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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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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蘇茗一句話點名“怪獸”真身,成功破除恐慌。

官民一致著手捕捉,這一忙就是兩天兩夜。

楚亭月終於感受到了和一個高效且勤勉的地方官合作有多愉快。整個過程,他們這些人只要適時幫個忙就行,籌備物資,動員百姓,組織圍捕都由蘇縣令安排。

百姓的心態也很有意思,在不知道那怪獸的名字之前,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等到蘇茗一說這個叫做鱷魚,生長在嶺南,早在唐代就有官員帶領地方百姓捕捉……頓時,大家的心思就只剩下一個——怎麽才能抓住。

整個抓捕過程費時費力還驚險,最後還是蘇茗提供了嶺南那邊抓鱷魚的手法,地方上連夜趕制工作,三姓村五個壯小夥子合力才把它們生擒。

最終在十河蕩抓到的鱷魚是兩條,一公一母,證實了楚亭月“禮物”的說法。也就是從這一刻起,她對這樁案子有了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此時,她還很難捕捉到這份心悸的原因,把全部經歷都用在和眾人一起在湖中搜尋。

接下來就變得非常不順利,他們原本認為船就沈在黑魚出事的位置,這裏距離河口最近,水深夠,航道也比較寬,是大船能進入的極限。

以此為中心,向外圓形搜索,又是整整兩天,一點痕跡都沒。到最後連王實都嘀咕“再來個河漂子就好了……”。

爭論再次回到“船是不是在十河蕩”,壓力也集中在了楚亭月身上。

畢竟,她已經派人向軒輗匯報,哪怕沒把話說死,若是最後找到的沈船點和十河蕩相距十萬八千裏,她在遂昌拼命掙下的功業也就只能用來“將功折罪”了。

又在辛苦半天,搜索範圍已經擴大到兩百丈外的時候,阿四又一次提出這個質疑:“那船進不到這個位置了。雖說越過那一段沙洲林立的區域,裏面水深且寬,但是越不過啊。大號點的漁船都只有我們村的人開的進來。那軍爺的船,開過出鱷魚那段就鐵定擱淺。那兩條鱷魚大概是從別的地方游過來的,或者……船上沒看住,就他們跑出來了。”

楚亭月也猶豫了,水文不能作假,再擴大搜索似乎沒有必要。

正糾結時候,一個聲音響起:“如果小生沒有記錯,那艘船出事的時間應該是在四月十日左右,對不對?”

“四月九日離開前一個碼頭,按理說應該在十一日抵達金華府,十三日金華府發現情況不對,下令沿途各縣搜索。”

“那幾日,連天大雨——阿四,你們這裏可有發大水?”

“有啊,那水漲的,嘩嘩的過去,村口幾顆大樹都沒了。幸虧房子都修在高處,沒事,可我們也被水困得四五天出不了門。”

“縣志記載,洪武十四年、永樂五年、永樂十二年,金華江大水,十河蕩暴漲兩有餘。沿江十裏盡數洪水,分不清陸地河面,水落之時,有大船擱淺在屋頂上。”

“蘇先生的意思是說,那陣子金華江漫堤,江水暴漲,以往不能行船的地方也能隨意行船,原本沒有的航道也會出現。”

“沒錯。”

捕快們瞪大眼睛,有人問:“真有那麽厲害麽,那可是軍中大船。漲水就能跨過這許多樹木草叢直接飛去湖裏?”

蘇況一拍手:“有可能。史書上記載南梁與北魏的昌黎之戰,最終就是連續大水,淮河漫堤,梁水軍從本身沒有河的平原上一路行船,繞到北魏軍後側,這才大勝。大水之時一支大軍都能行動自如,何況兩艘船。”

蘇茗補充道:“大水漫堤之後,四處茫茫,船上的人很難分清方向,加上洪峰之時水流湍急,暗流混雜,船有可能被沖向任何一個方位。”

“等等,剛才說的那什麽洪武、永樂的,那都是罕見的大水。前兩天的洪水有那麽大麽?”

“可以測算,”蘇茗神態平和,語速始終是不快不慢,即不在意質疑,也不想表現,只是稱述事實:“前三次大水,縣志上留下了多處的水線高度記錄,其中兩次涉及三姓村。可以根據這一次的水線來推算十河蕩漲水的程度。”

楚亭月感慨了一下讀書人真是厲害,然後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們這幾天找的那麽辛苦,還因為對那天位置真正清楚的最後一人——九兒,丁久,一直找不到。

阿四和村子裏的人從十河蕩到金華江,上下找了個遍,若非楚亭月攔著,他們都要把鱷魚剖開找了,楞是一點找不到蹤跡。

“阿四,你熟悉丁久麽?如果他沒有死,會去哪裏?”

有人說他能去哪裏,他這輩子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鎮上去賣魚,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

阿四卻說:“九兒和我說過,他想存點錢去縣裏謀生,然後能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哦?”

阿四掙紮許久才道:“他和兄嫂的關系不好。”

這句話出口,像是打開了封條,三姓村的年輕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核心思想就是——丁久的兄嫂不是人,九兒倒了黴。

也有人說他就是天生的晦氣命,話音未落被阿四白了一眼立馬住了口。

“蘇大人,可否安排人手在鎮上和縣城查找丁久的下落?”

蘇況一口答應,暗地裏嘆了口氣,心說自己怎麽就把丁久這麽個重要人忘得幹幹凈凈了。

蘇茗計算結果,水漲四尺有餘,船能夠進入。

楚亭月望著眼前的茫茫湖面,難以想象這和湖口區域的蘆蕩成林,沙洲點點居然是一個湖。

阿四苦笑:“大人,船要是沈在這裏,就我們這些人,個把月都找不到。興許哪一年大旱,湖水下去了才能顯出來。要是沈在通海眼那邊,那就送龍王爺了。”

“所以,要找到丁久。”

為什麽認為丁久活著離開了湖區,楚亭月的答案是——船。

他們在湖上搜尋期間不但沒找到丁久,也沒找到他們三人當晚開出來的船。

當然,也可能是另外一撥人為了銷聲匿跡把這艘船一並開走了,但是楚亭月更相信前一種可能。

黑魚出事後身上留下的痕跡是那波人盡力施救的痕跡,他們也沒有去搜尋第三人——狗子,可見對方沒有傷害這幾個漁民的打算。

何況,真要做出三人湖中意外,更應該讓船飄在那裏。

“阿四,如果是你,想要去縣城會怎麽做?”

“走……走過去啊。”

“不走水路?”

“翻山更快。我們這種小船,沒有風帆,行駛到縣城那不得累死人。從這裏上去,翻兩座山,一天就能走到縣城。”

“丁久知道嗎?”

“他沒去過,但是知道。村裏有游方郎中和貨郎來,大夥都知道怎麽去縣上,這條道上多竹子,我們冬春挖筍都會去,登到最高處能眺望縣城。”

“也就是說,丁久如果沒事又弄到了點錢,他應該撐船回到村裏,然後翻山去縣城。還有更近的路麽?比如,到湖的另一邊登岸?”

阿四連連搖頭:“那就繞遠了,不會這麽走。大人是說九兒回過村子?可是沒人看到過他啊,他家裏人也說沒見到。”

“王實,帶人去查。”

一天後,湖中找船這件事依然沒有結果,九兒卻被找到了。

只不過,這個結果不但沒有為找船提供幫助,反而讓在場的官吏又多了一個活。

找到的是丁久的屍體。

幾個下水摸魚的孩子在河灘邊的水草從中發現了丁久的屍體。

丁久同樣死於溺水,消息傳出,三姓村唏噓一片。村中年輕人裏公認水性最好的兩個卻都死於水中。

村民紛紛感慨“這就是命”,並且開始給兩個年輕人準備後事的時候,知縣蘇況和楚亭月卻出現在了丁久的家中。

丁久的家住在村子東頭,屬於村子最外面,三間平房,一個小院子,和村中大部分人家一樣,養了雞鴨和一頭豬。

丁家老大丁勤身量不高,微跛,和他媳婦兩個人一輩子見過的最大官府中人就是每年來收租的縣吏。面對縣太爺一群人,丁勤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倒是他媳婦,眉毛一挑:“村長,我家小叔子不是淹死在十河蕩裏的麽,大家到我家裏來做什麽?”

村長呵斥道:“官府老爺辦案要和你解釋麽?說了你懂麽?好好伺候便是,難不成你家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婦人一撇嘴:“窮,丟人唄。”

楚亭月等人這些天都借住在村裏,吃飯走訪去了不少人家,丁久家這句“窮”實在談不上,程設用度居於中等。堂上飯菜還沒收走,不但有魚還有新鮮肉,阿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九兒剛死,他的錢就被用上了。”

“丁久住哪間?”

婦人努努嘴:“後面,靠柴房那間。”

阿四已經帶路過去了,楚亭月看了一眼那間房子——哪裏是靠柴房,分明就是硬從柴房裏切了一點出來住人,房間狹小只在西墻上開了個小窗,透著股散不去的黴濕味。

蘇況一沈臉:“自來長兄代父,長嫂代母,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幼弟?”

婦人一下子嚷嚷開:“怎麽能這麽說呢?他一個晦氣的棺材子,怎麽能和我們這些人住在一起,讓他和我們住一個門裏就是看在爹娘份上。就這樣,我男人被他克的傷了腳,我兒被他克死了!苦命的我啊。”

蘇況一聲冷笑:“無知婦人,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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