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定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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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1)

再次接到姜獵風傳音時,已是日暮時分,姬嬰與暮月走在天涯城中四處閑逛,問起姬嬰行蹤時,暮月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已經跑了,人影都沒抓著。

姜獵風清楚這黑天巫的本事,聽說姬嬰還有一把太炁昆侖劍這樣的至寶,怕暮月吃了虧才有此一問,聽到她說自己沒事也就放心了。反而是一無所獲還被人嘲諷一頓的姜如薰和姜寧又開始抱怨,吵的姜獵風頭疼。

掐斷傳音,眼見一家浮靡誇張的新店開著,大約是賣女子的衣裳首飾,這可是暮月每次出門必逛的店,當即兩眼放光,拉著姬嬰就沖了進去。

姬嬰身上的衣服也該換一換了,總是穿一身黑,長得那麽漂亮,就該挑一些鮮艷活潑的顏色才對嘛!

她挑的一點不含糊,姬嬰雖然不情不願,但也乖乖讓她倒騰。姬嬰很高,比暮月都還要高一點,特別適合修身的衣服,暮月給她挑的多數是黑白與深色系,倒不是不想買淺色,而是姬嬰看起來挺嫌棄它們的。

兩人都是美人,很快吸引了許多目光,暮月才把姬嬰哄去試衣服,轉頭便看見了一抹亮色。

不愧是天涯城啊,最大的貿易集市名不虛傳,隔得天南海北的也能遇到熟人。秋紫菡與其妹秋藍玨挽著手進門來,一瞬間,這門面都亮堂了不止一點。

女子天性愛美,一群人裏最紮眼的往往就是最美的那一個。果然,姐妹倆的目光率先落到了暮月身上,而暮月也好整以暇地看向了秋紫菡。

還挺巧,要不要打聲招呼呢。

她還沒開口,秋紫菡臉色卻是刷的一下變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暮月,你也在這裏。”

暮月記憶中兩人並沒有不對付的時候,更是不會單獨對上,對她的敵意有些莫名:“不錯?我也在。”

秋藍玨平時倒是很少出來,據說她是與秋紫菡一同長大的師妹,也是秋氏一族裏極美貌高傲的一位女子。暮月看了便知此話不假,秋藍玨果然也生的很美,只是比起秋紫菡,她還是少了些韻味,稚氣未脫。

“姐姐,她就是新任天女啊,”秋藍玨緊張兮兮地趴在秋紫菡耳邊說著悄悄話,殊不知對於暮月來說她這音量跟公開放鞭炮差不了太多,“看起來有點不好惹呢。”

暮月秉持著尊重他人的想法,也懶得在意評價,直接往裏間走去,留給她們說悄悄話的空隙。不料秋紫菡在她身後咬了咬唇,幾步追上她:“暮月,你先別走。”

有些話,秋紫菡真的很想問她。她心裏始終無法完全接受暮月越發如日中天的現狀,若暮月是她們秋家的子弟便也罷了,可偏偏直接拒絕了她那位挑剔的師父伸出的橄欖枝。

這已經有了嫌隙,可怕的是,暮月現在無論修為、地位、容貌、聲譽,都穩穩地壓了她一頭,她秋紫菡並不是不能容人之人,可是籠在暮月陰影之下,她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要想進步,也許必須過了心裏這一關,即使她們是對手,她也想知道,暮月眼裏到底是怎麽看待她的?是瞧不起她們秋氏一族嗎?

可惜她不知道,暮月眼裏,青辭殿所有的世家大族只分成花流墨灼和其他人,她對秋家君家一視同仁,既無惡感,也沒想過要針對,單純不感興趣罷了。

這裏人多,又相對嘈雜,許多人只是眼睛一直看著這三人,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此時秋紫菡去拉她,暮月眼見一個白影從店裏鉆出來,速度很快,馬上就要撞到秋紫菡,連忙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小心點。”

秋紫菡一楞,整個人已經被暮月護住了,那道險些撞到她的白影卻也微微一頓。暮月定睛一看,不是寧衣又是誰!

這下她是真的想逃跑了,放開秋紫菡後就拼命往裏面縮。寧衣怎麽會認不出她,微微張口想要叫住暮月,卻仿佛心有所感,對秋紫菡那張臉有那麽一星半點印象,又將話咽了回去,繞過秋紫菡去抓暮月的手。

連續兩次被打斷,暮月還不知道為什麽跑了,秋紫菡心裏有點委屈。見秋藍玨一路氣喘籲籲地跟上來,姐妹倆對視一眼,便也提著裙子跟了上去。

暮月腦袋裏一片空白,沒準備好怎麽說之前,她下意識就臨陣脫逃了。

那天寧衣表白之後,她是真的嚇壞了,不是因為討厭或者不喜歡寧衣,而是她發現,一直以來在她理解範圍內兩人的關系,好像,的確是有那麽一點點暧昧了。

她缺了根弦,這麽多年以來反覆地靠近寧衣,跟他相處,最可怕的是,在寧衣表白之前,絲毫不覺得這逾越了某根線。

如果不是做了一些超出友情之外的事情,怎麽會突然生出這樣的想法!暮月捂住額頭暗暗罵了一句,暮月你這個絕世神經病!

她看花流和桃纓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兩人哪句是賭氣哪句是真話,一切盡收眼底,一猜一個準。所以兄嫂就算是吵架了,暮月也總能第一個當打破壁壘的人,讓他們迅速和好。

而寧茶和洛星辰就更是如此了,據說當年寧茶在沒加入移花宮時就與洛星辰相識,作為戀人時,他是相當聽話又可靠的類型,寧茶與他幾乎從不吵架,就算真的有什麽沖突,他也笑瞇瞇地讓寧茶打消氣了再來求和。

可是輪到自己,怎麽會這麽混亂!這麽滿地狼藉!暮月這幾天腦子裏總是想起和寧衣一起相處時那些舒適和輕松,卻從來沒有想過這是寧衣留給她獨一份的,而他對別人,似乎並非如此。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輕浮又遲鈍?要是心裏有寧衣,似乎早就該表現出來了……但其實她那時候說要寧衣認她當姐姐時,是希望寧衣以後常常在她身邊的。

其實,她也是喜歡寧衣的吧。

暮月終於停了下來,氣喘籲籲,腦袋發熱。許多夥計從她身邊擦過,店裏生意還是那麽紅火,她扶著墻微微喘氣,又覺得自己好笑極了。估計誰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那麽直爽又神經大條的她,在遇到這種事情之後,居然會比誰都擰巴。

有沒有勇氣也像寧衣一樣,大膽的說出喜歡他呢?

好巧不巧,姬嬰終於從隔間裏走出來,她換了身深青的衣衫,看著幹凈利落。見暮月神游天際一樣靠著墻坐下去,她楞了一下:“你搞什麽,我就換件衣服,你要在這裏撬誰的墻角?”

暮月此時腦子裏嗡嗡的,有點亂,見姬嬰出來了,努力拍拍自己發紅的臉站起來:“我沒有,我就是……剛剛遇見我喜歡的人了,很沒出息地逃了。”

姬嬰:“……”

“我怎麽第一天知道你還會害羞?”姬嬰冷酷地批判她,並且毫不留情地說出猜測:“我猜是那個你總愛嘮叨罵他笨的撒嬌精。”

“……這你都猜到了,”暮月心虛地低下頭,謙虛地求問道:“怎麽連你都這麽覺得,我只是偶爾跟你說幾句他,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廢話,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吧,”姬嬰沒好氣地問:“你覺得,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這問題有點犀利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實我有點自戀……”暮月戳戳手指,賠笑道。

“滾蛋,你對自己那拈花惹草的體質難道不明白?出去走一圈十個有七個都要多看你一眼,我問你,你看見蘇梨躲嗎?”

“……躲呀。”

“看見移花宮那群男弟子呢?”

“也躲。”

“千域除了碧桃峰之外的師兄弟們呢?”

“……能躲則躲。”

“君邪呢?”

“上天入地也要躲……”

“你看,”姬嬰攤平雙手:“我講的每一個人,原則上來說,都比寧衣與你的關系還要親近一些,有門當戶對的公子,有同宗,有師門同源,你連他們都猶恐避之不及,為什麽看見寧衣反而挺高興的。”

暮月百口莫辯:“我……”

“還有,你難道受得了一個不喜歡的人整天跟在你後面嗎?據我了解,你說你們小時候就這樣吧,你還去牽過他……”

“好了好了,”暮月被她說的臉紅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很早很早就開始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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