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赤雪(3)

關燈
赤雪(3)

另一朵月光花悄然盛開在款式最新的釵頭,釵身流光溢彩,花瓣晶瑩若琉璃剔透,不似凡物。

“丫頭,和你嫂子一起準備的,給你的生辰禮。”花流扶著暮月肩膀,將新釵往她頭發上一別,靈識自動鎖定了暮月,這只萬靈鎖魂釵的靈氣便為她所用了。

“好漂亮,”暮月驚奇地看向鏡子,腦袋晃了晃,簪的很穩:“這釵跟我以往見到的好像不太一樣……”

花流也滿意地打量著她,嘿嘿一笑道:“還記得在鬼淵的時候嗎?我之所以冒險去那個鬼地方,就是去尋這東西,你掉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將這寶物拿到手了。這東西的材質來自萬靈地下,他們附帶的怨念和穢氣被你哥煉了這麽多年,總算煉化了,現在只剩下好處了。”

“它能做什麽嗎?”暮月好奇。

“其一,可以做靈器。你可別小看這東西的容量,它跟我身上青辭殿給的九色曜晴石,或者你帶著的星紋琉璃花空間差不了多少,而且能儲存活物,在此空間內保證其永不腐朽。”花流有些得意。

“活物不腐?”暮月驚訝了,這可是個了不得的功用,要是遇到什麽麻煩,甚至能把人都裝進去帶著跑。

“當然,不是天地至寶,怎麽配得上你哥哥長達八年的打磨。這其二,就是它的形態不止是釵,還會隨著你的意念變化成各種模樣,若非修為高深者難以發覺。”花流說著對她揚揚下巴,暮月心隨意動,取下那釵,果真隨她心意忽然變做一節碧玉鐲子。

“哥,現在我才覺得,你真是個天才啊,連女兒家的釵環都能打磨的這麽好,只當個長老真是埋沒了你的才華!”暮月喜歡得都要捂心口了,“幹脆你以後再發展發展副業,做個石匠啊木匠什麽的……”

“也不看看你哥是誰……什麽!鬼丫頭皮癢了是吧。”花流罵了一句,伸手去揪她臉蛋,被暮月笑著求饒躲過去。

“最重要的作用我還沒說呢,”花流抱胸,翹起腿坐在暮月面前,眼睛一瞥:“丫頭,記住了,無論如何不要讓它離開你身側,它是萬靈鎖魂釵,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鎖魂。”

“鎖魂?”暮月驚呼出聲。

花流雙手交疊,略有些傷感道:“你那會兒去了移花宮,其實我很擔心。我不想左右你的決定,只是希望你能有足以依靠的保護傘,移花宮的確很有實力,我看得出來,他們對你很不錯,可是青辭殿遲早會和移花宮有一戰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誰輸誰贏,我並沒有那麽在意,我只希望至少你不會受傷,我要保護桃纓,也要保護你。移花宮具體如何我不清楚,青辭殿的底蘊真的很可怕,我身在其中,若真的開戰,也沒辦法馳援到對面去護著你……只能靠這個了,這也是你嫂子跟我一起共同決定的。”

“要是你真有一日出現什麽不測,憑借這根釵,我們總能為你找到合適的肉身,再把你救回來……當然,這都是最壞的結果預測。不過現在羽冠把天誕交給你了吧,總算是讓我徹底放心了,這天底下沒有人再能傷到你了。嘿,”他最後笑了一聲,眼中自傲滿滿:“我自己的妹妹,我送給她的成年禮可不能比姐姐那邊送的差,丟不起這個人啊。”

暮月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怔然看著手上的鐲子,然後忽然擡頭,目光極為認真:“哥,你和嫂子成親了來季安牽紅線吧,等牽上了,要是嫂子跟她那時候說的一樣想生一百個,一百個我都給你們倆帶大。”

花流老臉一紅:“去去去,我才不弄仙侶那玩意呢,你們愛牽就去牽那群永遠連不上的傻子,我愛你嫂子天地可鑒,才舍不得讓她生一百個。”

暮月笑倒,抱著袋花流剛買的糖炒栗子吃的開心,這場雪倒是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冷了。

青辭殿韜光養晦,雖然花流沒有說,但她能明顯感覺到,他一年比一年更忙了。暮月忙於修煉,天南海北到處打打殺殺,花流便也一直鎖在蓬萊石室閉關。

聚少離多,但兄妹二人感情卻半點不淡,每回見了都是一團和氣,得閑還會挽弓搭箭,切磋幾場。暮月地穿雲也能修習的這麽快,根本不離開花流這些年的點石成金。

三日後,金營四面被封凍的山終於有了蘇醒的跡象,厚厚的大雪開始化薄,部分河流解了凍,咕咚咕咚響起來。

暮月深一腳淺一腳走在一座荒山上,藝高人膽大,她要去瞧瞧這周瑾死前匯聚的寒流中心那片最大的烏雲到底如何了。

越往那黑黢黢的烏雲邊上走越是寒冷,比分散到整座城的溫度更低,正位於靈力凝聚的烏雲核心力量下的那座山上白雪皚皚,更困難的是腳下難以前行的堅冰。

暮月小心地避讓著堅冰下崎嶇的石頭,這些東西生得很不規矩,幾次差點磨破她膝蓋一層皮,幸好今天穿的裙子才到小腿,不至於拖一些在地面上打滑。

正這麽想著,她卻一腳踩空,滑了個利索。暮月護著要害處,被迫整個人順著冰谷下坡路一陣驚險刺激的滑行後,終於及時伸出手剎在了一塊冰棱面前。

她手心出汗,大口喘著氣,剛剛這一下著實把她嚇得不輕。這裏地勢變化真是防不勝防,幸好一路滑行的冰面還算光滑,要是情急之下她忘記以靈氣護體,估計大腿小腿連著手臂都免不了凍傷擦傷,血肉模糊了。

這些冰山雪域,無論在何處都是同樣危險,此時異端出現,萬不能掉以輕心。

這裏是一整片白茫茫的雪原,足下冰很容易打滑,她只好小步小步走著,步伐之間不能邁開太遠,保持著身體平衡。看久了,覺得這一大片白的刺眼,趕緊閉上眼睛,怕逐漸辨不出顏色。

閉上眼,感官的靈敏度卻沒有完全消失,憑感覺前行了約三十丈,她突然停下來,感覺到自己前方有人在活動。

重量不輕,但也絕對不重,動作不小,應該是人,但耳邊能隱約聽到一些嘈雜尖細的非人聲音,不知道在做什麽。山裏這片最危險的雪域,除了她還會有別人再來嗎?

或許是周瑾的手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漏網之魚若要助他一臂之力,造成更大範圍的傷害就糟糕了。

調動靈力運用於保護雙眸,淡紫色的眼睛緩緩睜開,如晨露滴過花宿,一切周圍視野變得明凈清晰起來,日光與殘雪的影響也隨之徹底削弱。

前方那人在雪地裏穿了一身天藍,身形修長秀雅,似乎還有點眼熟。他頭上玉冠束起烏木般的黑發,膚色白得透明,只看背影還真的會讓人心中一震,有些不敢再多看了。

一種滿是書卷氣的、清雅貴氣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開來,與氣質相融,如此相得益彰。

是誰?

暮月上前一步,平地起風,吹得她金色發絲隨風微微起伏,下意識覺得不應該貿然開口。

那人卻不聲不響轉了過來。

眉眼果真熟悉,年少的一團稚氣完全長開了,卻還是沒有生出花流、越明他們這些人眼神裏的冰冷和眉目間湧動的狠戾傲氣。他顯得安靜又溫雅,秀美如昔的一張臉上,深藍色雙眸似是森林裏神秘美麗的湖泊,高挺的鼻子,淡色的唇,精致得令人發指的五官將這張臉的朦朧又溫和的美感發揮到了極致,讓這樣柔和的美也能產生讓人心神恍惚的沖擊力。

寧衣兩只手都沒空著,仔細看看,他轉過來的時候,抱了一堆毛色雪白的雪狐貍,白白胖胖的,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餓了,一直嚶嚶叫喚,正是暮月聽見的那陣怪異聲音的源頭。

他自己小時候就像雪狐貍,現在大雪狐貍捅了雪狐貍窩了。暮月有些想笑,他們都長大了,再見到這個撒嬌精的時候,還突然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錯覺。

“你……”暮月率先開口,話到一半之後立刻啞然失語。

因為寧衣立刻讓她證明了這真的是錯覺。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明顯楞了一下,然後蹲下身,將外衣一脫,把抱成一團的雪狐貍裹起來暫時安放起來。

隨後,少年便飛快地兩步並做一步朝她撲了過來,眼眶微紅:“……月兒姐姐!”

暮月火速後撤,仍然被他抱住了手臂。寧衣跟蹭貓兒似的抱著她手臂搖了又搖,他又哭又笑,笑時燦爛明媚眉眼彎彎,哭時垂眸不語眼角發紅。即使已經長成大人了,這麽一看,他表情還是一團孩子氣。那聲音清朗溫柔到不可思議,情緒也比小時候收斂了很多,只是眼圈通紅,嘴角微微下撇,看著更像是受了委屈,馬上就要落下淚來。

他怎麽還是那麽愛哭啊!

暮月嘆氣,這時才知,不該說那句後會有期的,這簡直是一語成讖。

黏到天涯海角也甩不開的寧衣,又又又又又光榮歸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