放在柳霖花身邊,手指才觸上弦,就感覺一雙柔軟的手握了上來。

怎……麽了?她還是不想讓自己彈嗎?小薊臉上的笑又收回去了。

他聽到柳霖花輕聲說:“不是現在彈。”

那是……那是?他感覺一只胳膊壓著自己的脖頸,把自己一直往下壓,有輕軟的東西觸碰到自己的額頭。

他的胸口特別的熱,熱辣辣的。

扇動翅膀的聲音傳來,噗噠噠的。

有一只綠色的蝴蝶,正貼在他的心口上,舒展著綠色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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