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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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樊凡念及江遠的傷痛,包容了江遠的疏遠。她每日盡心照顧江遠和江深,不時還要處理工作的事情,其實無暇想得太多。

嫌疑人不久以後也抓住了,審訊之後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而這事實竟與江母的“男朋友”有關,荒唐得令人心驚。

嫌犯老年喪偶,頗有些餘財,江母的“男友”為了發展他入教,有意將江母介紹給他,甚至刻意為他們制造獨處機會。沒想到他欲行不軌時遭到了江母的激烈反抗,爭鬥間誤殺了江母。

江遠本來一直意志消沈,但在疑犯被抓後態度變得極為激烈,拒不和解。江深卻比較和緩,有意簽署諒解書,換取合理的民事賠償。

江遠為此與江深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樊凡想要勸阻,卻被江遠一並斥責:“這不是你媽媽,所以跟你沒有關系。可這是我們的親媽,被兩個畜生逼死了,如果這樣放過他們,我們就是禽獸不如!”

江深被罵得臉上掛不住,回斥江遠:“媽是跟你一起出的事。她生前你沒有照顧好她,現在她過世了,你倒知道做孝子了。也不想想媽身後的名聲。這麽大年紀了,死在這種事情上面,你是無所謂,我是有妻有子的,可不能不多想一點。媽已經沒了,我們可還是要繼續生活的。這樣的事情也不光彩,鬧大了對誰也不好。”

江遠臉色變得極其可怕,他逼視著江遠,聲色俱厲:“你說什麽!”

江深被鎮住了,但又不想示弱,於是又小聲說:“我哪句話說錯了嗎?”

不等江遠開口,樊凡先忍不住了:“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的,但江遠確實也盡心盡力了,換了別人也不能保證可以做得更好吧。要真說有誰做錯了,也只能是犯罪的人,他們才是應該被唾棄的人。其他人有什麽可丟臉的?特別是受害人,就因為看錯人,遇人不淑,所以受害了也要被指責嗎?”

樊凡努力不讓自己太過尖刻,但這番搶白仍難以避免地冒犯到了江深。江深體格不比江遠強健,不敢與他正面沖突,此時正好將矛頭轉向樊凡:“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我媽在世的時候,你也沒照顧過她吧,現在她過了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便宜話教訓人?”

樊凡不肯受氣,正欲反唇相譏,江遠己被再次激怒了:“照顧媽這件事,我倆大概誰也沒資格批評誰,更沒資格說別人。你說樊凡是外人,但這個外人起碼知道是非曲直。媽活著的時候,我們做得不夠,過世以後還要聽自己兒子為了一點錢,胡說八道潑汙水嗎?”

“我怎麽潑汙水了?她這麽大年紀還跟別的男人鬧出這種事情,還不夠丟臉嗎?你在這裏可能沒什麽,我們那邊都是認識的人,真的打起官司來,肯定要被指指點點。我做兒子的自認晦氣了也就算了,可是我老婆孩子憑什麽受這些罪?”江深面子徹底掛不住了,於是不管不顧地梗著脖子與江遠吵了起來。

“你原來跟那麽多女人牽扯不清,鬧了多少事情出來,你沒覺得自己丟臉,現在倒好意思說媽丟臉?!”因為與江深年紀差距大,江遠以往極少置喙江深的個人生活,所以此言一出,江深當下就黑了臉。

樊凡不想激化矛盾,連忙說:“好了,不管怎樣,兇手都應該付出代價。刑事責任也不妨礙民事賠償,大家的訴求並不矛盾,沒必要為了兇手傷了自己人的感情。”

江深似乎還想爭辯什麽,但考慮了一下,還是住了口,悻悻而去。

這一場鬧劇下來,樊凡算是真正見識了江遠家人的自私冷漠,相比起來,江遠真是這個家庭裏的異類。

樊凡雖然很理解江遠的心情,但也覺得江母之死給江遠的刺激過於強烈。

江母的案件已經進入了公訴階段,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是毫無爭議的,現在只看最後量刑。江遠對於量刑期待近乎偏激。他不只要求對“誤殺”進行死刑判決,還因為他希望追究江母男友的連帶責任。以樊凡對於法律的一點了解,在現實情況下,這二者應該都是不可能實現的。江遠不會不明白這些,這些訴求因此更像是宣洩情感,這與江遠平素相對理智的作風大相徑庭。

江深離開以後,只剩樊凡與江遠終日相對,兩人的關系卻沒有因此親密起來,反而變得有些古怪。樊凡想要勸解江遠,江遠卻說她不懂;樊凡想要表示自己無條件的支持,江遠又說不用她插手。

樊凡努力說服自己江遠還處於創傷期,這些不合理的行為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但他的冷漠和疏離,還是讓樊凡深受傷害。

案件進入了審理階段,抗辯的焦點之一是被告人的主觀惡意程度。那個老頭堅稱不知道江母有男友。江母男友看出他對江母有好感,所以把她介紹給了他,三個人一起參加過幾次教會活動,江母對他很熱情,經常為他禱告,還說她家人待她不好,她更喜歡教會裏的人,想要和他早日成為“一家人”。

“那天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他們說希望我捐點錢,我當場就轉了五千,她(江母)特別高興,一直粘著我說話,當時我就覺得她(江母)對我有點意思。後來他(江母男友)中途說有事走了,就剩我們兩個人……我感覺到了,嗯……她是推了我一下,但女人嘛……我覺得她是害羞……沒想到她掙紮得那麽厲害,後來就不小心……我是真的以為她有這個意思……她長得是不錯,但年紀這麽大了,我要是想強迫肯定會找個年輕的才劃算嘛……”

江母男友則是另一番說辭了:“我是介紹他們認識的,但完全只是為了交流教義。我怎麽可能做這種拉皮條的事情,這可是教義絕對不允許的罪過,而且我們感情很好的,她總說我比她兒子都體貼,這話很多人都聽說過的,我跟她(江母)都已經計劃要結婚了。發生了這種事情最痛苦的就是我了……那個錢就是自願捐款呀,完全沒有別的意思。我們教會的人都捐的……”

兩人都在努力推卸責任。嫌犯力圖暗示一切是江母和男友沆瀣一氣,企圖“勾引”他在先;而江母男友避重就輕,寧願承擔非法宗教集會和募捐的嫌疑。

旁聽者們在下面小聲議論著。他們多半表情亢奮,以事不關己的八卦態度“還原”事端。還有一些教會的人,煽風點火,傳播著不利於江母的流言。

一個生前刻薄的死人,一個死於桃色的老女人,是一個很好的詆毀對象。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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