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03章

關燈
第0103章

“阿鋒,為什麽要和別的同學打架?”

像是夢魘一般,這聲帶著笑意的詢問從模糊變得清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頭發披散著的女人,女人穿著白色的碎花連衣裙,脖子上帶著一條廉價項鏈,肩上挎著一個小包,她微微彎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七歲的孩子看著女人含笑的眼眸,暴躁的心慢慢變得平靜。

“媽。”頭發被那雙纖細的手來回摸得淩亂不堪,李瑞鋒閉著一只眼勉強穩住了身形才沒有跟著搖晃,“他們說你壞話。”

程予哦了一聲,看向旁邊站著的兩個同樣七歲的孩子,他們的臉全都紅腫著還掛著眼淚,他們的家長站在自己孩子的身後,看向這邊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鄙夷,程予朝他們笑了一下,又看向站在他們兩撥人中間的男班主任,“老師,這倆孩子都說了些什麽啊?”

“小鋒媽媽,幾個孩子之間說的話,再重無非也都是玩鬧。”男班主任也看著她,臉色嚴肅地道,“但是小鋒動手打人這個行為是很嚴重的,萬一出了事怎麽辦,誰來負責?”

程予聞言放下揉著李瑞鋒頭的手,直起身體,她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即便不化妝也顯得很年輕。她攏了攏從耳邊垂落的發絲,朝男班主任禮貌微笑著,“老師您說得對,但怎麽辦,我還是很好奇兩個孩子到底說了些什麽。”

“你這女人是有什麽病嗎?”其中一個男孩的母親見她這幅模樣終於忍不住了,“你看你家的小畜生給我們孩子打成什麽樣了!再往上就打到眼睛了!眼睛啊!要是我家孩子失明了怎麽辦?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那位母親怒罵著,眼眶慢慢變紅,聲音也越來越激動,另一位孩子來的是父親,他看著漂亮得像個狐貍精一樣的程予,沈聲道:“這位家長,你身為一個大人,怎麽能跟兩個孩子計較呢?”

程予依然微笑著,沒有理這兩個人,她把目光移到兩個孩子身上,唇邊笑意更盛,“小同學,你們爸爸媽媽不知道,那你們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嗎?”

明明是溫柔的目光,但兩個孩子接觸到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麽都瑟縮了一下,眼神慌張地看向地面,非常地不知所措,眼前這個漂亮的阿姨似乎比自己的父母還有壓迫感,兩位父母見狀更憤怒了,剛要開口,另一個聲音卻搶在他們之前響了起來。

“臟女人,臭婊子。”

那是一個稚嫩又冷淡的聲音,聽到這兩個詞後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孩,李瑞鋒仰頭看著程予,伸手拉著她的裙擺,在沈默的辦公室中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妓女。”

“是嗎?”程予開心地笑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唇邊的弧度向外擴散著,“那阿鋒做得很好啊,今晚回去讓你爸給你做好吃的。”

李瑞鋒看著她也笑了起來,“好。”

“不過這麽臟的詞,小孩子怎麽會知道呢?”程予慢慢擡頭,沖男班主任露出一個擔憂又難過的表情,“老師,會不會是家長經常在家裏說,孩子不小心就學了過去呢?”

男班主任聞言表情變得極其古怪,那位母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以後,看著這對母子的眼神瞬間就變了,“你難道不是嗎?老城區裏誰不知道你以前幹的那些齷蹉事,結了婚以後還不老實,甚至還去勾引廠長,惡不惡心啊!”

男班主任聽後滿臉緊張,“小王媽媽冷靜一下,這裏還有孩子在……”

“老師。”那位父親也開了口,臉上全是憤怒和擔憂,“我真是沒想到咱們小學有這樣的家長在,你說我怎麽安心讓我家孩子在這裏讀書。”他指著李瑞鋒,“打人的孩子是個小畜生,家長也不檢點,老師,你必須要給我們家一個說……”

父親的話還沒說完,腦袋突然傳來翁的一聲,隨即臉部傳來劇痛,程予在他說話的時候兩步跨過去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笑著道:“小畜生叫兩遍了。”

旁邊的母親瞪大了雙眼,一個你字剛剛說出口,程予便又反手扇在了她的臉上,又沖她笑,“第一遍是你叫的。”

那個父親在回過神來以後,咬牙切齒地道:“媽的……你這個臭婊子……”

說完他便沖上去揍程予,程予完全不怕,上去就和他扭打了起來,那個母親也沖過去抽程予,一時間辦公室裏變得混亂無比,男班主任還有辦公室的其他老師立刻跑過去拉人,勸了十多分鐘才勸下來,最後程予的臉被扇了一巴掌,頭皮也被扯得生痛,但那邊也好不到哪裏去,男的被她用從腳上脫下來的高跟涼鞋砸了好幾下,女的根本沒怎麽參與進來就被老師拉走,最後程予在他們兇惡的目光中重新穿上鞋,牽著李瑞鋒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程予問李瑞鋒,“剛才你老娘帥吧?”

李瑞鋒點了點頭,又道:“可是媽,現在還沒放學。”

程予敲了一下他的頭,“還上什麽上,回家讓你爸做飯了。”

李瑞鋒說好,牽著程予的手又緊了緊,就在兩人下樓梯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喊李瑞鋒的名字,他們停下來回頭看去,只見幾個小女孩小男孩噠噠噠地跑了過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孩子程予很熟,是陳冉,但後面的就都不認識了,那幾個女生一跑過來就圍著李瑞鋒噓寒問暖,男生擠都擠不進去,只能在外圍叫著瘋子哥瘋子哥,李瑞鋒被圍在最中間,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每一個人說的話他都認真回應著。

程予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孩,突然擠了進去,在李瑞鋒身邊蹲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們阿鋒真是受歡迎。”她用臉不停地蹭著李瑞鋒的臉,後者帥氣的臉都要被她蹭歪了,“我不會這麽年輕就有兒媳了吧?”

這話一出,女生全都紅了臉,就連李瑞鋒也尷尬了起來,而程予就喜歡看他這個樣子,揪住他的臉就開始使勁揉,李瑞鋒看著她,那張燦爛的笑顏倒映在瞳孔裏,像是天使,像是花,像是光,像是一切美好事物的集合體,周圍的聲音逐漸模糊,意識變得飄忽,那張沐浴著陽光的笑臉依舊在眼前,只是那微笑著的嘴角突然出現了一抹刺目的紅色,接著那紅色開始往下流淌,滴落到白色的裙子上。

李瑞鋒疑惑著,雙眼慢慢睜大,捧著他雙頰的手突然之間滑落了下去,李瑞鋒下意識伸手去抓,但就在觸碰到那雙蒼白的手時耳邊傳來一聲巨大的警笛聲,周圍的景物變了,天黑了下來,暴雨驟然落下,黃色的警戒線和手電筒交錯的光芒出現在眼前,耳邊吵雜一片,他在刺目的光束間看見了對面草叢裏那條紅白交錯的裙子。

這是李瑞鋒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死亡。

接著這個一生都無法釋懷的噩夢逐漸散去,他看見了靠坐在床沿上的李伍達,他的手腕冒著汩汩的鮮血;然後是陳冉,她站在樓頂的邊緣,滿臉絕望地對他訴說著痛苦,最後是那個同樣失去母親的少年,他跪在地上,舉著尖銳的木片朝自己的手腕猛然揮下。

夢到這裏就結束了,他在睜眼的那一霎那猛坐了起來,胸腔裏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他盯著自己的大腿,昏暗的白光投下一片陰影,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額頭上全是冷汗,突然他想起了什麽,朝旁邊摸了一下,可什麽也沒摸到,床上只有他自己,他的腦袋翁的一聲,下意識就要喊,但有個聲音卻比他先響了起來。

“瘋子。”

那是一個含著笑意的聲音,很熟悉也很讓人安心,李瑞鋒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就坐在儲物室中間的空地上,昏暗的燈光照在他微長的頭發上,少年沖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心情逐漸變得平靜,他慢慢地呼吸著,頭腦逐漸清醒,他下了床,朝周梓瑛走過去,一邊走一邊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坐在……”

詢問的話突然中斷,李瑞鋒的身體也停了下來。

他從下床開始走了有三步,卻在第三步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粘稠的水聲,像是踩在了一個水坑裏,他疑惑地低下頭,只見地上有一灘鮮艷的紅色,他的腳就踩在紅色的邊緣。

他頓時楞住了,不敢相信心中所想的,直到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傳來,他才順著血泊流過來的方向僵硬地擡頭,雙眼在看見眼前的畫面後瞬間睜大,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下來。

周梓瑛坐在地上,有鐵鏈拴在他的腳踝上,但他腳踝以上的地方是空的,李瑞鋒的目光往右移去,腳踝以上的整條腿就搭在地上,但是腳和腿沒有連接起來,兩個斷裂的橫截面隔了一只手的距離,不停地流著血,血泊越來越大,淹沒了從廁所鏡子上砸來的玻璃碎片,李瑞鋒僵硬地看著,被眼前的畫面沖擊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瘋子你看。”周梓瑛若無其事地指了指那孤零零被銬起來的腳,“我自由了。”

見站著的人沒有反應,穿著白襯衫的少年便雙手撐在地上,趟過血泊爬到了李瑞鋒的腳下,淺色和褲子還有襯衫的衣角都被浸上了黑紅色的血。

下半身傳來被拉扯的力量,李瑞鋒驚恐地低下頭,只見那個少年攀在自己的腿上,在血泊中仰起腦袋沖他溫柔地笑著,“瘋子,我們可以出去了。”

腦袋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嗡鳴聲,李瑞鋒猛然捂住耳朵,在極度的痛苦中又拼命睜開了雙眼,他又看見了那張笑著的臉,只不過這一次的視角是在正上方,李瑞鋒心頭劇烈一跳,本能地伸出手沖著這張臉一拳砸了過去。

身上覆蓋著的溫熱軀體被打得掀翻了過去,李瑞鋒立刻起身走下了床,他驚恐地朝儲物室中央看去,那裏除了灰塵什麽也沒有,突然耳邊又傳來鐵鏈的響動,他回頭往後退了一步,只見單薄的鐵窗上幽幽地坐起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少年捂著臉,看向李瑞鋒,他眼神驚懼滿臉汗水,周梓瑛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被打的憤怒瞬間消散,“瘋子,你做噩夢了?”

垂在身側的拳頭還不停地顫抖著,李瑞鋒還沒有從噩夢中回過神來,周梓瑛見狀下了床走到他的面前,一只手包裹住他的拳頭,額頭輕柔地抵上他的,“瘋子,沒事了。”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李瑞鋒盯著眼前的淺色眼眸深深地呼吸著,接著他突然蹲了下來,握住周梓瑛右邊的小腿,把光裸著的腳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接著雙手開始在銬著鐵鏈的腳踝上方撫摸,確定這裏還好好地連接著,他才慢慢冷靜下來。

周梓瑛被他全是冷汗的手摸得不怎麽舒服,“瘋子,你還有這種癖好嗎?”

“我夢見你砍斷了這裏。”李瑞鋒道。

周梓瑛一楞,接著笑了起來,“兩個星期前,你要是不進來,我說不定就會這麽做。”

李瑞鋒嗯了一聲,放下他的腳站了起來,“我進來之前已經想過你可能會做些什麽了。”他看著周梓瑛,“我不會讓任何一件發生。”

周梓瑛聞言笑意更加濃厚,他看了看一眼墻上的鐘,快到早晨十點了,於是他又退回了床邊,坐在床沿上,沖李瑞鋒道,“馬上就要出去了,現在還有一些時間。”他朝李瑞鋒擡起剛才的那條腿,瞇眼笑著,“重新來一次吧瘋子。”

李瑞鋒看見他的動作目光冷淡地道:“死變態。”

可雖然他嘴上這樣說著,他還是走了過去跪在了床下,把那只腳重新放在了膝蓋上,接著把頭湊過去張開嘴,沿著小腿肌肉的弧度往上tian過去,一路tian到內側,他用牙齒咬著rou嫩的皮膚,那裏很快就變得通紅一片。

看著李瑞鋒熟練的動作,周梓瑛逐漸興奮起來,因為這些動作都是前兩天周梓瑛對他的,如果現在去洗澡,絕對能在大腿內側看見自己留下的大片大片的吻痕,甚至胸膛和腹肌上也有,並且有肌肉突出的地方格外密集。

明明李瑞鋒對這種事一竅不通,經過這兩個星期的調教,周梓瑛發現他會在他對他發出類似命令的時候興奮起來,雖然總是罵他變態,但李瑞鋒也照做不誤,他的身體在李瑞鋒嘴上的動作下越來越興奮,臉頰和脖子都泛起潮紅,周梓瑛伸出舌頭輕微地舔了一下嘴唇,伸出手抓住李瑞鋒的頭發把他的頭按得更近。

十一點的時候儲物室的大門被打開,帶著墨鏡的金發外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解開了周梓瑛的腳銬,並帶著他先走了,而李瑞鋒則被那個女秘書看著,十分鐘以後才帶著他從整個地下室裏出去。

半個月沒見過太陽,李瑞鋒出來的時候眼睛適應了好一陣,從花園走進別墅的這一段距離裏他都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女秘書往前走,看女秘書冷漠幹練的樣子也不是一個廢話多的人,但路程走到一半,走在前面的女秘書突然開了口,“李同學。”

李瑞鋒沒有答話,女秘書也不在意,繼續冷淡地說著,“我想我們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所以我現在就要提醒你一下。”

李瑞鋒聞言,目光微微沈了下來,他在那個貼身保鏢和這個貼身秘書眼前刺了他們的上司,李瑞鋒大概能猜到她會說些什麽,只見文秘書在這時停下了腳步,李瑞鋒也跟著她停了下來,文秘書轉身,李瑞鋒看見她動作很小地吸了一口氣,接著朝他道:“性行為一定要等到十八歲。”

聞言,縱然冷靜如李瑞鋒,他也差點沒繃住。文秘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頗有叮囑的意思,“還有,一定要戴安全套,一定要戴安全套,一定要戴安全套。”說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在她嚴肅的目光下,李瑞鋒第一次產生了類似於無措的感覺,沈默半天以後他才小聲地回了一個好字。

等進到別墅,文秘書把他領到餐桌上,上面全都是保姆做的家常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說實話李瑞鋒早就餓了,這些天全吃的速食食品都快吃吐了,於是即便看到桌子上還有一副碗筷他也沒等,坐下就開始吃。

等吃完一碗之後,周梓瑛從樓上下來了,李瑞鋒端著碗擡頭看去,他換了一件黑色的印花短袖和跟李瑞鋒一樣的黑色長褲,蓋過眼睛的頭發也被修剪到了原來的長度,精致又漂亮,他臉上帶著的微笑和以前如出一轍,仿佛那些痛苦和絕望從來沒有經歷過一般。

他走到李瑞鋒旁邊坐下,和他一樣端著碗就開始吃飯,利歐在旁邊看著這倆高中生狼吞虎咽幹飯的樣子尋思自己這些天沒少給小黑屋裏投放食物,怎麽搞得像餓了好幾天一樣,滿滿五盤菜很快就被吃空了,保姆又去煮了兩大碗餛飩端給這兩個飯桶,又給滿臉嫌棄的利歐語重心長地解釋說高中生正在長身體,兩個孩子個子又高吃這麽多很正常。

吃完以後,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利歐在一旁聽著都是些沒頭沒尾沒有營養的屁話,李瑞鋒背靠著沙發,周梓瑛緊挨著他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勾人的狐貍一樣笑著,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本來都很不習慣很抗拒肢體接觸的兩個人慢慢地都能稍微接受對方的觸碰了。

從地下室出來到吃完飯,周臻焱始終都沒有出現,半個小時以後文秘書從外面走進來說車已經準備好了,周梓瑛便站了起來,李瑞鋒問他要去哪兒,周梓瑛把他也拉了起來,笑著道:“去看我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