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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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3

富岡義勇入職體育老師算是機緣巧合。他的專業確實與教育醫□□動學相關,但畢業後他仍選擇在麟瀧師父的劍道館中做教練,後來才被推薦到鬼滅高中任教。鬼滅高中在附近地區數一數二的重點中學,若非引薦,以富岡義勇的能力並不能勝任。

時至今日,他也這麽想。

坐在辦公位前,仔細閱讀著那份審核表,這張表年年都有,表格上的字年年都如出一轍。冬假剛過,終究逃不過領導巡查。富岡上一年就因為課堂上的措辭不當被扣了分,產屋敷校長沒為難他,只是希望他下一年能改善自己的表達習慣,不要再被誤解而扣分了。義勇是很好的老師。

富岡將審核表收進文件夾中。很好的老師。希望如此吧。

下午進行低年級的訓練時,體育館中傳來一陣腳步聲,皮鞋和高跟鞋踏在地板上敲出巨響。學生們難免被吸去註意力,在場館一側躥出一排中年人,表情穩重。

“請你們不要不守規矩。”富岡義勇朝那邊喊話,“進體育館需要換鞋。”

在學生與中年人的瞪眼下,富岡將這話又重覆一遍,新進的領導才紛紛下場。當然不是不接受考察,但規矩是規矩,不以任何人的意志和身份為轉移。體育館的地板本就容易磨損,碰上梅雨季還有發潮彎曲的風險,每年在維護上便要去不少錢。

富岡義勇只將此事當作小插曲一件。下午滿課結束後,他剛回到工位,準備將下午班級期末的成績錄入系統和備份,富岡正核對著成績是否失誤,便收到背後美術老師的戳弄。

“富岡,富岡,”宇髓雙手交叉,手閑不住似的,右手摩挲左手,左手手指再蹭蹭右手,“產屋敷先生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傳完話,他細細看了兩遍富岡,確認對方臉上仍然是悲喜不露的冷淡表情,吐了口氣,滑著滑輪椅轉回自己位置。

只是一份反省稿,而已。並不是大事。是很好的老師。

富岡義勇有些困,為了不影響文化課的期末覆習,體育考核排得滿滿當當。他只是有些累。富岡趴在工位前,反省稿的稿紙墊在下方,筆規矩地立在筆筒裏。被投訴後的事情記錄,富岡在麟瀧的劍道場已寫過好幾篇。被審查,或是被學生家長投訴說話太兇,這類的反省稿,富岡也寫過幾次。

時間已過下班的點,辦公室內只有富岡義勇一個人。暖氣非工作時間不供應,學校的總閘關閉,要麽收拾東西回家處理,要麽快刀斬亂麻,迅速完成任務。富岡判斷迅速,坐直,立馬抽出筆來。暖氣的餘溫正在消散,寒風在黑夜的助力下愈演愈烈,走廊裏時而聽見幾名值班人員的腳步聲,一段近,一段遠。

字數不必太多。這不是懲罰。富岡義勇握筆的手凍僵,才堪堪寫完。久坐不動的嚴寒侵襲,他跺跺腳,發麻,點開手機,除開蔦子的一條“今天也要加班,晚點回”,通訊界面空空如也。

富岡放好反省稿,清點兩遍背包的東西,帶上辦公室的鑰匙,鎖門,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氣。時候不早了,他既困又累又冷,新幹線上的暖氣將困倦烘得更厚重,似乎疊在他肩上,很沈。出站,步行幾分鐘,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工作了幾年,加上劍術選手時賺得的獎金,他能負擔起比普通人更好更大的出租房。

一進屋便開啟全屋的暖氣,用熱水洗洗手,刷牙漱口,擦擦臉。

冬日冷風在窗縫呼嘯。水流嘩啦,富岡義勇順勢揉了揉眼框。寂靜。他感到寂靜。或許這個詞不夠恰當,但在蔦子入住前,他在這件屋子裏的體驗便是過於寂靜。中介介紹時,如此形容:治安好,不直靠在主幹道,沒有車流聲吵鬧,安靜,宜居,離地鐵站近,交通便利。是,沒錯,確實如此,富岡義勇每日往返於學校、電車、家之間,沒有多餘的路線,三點一線。

如果只有他,他有時會害怕。就像那間老家的房子,中學時富岡義勇已足夠獨立到一個人生活。

除此之外他還會幹什麽?與蔦子同住、搭話之前,富岡義勇會去哪?一直都是如此嗎,一直都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看課件,刷手機,然後入眠?

富岡義勇換下家居服,套了一套便裝,圍巾圍兩圈,這是習慣。富岡關掉暖氣,出了門。

4

富岡是怪人無疑。

不死川實彌剛把店鋪大門鎖上,還差靠在後門的垃圾袋,今日便收工大吉。正在這時,燈光下似乎有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他的後背。他一轉身,便撞上富岡。穿著和平時不太一樣,氣質倒和平常一模一樣,簡直覆制粘貼,冷冷的,漫不經心的。

富岡接收到眼神,朝店門口走來。不死川心底發怵:“這麽晚?!學校那邊出什麽事了?”

富岡走到路燈之外,其他店面也陸續關閉,光暈微弱,富岡的表情融入灰調,他搖搖頭:“散步。”

鬼滅學院離此處需要搭電車乘坐四站,玄彌只是因為補習班在這邊才會偶爾來當幫工。

“家離單位那麽遠?”不死川實彌趕著時間把巨大的垃圾袋拖到垃圾桶旁,分好類,再一個一個扔,富岡話也不說便上手幫忙,“謝了。”

“我住A區。”

不死川實彌頓了兩下,一下不清楚是垃圾太重,扔得他頭暈目眩聽錯了還是什麽。他忍無可忍:“你散步怎麽散上電車了?!”

“……想吃東西。”富岡聲音格外小。

不死川呼出口氣:“剛全扔了。你……算了,走吧。”

不死川沒說目的地,富岡義勇也不追問,兩人齊肩走著。富岡義勇對這一帶不熟,但街景已走過好幾遍,商鋪偏多,遇到意外的可能性極低。

“你再晚點我要是走了咋辦。”不死川找話題。

“散步。”

簡潔。直接。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死川實彌憋了口氣,吞了又吐,反覆幾次,忍無可忍:“你再這麽說話試試看!”

“真的很糟嗎?”

“糟得不能再糟!”不死川即答。富岡沒再應話,不死川瞥人一眼,對方表情平淡如常。

二人的目的地是711便利店。富岡義勇有些語塞,自己也摸不清這一遭是來幹嘛,見著不死川閉店,也不打算走,磨蹭到現在,確實只有便利店能滿足他現在“吃點什麽”的願望。

“你想吃什麽?”不死川朝向冷櫃問。

富岡坦誠:“不知道。”

不死川斜睨他,富岡這才發現對方睫毛飛翹,卻顯得眼神更為銳利。不死川不動聲色地挑了幾款甜食,然後扒拉幾款面包,盒裝牛奶,跑去結了賬。富岡義勇沒什麽想法,呆楞楞地跟在身後,像個掛件。

被拉到便利店的座位上,富岡茫然地望著手中的糯米糍,不死川強塞給他的,甚至幫忙撕開了包裝,紙巾也提前備好在一旁。

見富岡義勇皺眉,像在跟糯米糍賭氣,不死川咬著牛奶吸管說:“你不是想吃甜的嗎。”

“你隨便挑的嗎?”富岡問,語氣聽不出好賴,但眉頭從方才就沒平息過。

不死川嘆氣:“不會把你吃死!我喜歡這個口味。”不死川的音量惹來幾對視線,他不適地扭兩下,仿佛坐不舒服似的。

富岡小口進食著。不死川沒什麽胃口,晚飯趁著不忙的間隙對付了幾口。請富岡義勇吃東西純屬一時沖動。實際上他倆根本沒什麽好聊,除去例常的寒暄,比如今天過得如何這一類鬼話,他和富岡在店鋪以外的地方,應當沒有任何交集。

但富岡義勇好不容易來一趟。唉,不死川實彌放棄繼續折磨自己。他點開手機,弟弟妹妹在群裏刷了幾百條消息,他迅速翻過,捕捉關鍵詞。

嗎的,又到了這個時候嗎。牛奶落進胃裏,似乎涼颼颼的,他知道這種感覺無關牛奶。

“不死川,”富岡突然發話,不死川差點沒拿穩手機,他幾乎忘記對面坐了個人,“這些我吃不下了。”

富岡義勇將吃完的糯米糍包裝收拾好,掃幹凈桌上的粉末,然後對著桌上的一眾面包幹瞪眼。啊?不死川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麽富岡把桌子都收拾好了卻不收拾收拾自己的嘴巴?他抓了一把紙巾塞到富岡手裏。

“怎麽了?”

還好意思問怎麽了?不死川實彌白人一眼,抓過富岡的手腕,替富岡施力,用富岡的手胡亂蹭了兩把對方嘴角:“擦嘴啊笨蛋!”

“啊,謝謝。”

難以理喻。

離末班電車還有點時間,兩人不急不忙地朝向新目的地。明天那個人恐怕要回。不死川咬緊後槽牙,今天回一趟那邊好了。

富岡縮起脖子,讓圍巾整個包住頸部,這個動作由不死川自己做會顯得做作,但配上富岡那張媲美演員的臉卻和諧。富岡突然說:“我知道玄彌的傷疤是車禍造成的。”

不死川實彌點頭,也不管黑夜裏富岡是否看得清。

“你的……”

不死川張口,一團白氣氤氳:“是。同一場事故。”

“抱歉。”音調語氣裏聽不出一點歉意。但不死川實彌居然習慣了,總歸富岡沒有惡意。他只是表達能力不佳。

“啊?我又沒說什麽。”

“第一句話。”

不死川實彌剜人一眼,模糊一團的情緒積在腹部,他只好吼出來:“說清楚點!”

“見面的第一句話。抱歉。”富岡的聲音弱了些,但語氣堅定,這或許是誠意體現。

若不是富岡主動提,不死川都快把這事忘了。類似的揣測不死川實彌收到過不少,從有這身疤開始,被當作搗蛋鬼、壞學生、混混,數不勝數,不死川已經忘記自己一開始和外界評價較勁的感覺了。他只保留了對這類評價的本能厭惡而已。

不死川拉起嘴角,手肘撞撞富岡:“收到了。下次別再靠外貌評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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