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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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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1)

鳳簫天都的主人搶了個寡婦回來做壓寨夫人,並且不留情面地宣布不日成婚。此女相貌平平,渾身無半點修為,這一舉動已經令人匪夷所思,然而更荒謬的是那女子夫君才死了不到一年,還是沒過守孝期的一名新婦,每日哭著鬧著要守衛放她出去。

此等奇聞之前從未有過,這位楚宮主似乎生來就對女人不感興趣,就連當年青辭殿那位名滿天下的絕世美女一夢盛孜小姐,都在他面前討不了半分好,落得了秋氏滅族的下場。

這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還真是令人議論紛紛。有人以為定是這小寡婦身上藏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有人猜測這道貌岸然的楚宮主指不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癖好……總之,一切捕風捉影的故事都摸不到真相的尾巴。

暮月對著這偌大的鳳簫天都陷入沈思,這裏所有的宮門都是一個造型,以她的方向感,居然也會走到哪都會迷路,總不會整座主殿就只有楚翎一個人在這瞎走動吧?

不會,一定有什麽門路,只是留給她討價還價的時間實在是緊迫了些。

暮月走累了,這具身體哪裏經得住她這種急性子日夜沒個消停的非人消耗,幹脆往這冰冰涼涼的白玉磚上一坐,裙擺散開,對月相照。

她那日被帶走之前授意東風在外傳播那麽多流言蜚語,一人一口唾沫,簡直是把楚翎的名聲摜在地上打,面子做帚掃大街,他還能面不改色地關著她。

不是沒想過直接一路殺出去得了,只是其一她已經成過神,不想平添殺孽,其二,身體受限,心有而力不足。

她坐了一會兒,長廊上便出現幾個俏麗女郎,手中端著大小不一的首飾盒,正滿臉喜氣地走來。見月下清輝散落一地,暮月悄無聲息坐在地上,眾女大驚:“……小姐怎麽又到這裏來了!”

暮月見慣不驚,鳳簫天都不知道是不是養了一群縮頭縮腦的雛鳥,一驚一乍的,她跑了多少次就被手忙腳亂的侍女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扶回去。

那些紅衣的侍女生的都很美,看著水靈靈俏生生的,與鳳簫天都這莊重肅穆的顏色大相徑庭,像寒冬之中一束束開在枝頭的紅梅。一左一右兩個侍女攙扶著她又穿了多少回廊往回趕,暮月被這路線繞得頭暈,掙開她們的束縛,斷然道:“不回去,太悶。”

“小姐,宮主說了,您要是覺得悶,隨時吩咐他陪您出去走。”左邊扶著她的侍女嬌笑了一聲:“宮主對您可真是一心一意啊。”

艷羨,奉承,還有難以察覺的妒忌。

暮月看著左邊這位,此女容貌美極,鮮潤艷麗得好像一顆櫻桃,遂笑道:“我這副模樣,你覺得他憑什麽對我一心一意?不如讓你來試試?”

那侍女臉色微變,違心道:“旁人議如何議論做不得數,外貌只是其一,宮主如此看重小姐一定是有許多理由……我等怎麽敢胡亂猜測呢……”

“哦,看來你看不上楚翎,那你呢?”暮月無所謂地抽回左手,拉過右邊那個略膽小但看著貞靜安分的侍女,語重心長道。

這整個鳳簫天都,敢對宮主直呼其名的,目前還真的只有暮月一人。左邊侍女心頭驚詫,眉頭一皺,有點慌:“鳳簫天都規矩森嚴!小姐請勿妄言……”

這兩人分明是這群侍女中最出挑的,從第一天來到這裏就開始有事沒事獻殷勤,看著乖巧,暮月已經從日常吃食中隨手倒掉十多次各異的奇毒了。

這鳳簫天都外圍的仆從皆是素衣,崇尚的是從前鳳鳴天宮傳統的清雅別致,唯獨這一支花枝招展,想來是這位楚宮主幕僚千挑萬選出來的近身侍女。

近到什麽距離就不好說了。

右邊那侍女小巧的鵝蛋臉上同樣花容失色:“不敢不敢不敢!小姐是宮主帶回來且親口承認的未婚妻,更是交代過鳳簫天都上下都必須將您視作宮主親臨,我等怎麽敢隨意攀附,還請小姐千萬別這麽說。”

真像被馴化了的家仆,暮月看她們一眼,分明都是些美人,也許有的早已在楚翎床上走過一回,現在卻沒有一個敢和她這樣沒權沒勢又容貌修為平平的鄉野女子撕破臉的,大約楚翎治理內務也一樣雷厲風行。

就這樣被架回楚翎的主臥寢殿,暮月才旋身坐下,倒了盞茶的功夫,目光剛從茶盞上移開,楚翎立刻便出現在門口。

這些時日,他每時每刻都恨不得陪在她身邊,只是外界聲音太多,這些年來逐漸覆蘇的鳳鳴天宮舊部疊起,被他收在麾下後,個個野心勃勃,蠢蠢欲動。

他瞧見暮月還規規矩矩待在這裏,臉上顯而易見地浮現出一點笑意,走過去,俯下身來似乎想要抱抱她:“姐姐待悶了嗎?我陪你出去玩吧。”

“我勸你沒事少在我面前晃悠。”暮月還沒喝上,借著手中茶盞抵住他胸口將人推開,楚翎那身華服上頓時汙了一片。

“別生氣,”楚翎接住那茶盞,指尖還沒碰到暮月手腕就被灑了一身,他脾氣好的不可思議,找了個凳子坐在她旁邊:“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們,很快我就會把那群多餘的人全部處理掉,省的礙了姐姐的眼。”

暮月皮笑肉不笑:“你這是讓我別生氣,還是在警告我,下次亂跑,她們所有人都會橫屍於此。”

楚翎身體頓住,輕輕抿唇,懇求道:“不要這麽對我不留情面,好不好。”

這是承認了,表情還擺的好無辜。

有件事她早就想問了,暮月不客氣地換了個凳子轉了方向:“少跟我拐彎抹角,你怎麽找到我的?”

一支靈筒自袖中滑落,在她面前晃了晃,他自如道:“姐姐,這可是你專程留給我的。”

那麽早?暮月看著那幾分眼熟的靈筒,連她心裏都忍不住竄出一股寒意。

楚翎早已在那日就扮作禪座弟子認出樓小然肉身中的她來,難怪……當時花見化作臂釧掛在右臂,他那只放在她右肩的手落下之後,可不是早就清楚明白?

“十年,長進不少。”暮月斜眼一睨。

楚翎雙眼含笑:“我說過,會跟上姐姐的,如今只做到了一兩件小事……我們以前明明是兩情相悅,你就真的那麽不想回到我身邊嗎?”

暮月奇道:“誰跟你是兩情相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整整兩世,這還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楚翎楞住:“月兒姐姐……”

暮月懶得看他:“你沒資格這麽叫我。”

場面僵硬,跟他待在一起,連空氣都粘稠到難以忍受。

“宮主,您請的人來了。”一道聲音恰好打破僵局,赤金羽衣的一名近侍上前跪下。

暮月利落地起身離開,對楚翎的事情半點不感興趣,楚翎閃身攔住暮月,他終於展露出幾分強橫和專制,握住她肩膀,黑眸深深如寒潭:“你走不了,一會兒我們談談吧。”

暮月打掉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別碰我。”

下一秒她就被人拉進懷裏,楚翎按住她掙紮的雙手,低語道:“我叫來了千域的人,還有你的朋友。月兒姐姐,上次是我不好,我們一起去見見他們好嗎?上次成婚,我叫了他們,你真的很高興。”

暮月大怒,立刻明白他這個叫是什麽叫法:“少在你自己的世界裏自導自演,愛唱戲就去搭臺!”

楚翎笑著貼了貼她的臉,語氣溫柔至極:“姐姐陪陪我,求你了。”

看似懇求,實則已經牽著她的手強行往外帶。

暮月自己亂逛沒逛出來個什麽名堂,等到被楚翎牽著往外走的時候,庭中一處桃花樹矗立其間,穿過長庭花葉回廊後竟別有洞天,玉龍盤柱,金鑲玉綴的華美宮殿像是盛開在華巔的垂淚金蕊,一道絢麗長河自巍峨宮殿中錯落而下,布局與移花宮極為相似,她看著難免恍惚。

其實那天從千域回來之後,楚翎就悄無聲息地帶走了葉相思和葉清風。暮月知道他們只是被軟禁起來,似乎並非受到苛待,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可如今鳳簫天都大堂之上,除開千域的四位長老,竟然還有舒書安隱嫣白等人,見到楚翎若無其事地推門而入,他們臉色頗有些精彩,她暮月心裏亦是有些不安,面色凝重起來。

楚翎笑道:“別緊張,姐姐。”

葉相思冷眼看著楚翎,她秉性剛正,最恨叛徒。雖然暮月與她相伴不過兩年,出師很早,但暮月一生所為無不正直,十年過去,在她心裏仍是認可疼愛這個小徒弟:“恬不知恥,下流之輩。”

舒書連忙拉著葉相思:“前輩……”她也打心底厭惡楚翎,可深知力量懸殊,他想做什麽,她們大都無能為力,眼看著楚翎帶著個陌生女子姿態親昵地走進來,心裏更是反胃。

暮月若是還在,不知看見他會是何等惡心。

“師父莫氣,”楚翎十分輕松地回應著:“當心傷了自己。”

他竟有臉稱呼葉相思為師。

葉相思怒目圓睜,一聲崢響後,雪亮的寶劍再次亮出,她身後連同葉清風、安隱等人也在這裏嚴陣以待:“鳳鳴楚氏!滿口胡言!”

“師父有什麽不滿,弟子理應代勞,”暮月掙開楚翎,將他一推,上前對著葉相思拜下,仰起臉微微一笑:“弟子暮月拜見師父。”

這聲宛如平地驚雷,炸的眾人不知所措,舒書雙腿一軟,不可置信地上前抱住她胳膊左看右看,葉清風如遭雷擊,葉相思持劍的手腕則微微一抖:“月兒?”

“怎麽可能,暮月死得魂都找不著……”舒書反覆確認著,喃喃道:“暮月可不長你這樣,你說,當年在千域我們一起吃過哪些地方的……”

“山下雲鎮酒糟魚,五尺巷阿方家的桃片糕,雪頂荔枝凍……這些算嗎?”暮月掰著指頭數著,看著舒書陡然睜大的雙眼,垂眸笑道:“你如今實現了夢想,我可還沒有機會去你那青眉宗蹭一回。”

“真的是你,”舒書一個熊抱撲了過來,痛聲哭道:“如假包換啊!”

眼見楚翎被暮月推開後就識趣地推了出去,葉相思這才放下劍,搖搖晃晃地向她走來:“真是月兒嗎?好像做夢一樣,我原來只當是那小子失心瘋……”

“是我了,為了躲他,我耍了不少花招,卻早就被識破了,”暮月微微嘆氣:“還有幸能寄宿到這具身體上見你們一面……此事說來話長,葉師叔可否幫個小忙?”

葉清風立刻會意:“只怕瞞不過他太久。”

“半炷香就夠了。”暮月坦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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