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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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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1)

日照晴空,天無霽而虹,然而這輕靈一劍刺出時,拂袖驚雪,游龍歸虛,小半個千域廣場都附上一層寒意。

“主城封靈座下,柏,此局勝。”統計勝場的葉清風示意鳴鼓,這一場,又是精彩絕倫、險象環生的一戰。

“落櫻師姐!”月這時才拉著舒書一路狂奔過來,眾女所在看臺在高處,此時已經坐滿了人,月朝她們招手示意,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與那邊此起彼伏的歡呼相比,寧家莊氣氛卻異常陰沈,這場輸了的正是寧天澤座下實力最強的弟子寧七,此時被扶著下臺時,臉色慘白如紙,哇的一聲哺出一口汙血。

並非柏沒有手下留情,而是寧七此人實在爭強好勝,又頗有幾分不要命,打法狠厲。柏為了防禦,也不傷其根本,只好將他的招式反彈出去,盡量偏移方向。

帳中山雨欲來,寧天澤環視四周,在座弟子一言不發,已經參賽早早落敗的更是將頭埋得更低。

寧七被扶回帳中,寧家莊還有一次機會可供沒上場的弟子使用,屆時再無人上場就要出去主動認輸放棄名額。

寧衣坐在寧澤天右手邊,模樣很是乖巧安分。方才帳帷被掀開時,一道頗為熟悉幹凈的少女聲線闖入耳中,他便跟個打盹的小動物被突然驚醒一樣,偷偷往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

寧澤天揮揮手:“你們幾個,都回去看看寧七。”

弟子們如獲大赦,少數幾個幸災樂禍地看了眼沒被允許離開的寧衣,擡著寧七回寧家莊廂房去了。

帳中一下子只剩寧澤天與寧衣兩人,寧澤天伸手點了支香,神色微沈。

寧衣那副喪氣懊惱的樣子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與方才截然不同,他臉上湧現出來的卻是凝重。

師徒二人沒有交流,卻各自琢磨著局勢。

過了一會兒,寧衣站起身來,小臉上慢慢流露出幾分慎重和冷靜:“師父,徒兒請命。”

寧澤天笑道:“自然是你。”

寧衣毫不意外,略一點頭,側身閃了出去。

他方才點頭時似乎勝券在握,又像是坦然走入窮途末路,本就出色的美貌更添幾分盛勢,緩緩退了幾步,掀開帳帷,迎向擂臺。

柏白衣獵獵,他在眾多成年男弟子中也算鶴立雞群,連越明跟他站一起都要矮一個頭,右手中那柄光華流轉的寶劍,更襯得他風華絕世。

這樣的人物,的確璀璨如明珠,月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真是美男子中的極品,和看臺上的師姐們一樣看得專註。

寧衣走出來時,幾乎無人註意。其實許多人都在等寧家莊家主直接出來宣布認輸,但柏卻時刻觀察著對手的一舉一動,絕沒有大意的意思。看見寧衣時,他臉上更是一副嚴陣以待。

柏的對手卻一頓,目光瞟向了人群中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女,她像是早霧蒙蒙中一朵清晨盛開的鮮花,清麗靈動。柏跟隨著他的目光一瞥,正對上月註視著自己的目光,雙方都微微一怔,有些尷尬。

月不太好意思說自己一開始就在看他的劍,現在註意力很慢地突然轉移到臉,才多看了幾眼。沒想到柏會突然轉過來,這樣會不會讓人誤以為她一直在看這位師兄的臉啊,真是好丟人啊。

寧衣臉色微微一黯,心中泛起一陣古怪且苦澀的波瀾,暗暗壓了下去,一步一步走上擂臺。

方才充滿奮力了一爭的氣勢,到了真正走上擂臺的時候,腳步卻依然如同帶上沈重的鐐銬。

和他灰暗生活中,那周而覆始危局不一樣的恐懼,逐漸擴散在胸膛之中。那是一種看似光鮮的生物即將被開膛破肚,露出醜陋的觸角的畏懼。

可同時他心中清楚地明白,寧家莊這次不出線,五年內將沒有任何機會邁入青辭殿或者移花宮的門檻。

寧天澤這五年嘔心瀝血培養的天才,也遠遠殺不到千域的前十六強,千域,還是太強大了,而東西兩大絕世幫派,只會比千域更強!

必須賭。

沒有靠山,沒有退路,一往無前,如果能以天香中的異術取勝,則天衣無縫。

月移開目光時就已經註意到寧衣,以為他是來找她的,正糾結帶不帶他玩,誰知這小孩竟然一步一步走上了擂臺,不止這邊廣場,連目光移到這邊的主殿都嘩然一片。

“這不是那個……怪人嗎……”越明目瞪口呆,他們其他嘴毒的私下裏說的更難聽,什麽人妖娘炮陰陽人都往外冒,正是因為史無前例,寧衣平時整個人都像個活靶子一樣,在千域交不到朋友不說,寧家莊的師兄弟也沒有維護他一句的,人緣實在是差,他存在感最高的時候也就是被群嘲的時候了。

這個人居然站在了柏的對面,這簡直是天上飛龍駕雲遇上地下毛蟲出穴,實在慘不忍睹。

蕭青葉郁悶地趴在上面,錘了一拳欄桿:“這寧家莊幹嘛呢,沒看見他是天香嗎!”

“讓他上去挨打,看治療效果嗎?”東風先是杵著拐杖蹦跶著,他身高不夠,最終決定盤到拐杖上去眺望,看清後誇張地哇了一聲:“你說他經打嗎青葉,這小正太看著跟月兒一樣大,跟柏比,光是身高都差了一大截,真的不是欺負小朋友嗎?”

淩世抱著胸冷冷道:“寧家莊真那麽想贏的話,我就讓柏認輸,總不能為了贏單方面毆打一個孩子。”

淩冉卻凝視著寧衣,他平日的溫柔和懵懂散去了一些,神色透著莫測,她不好妄下斷言,只是沈默。

前幾日寧衣眼巴巴望著在欄邊吹風的月兒,她看這小少年眼中熾熱,稚氣可愛,便許了他上來。沒想到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孩子上了擂臺,又身為天香中從未出現過的第一位異性,真是前無古人了。

“寧衣!你……”耳邊聽見月焦急地喚了他一聲,因為人群太嘈雜,她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淡紫色的美麗雙眼中滿是擔憂的模樣還是被盡收眼底,寧衣看著她,心裏那股畏光的情緒似乎正在黑暗中以更加瘋狂的姿勢瘋長。

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又忍不住再擡起眼,想要多看她幾眼。

……

然而月剛剛大喊的的內容其實是:寧衣,你個傻|叉給我滾下來。

要死啊,這家夥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還是這次想變成折翼蝴蝶,天天讓她從碧桃峰背到千峰塔再背回他們寧家莊?

她看著寧衣那張向來溫和愛笑的臉微微發白,先是嘆氣,後擡頭望天,心道豁出去了。

周圍不止看臺,各處都在沸騰著蜂潮般的閑言碎語,柏依然八風不動,向後禮貌地後退幾步,行了一禮:“千域主城封靈座下第一千八百六十七代弟子,柏,明道第五重七階。”

他報得清晰,給足了對手尊重和誠意。寧衣臉色凝重,正要開口時,一道黃綠色的身影落在了他前面。

少女比他矮了一頭,對上柏更是不夠看了,她和寧衣兩人實在稚氣,像是兩頭幼生小鹿對上一只威風凜凜的白虎。月身材纖細,衣裙飄揚,嫩得好似春日裏一棵初綻的柳芽兒,朗聲道:“寧家莊弟子受傷,無人可替。這一場,我替他上,千域主城碧桃峰第八百七十七代弟子,月,異天香第五重三階,請師兄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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