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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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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澄來信

江瀟雖然轉修魔道,但其實看起來和之前倒沒有什麽大的區別,依舊是一身白衣。

“那女修說她是天劍宗,俞澄。”

彪形大漢覦著江瀟的神情,卻發現這位劍魔,神情冷清,眸色清淡無波,仿佛他提及的這位俞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而不是她曾經千般疼愛,萬般為其打算的徒弟一般,一時之間不禁悚然。

烏佐有些後悔,本想著下次遇到俞澄時,可以趁機搭話一二,才主動攬下這份差事,可如今看劍魔的神情姿態,倒好像不那麽在乎俞澄這個徒弟一般,這可讓他到時候怎麽搭話?

心下不由泛起嘀咕,據他之前打探,不應如此啊。

見江瀟端茶,烏佐很有眼力,抱拳告退。

“俞澄。”江瀟自言自語,把歡喜之意溢於劍身的未名劍按住。

葉盡歡面色蒼白,咳嗽了幾聲,咽下喉嚨上湧的血腥味,笑道:“師妹跟著太和門的人走了,也不知道還認不認我這個師姐?還要不要師父?”

江瀟眸色柔和下來,替咳嗽的人順了順氣息,替人披上鶴氅,“怎麽出來了。”

“師妹回來,師父會不會不要我了。”葉盡歡知道自己說的話很小家子氣,可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即便那個人是俞澄,“師父,想想以後還有師妹能陪著師父,我好像又開心又難過。”

放松身子依靠在江瀟身上,抱住胳膊用臉頰親昵的蹭了蹭,“我開心的是,以後有師妹陪著,師父不會太寂寥,我難過的是,以後是師妹陪著師父,卻不是我。”

江瀟:“不會的,你也會一直陪著師父。”

葉盡歡把自己蜷縮了起來,那時候她小小的一團,而師父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趕走那些欺負她的人,又強大又可靠,像是天上的仙子。

就是仙子看起來很不好惹,像是隨時會拔劍殺人一樣,比那些押她們過來的官差還可怕。

她第一次那麽勇敢,她擡頭問:“你能做我的師父嗎?”目光放在仙子手中的劍上,“我以後會好好練劍,長大後,會保護你的。”

這是江瀟第一次聽見有人說,以後要保護她,她天生劍體,自她有自我意識開始,就發現身邊的人都在害怕她,仿佛她是一把冷血的劍,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伸手撫上這邋遢小孩的頭頂,有仙緣,根骨也不錯,就是不知道是什麽靈根,“可以,不過修仙要斷絕塵緣,若是家裏還有其他人的話,可以跟家人道別再過來,我在這裏等你。”

葉盡歡搖了搖頭,把浮現在腦海裏的人晃了出去,回去道別後萬一仙子不見了怎麽辦?大人都最會欺騙小孩了,說著會保護她的,可是最後都死了,只剩下她和表姐,她是聰明的小孩,不會再被大人騙了。

而且俞澄不用照顧她的話,會活的更好吧。

俞澄真奇怪啊,自己都吃不飽,還會給她掰一半東西吃,分明以前她倆最不對付了。

有時候葉盡歡也感覺很奇怪,明明她是那麽自私的一個人,在不告而別後,從未想起過俞澄,直到後來,突然見到那個女嬰,才驚覺自己的虧欠。

可她為何又能心裏滿滿的,全是師父,為了師父,她又可以去做一切。

師父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變化,可是她!

她已經無可避免的衰老了下去,她都能聞得到自己身上死亡的氣息,“可是師父,我這般活著,好像和死了,也沒有多大區別動了。”

說著臉上湧上潮紅,忍下了咳嗽,“動一動跳一跳,說話多一點快一點,都能讓我喘不過氣來。”

葉盡歡不禁嘆了口氣,“原來修仙求魔還是和凡人沒什麽兩樣,得償夙願之後,也還是會死的。”

她是執念殘魂魔物混合而成的怪物,其實全靠一股執念活著,以前還想擺脫這道無妄的執念,修得大道,成為魔主,可沒想到原來,這裏已經是盡頭了。

江瀟掩下心裏的難過,像以往一樣,習慣性的擡手摸了摸葉盡歡的頭安慰她,在觸及枯萎幹燥頭發時,心猛然一縮,所有的一切,都在明確的告訴她,原來江瀟你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可她還是道:“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葉盡歡反而笑了:“能和師父在一起,我已經滿足了。”只是這幅身體太差了,連歡好之事,都已然承受不了。

把睡著的人抱回房間,江瀟輕柔的抽出手來,心念一轉就來到了一間書房之內,只見一人烏黑長發披散,正咬著筆頭,沈思著什麽,一會又眉飛色舞的繼續寫了起來。

江瀟也不打擾,只抱著劍站在邊上。

陳厭雪心滿意足的放下筆,“你來這裏是想通了?”

江瀟不語。

陳厭雪:“你要是沒想通,就別來這裏打擾我,寫話本子是很私密的事情。”

江瀟突然道:“俞澄很喜歡你寫的話本子,經常躲著我偷偷看。”

陳厭雪:“不會看的是《芙蓉娘子》?”

江瀟點頭,俞澄的那點小伎倆在她面前不夠看,只是堵不如疏,她便也沒有戳破。

嘖嘖了兩聲,陳厭雪不厚道的笑了:“你這以後還是別收徒弟了,收的一個兩個,都喜歡你這皚皚白雪。”

江瀟搖頭:“俞澄對我並沒有像歡兒對我一樣的想法。”她從小看著俞澄長大,俞澄對她是親近是儒慕,是亦師亦母,看她的眼神也從來沒有變過。

陳厭雪八卦:“你和葉盡歡做了?”

江瀟搖頭,“她身體受不住。”

陳厭雪:“反正在我這的時候還好好的,你可賴不著我。”走了一步廢棋,早知道江瀟會轉修魔道,她那時候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把葉盡歡抓回天魔宗了,說起來養個葉盡歡還廢了她不少靈石,虧本買賣。

沈默蔓延,陳厭雪再插科打諢,也抵不過江瀟這如同冰山一般的沈默冷寂。

江瀟張了張嘴,艱難道:“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陳厭雪聳肩:“一個徒弟換一個徒弟,而且俞澄你可以讓她修鬼道,好好跟她說,指不定她會願意的,反正到了合體期,還可以重塑身體。”

笑著補充道:“你最好早做打算,葉盡歡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也剩不下。”

江瀟沈默,原地消失不見。

陳厭雪的笑也淡了下去,江瀟你會如何選擇呢?

真是期待,她最愛看的就是人左右為難,無法取舍。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肉有薄厚,哪個徒弟,才是你更在乎的?

陳厭雪激動的有些渾身發抖,她為何那麽喜歡寫話本子,是因為她可以構造一個世界,讓人生讓人死。

可是還是缺少了很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意外!

江瀟收到紫月仙子的傳信,拆開一看,果然是俞澄的字跡,俞澄的字總是寫的不好,東倒西歪。

“師父,見字如晤,很想你,很想很想你,徒兒在青嵐秘境得了一番機緣,得了另外四種紫霄神雷。”

江瀟看到這裏,臉色突然慘敗,難道這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定了定心神,江瀟繼續看了下去,“之前徒兒答應過紫月仙子,若是有幸得到另外四種紫霄神雷本源,要前往邀月閣和她同修,待四種紫霄神雷全然吸收完畢,徒兒就會回來找師父啦!就是可能已經要準備破金丹凝結元嬰了,到時候還需要師父幫我看顧護法。”

“聽聞師父轉修了魔道,不論師父是修仙還是求魔,徒兒都能接受,師父現在成了宗主,那我豈不是宗主的徒弟了!可以在宗內橫著走了!不過以前好像也是可以橫著走的,有師父在,誰敢欺負我呢?”

江瀟眼裏染上笑意,仿佛能看到俞澄趾高氣揚,黏糊糊喊她師父的樣子,不過一瞬,眼眸又沈寂了下來。

“紫月仙子幫我傳信還是不便,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淡仙魔之爭的,現在各方勢力又鬥的厲害,徒兒也怕給紫月仙子帶來麻煩,所以後面可能不會經常給你來信了,不過……”

“徒兒和紫月仙子發現了能更好的吸收交換神雷本源的方法,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回去找師父了?估計一百年?比起之前預計要快了十倍不止,修為進境更是一日千裏。”

“正是因此等緣故才耽擱了回去找師父的計劃,思來想去,還是想給師父寫下這份信,省的師父以為我很在乎仙魔之爭,不過想想我也是師父教導出來的徒弟,徒兒心裏想什麽,約摸師父都知道的。”

“若是要在邀月閣待一千年才能找師父的話,我肯定要先回宗的,不過如今一百年,一百年可能也就是師父閉關打坐的時間吧?”

“希望師父不要太想我,如果太想我的話,可以傳信給我,自己回去是不可能的,畢竟以徒兒的修為,一路趕著回魔劍宗的話,兩三個月都不一定能到,指不定還被人鬥法波及到,所以還是要師父來接我回去。”

“徒兒實在是疲懶不堪的性子,雖然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可一旦事態好轉,又會故態重萌,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真的勤加修煉。”

“每次都跟自己說,俞澄啊,今天要好好修煉,到了晚上才發現,一天又過去了。”

“紫月仙子說,人還是接受自己的性子比較好,這樣會活的輕松點,總感覺她是在安慰我,可是她說話實在又很好聽。”

“之前師父和我說紫月仙子不通世事,徒兒發現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紫月仙子她分明看的清楚又明白,只是純粹懶散,又收了個事事操心的唐新悅做徒弟,就更不願意動彈了。”

“說到唐新悅,她好像是和師姐結怨,被師姐抓去了,師父你看能不能跟師姐求求情,把唐新悅放回來(晚一點放回來也是可以的,師父你肯定知道我在暗示什麽!)”

“不過徒兒還是感覺自己配不上紫月仙子,所以這個事情,就只跟師父一人說吧,師父肯定會為我保守秘密。”

“雖然她總是說,沒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可是,因為一些事情,徒兒還是很艱難,才能走的出來。”

“對了,徒兒養了一個小蛇妖,她一破殼就喊我娘親,徒兒其實感覺自己還是一個孩子,沒想到已經要養一個比我還小的孩子了。”

“她實在是太能吃了,如果師父有多餘的靈石或者什麽強大妖族的精血的話,還是給徒兒多送一些吧,不然我可能每天也不用修煉了,光去給這條小蛇妖找吃的,已經讓我累的什麽也不想做了,不過誰讓我是師父的寶貝,可以開口問師父要。”

“你的徒孫她大概長這個樣子,全身紅色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請師父給她取個名字吧。”

江瀟看著俞澄的畫,不由的笑出了聲,哪裏像一條蛇,倒是像一個紅色的鬥笠,看來這個小蛇妖確實能吃,肚子估計是沒有癟下去過。

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江瀟把信收到專門用來放俞澄小時候那些東西的,單獨的小箱子裏面去了。

舉筆欲回信,可又遲遲無法落筆,嘆了口氣,難得一副荼靡的模樣,靠在椅子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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