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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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守

火海,山崩,所有月亮花一夜之間枯敗,整個桂宮都被燒毀了。

暮月再次環視四周,玉龍鎏金旗倒地,移花宮上下往外冒著滾滾黑煙,花神居、天璣房、神女座……不僅她的桂宮,那些早已人去樓空的故居,居然也升騰起了火焰,盡數倒在腳邊。

有人在笑,有人長歌破空,還有人慢慢地從成山屍骨裏爬出來,看不清面容。

她站在原地,鬼魅般的人影陸陸續續擦肩而過,沒人會停。

這個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消停,很長一段時間,她痛徹心扉,每次驚醒都大汗淋漓。現在卻不同了,胸口左側好像已經結了一層冰,連推開窗都很困難。

“居然沒死,”姬嬰的聲音近在咫尺,她舒了口氣,一杯水遞到暮月唇邊:“你那個哥哥還真是好大的脾氣,不過是被貼了一下,話都還沒解釋清楚,不分青紅皂白就拎著人動手。”

暮月視線得以聚焦,喉嚨燒得慌,咕嚕咕嚕喝了,笑得有點無所謂:“他一向如此。”

姬嬰哼了一聲:“那小孩也是,跟鬼似的,她難道也去奈何橋勾過你的魂?張口就叫姑姑,知道她是誰之後我都嚇了一跳。”

暮月還真是她姑姑,不過人死魂滅,她不認沒人會知道。

暮月卻奇道:“原來你還去勾過我的魂?”

姬嬰不說話了,把杯子撂倒起身出去。

這便是默認了,暮月笑了一會兒,感到一陣脫力。

著地的時候腦袋後方不知道硌到了什麽,眼前發黑,體溫隨著血流都跑光了,冷的發緊,最後不知道被什麽救回來了。

依稀記得一陣熟悉的蝶動花香,準是天香的手筆。

夢到一堆前塵往事,還真是累人,也許是再見到花流之故吧。十年不見,他已經當了父親,還有了個可愛的孩子,看起來過得不錯。

那就好。

暮月下床開始吃東西,剛剛姬嬰早就把食盒丟進來了,她揭開蓋子還是溫熱的。這時那鬼精鬼精的丫頭居然又跑了進來,抱住她的胳膊:“姑姑!姑姑!”

這漂亮小孩不知道是小喇叭還是小鴿子變的,一陣又一陣不帶喘氣地叫著。暮月聽得暈頭轉向,都要懷疑她說的是“咕咕”了,扶著額頭訓了句:“不要亂喊,你是誰家的小孩,快回去。”

那小孩撒嬌撒的更歡了,怎麽趕也趕不走,這場面除了滑稽,還有幾分可怕的熟悉,讓暮月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有什麽貓薄荷體質,否則怎麽會這麽招貓兒一樣的撒嬌精?

幸而此時屋外一華服女子敲了敲門:“請問是樓姑娘醒了嗎?我可以進來嗎,我是這孩子的母親。”

暮月被她纏得沒辦法,嘆了口氣:“夫人,請進吧,令千金真是……活潑好動啊。”

桃纓便進來了,她容貌不改,只是褪去少女時期的稚氣,多了幾分成熟溫婉。伸手把孩子牽回自己懷裏,在暮月對面坐下:“真是對不起了,我夫君脾氣比較急,事後我們問過了,是花守這孩子主動去抱你,如果還有什麽不舒服,我可以再為姑娘診治。”

暮月搖搖頭:“傷好了,你也專門跑過來道歉了,這件事就不用提了,她叫花守嗎?好名字。”

花守看起來就是還在牙牙學語的年紀,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笑著向暮月伸出雙臂:“姑姑……姑姑……抱抱……”

這下輪到暮月和桃纓兩人雙雙沈默了,桃纓捏了下女兒的嘴,把她捏安分了,尷尬道:“對不起對不起……她就缺個姑姑,沒給她找,懂事之後就整天念叨著,見人就喊……不是針對姑娘你……”

暮月不以為然:“夫人哪裏的話,她叫我我也不敢應,這世間的事不都是你情我願才辦的成嗎,小孩子學人說話,不用放在心上。不過既然她都這麽念著了,怎麽不找一個?”

“這……”桃纓遲疑道:“不瞞你說,我夫君早些年有個妹妹,不幸早逝了……”

“……失禮了,”暮月表情不變,既無沈痛也沒有要略表哀思的意思,盯著被吹開白沫的茶面:“不過空著也不是辦法,天長地久的,合適的話還是給小姑娘找一個吧,這會兒見人就喊姑姑,大了少個人疼,心裏恐怕不是滋味。”

桃纓嘆口氣:“我也這麽說過……他倔得很,心中苦悶,不知不覺就多說了,叨擾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暮月不是不知道她的來意,微微一笑道:“夫人都來了,除了探望我,定是我有可以為您排憂解難的地方了,再多說幾句也無妨吧。”

桃纓有點驚奇地看著她,這分明是個普通女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人群中最容易忽視的那一種,心思卻這般玲瓏剔透。先開始在她身上找到花守,桃纓就已經很奇怪了,他們夫妻要孩子之前專門去暮氏絕跡的天書閣翻閱過資料,靈童對靈氣氣味敏感,很容易在人群中尋到修為高深或者與自己素有淵源的人,這是一種天生的直覺。

這個樓姑娘身側有太炁天巫相伴,怎麽花守會不對太炁天巫感興趣,偏偏去撲她?

桃纓也不是沒有試探過,之前還表明身份,求得姬嬰同意,在她昏迷時來給她把過脈,但得出的結論就是,是個普通人,一個修為還不到第一重的,剛剛起靈的人。

連她修行的道法都還沒有入門。

青辭殿解散,五大長老有的歸隱,有的銷聲匿跡。花流繼續經營著蓬萊,倒也做的風生水起,成婚之後對妻女更是寸步不離,幾乎敏感到了神經質的程度。

正如此刻,他就在外面守著桃纓和花守,大概是經歷慘痛,原本就孤僻的人更加難以捉摸了。

花守早慧,這些年也沒少跟他們出去,到鳳簫天都都是很沈默的,偶爾有感興趣的,不是故交就是一些尚存世間的絕世前輩,可這個又是誰……

“其實也沒有什麽……”桃纓也不知道怎麽說話了,她一直是個直性子,緊張的時候就開始用指甲無意識剮蹭桌子邊緣:“就是覺得,花守平日不會這麽魯莽,應該是覺得和姑娘有緣吧,不知道姑娘師從何人?”

暮月道:“師從青眉宗大弟子,家師名諱溫崖。”

從記憶裏搜不出和青眉宗任何有關線索,桃纓抱歉地笑了笑,對上暮月坦然的目光:“這,大概是意外吧。”

“自然是意外了,”暮月點點頭:“夫人盡可放心,天巫大人並非我友,而是受宗主之托送我去千域修行,她說話不饒人,其實不會為了我專門來找麻煩的。”

一顆心總算徹底放回肚子裏,桃纓有些尷尬這些心思全被她看穿,又忍不住感激道:“小然姑娘……你,人真好啊……”

“夫人人也很好,”暮月摸摸花守的腦袋:“如果不好,怎麽會生出這樣可愛的孩子,夫人和你夫君的感情,已經是這片大陸上最難得的珍寶了。”

告別了桃纓和花守,暮月一個人走出客棧,果然看見姬嬰背著她的行李,早就往墻上一靠等著她了。

“不再多聊幾句嗎?”姬嬰問她。

“不了,”暮月從她身上接過行囊:“我們還趕路呢,我受傷了,你倒好,花著他們夫妻倆的錢白吃白喝幾天。”

“算那個桃纓有良心,”姬嬰滿不在乎地拋著顆蘋果玩,“付兩間房錢幾天也不會窮了她,他們家有的是錢。”

暮月不置可否,拉著她胳膊:“走了。”

“真的要這麽走了?”姬嬰被她拖著,有些不解:“你……不想見見你哥哥嗎?他要是知道你還活著……”

“不想,”暮月閉上眼,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轉頭嘿嘿一笑道:“而且我覺得,這一世只要有你就夠了。”

姬嬰一陣惡寒,一把推開她:“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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