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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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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展辰玉的爸爸姓江,因為是入贅他媽媽家,所以展辰玉便跟著她媽媽姓。

展家從新中國成立以前便是書香門第,只是到現在已經落寞了下來,展辰玉的爸爸和展如芳也都是老師,曾經在教育界也算是說得上話的人,但周梓瑛的爸爸,也就是周家家族,和展家是完全處在不同的世界。

周梓瑛的曾祖父,是如今全球排名前1企業,正越電子的創始人,周家在上流社會的影響力和財力都是巨大的,原本跟展家這樣平凡的家庭是完全搭不上邊的,只因為周梓瑛的曾祖父在創業以前和展辰玉的爺爺曾經是戰友,於是兩家便有了交集。

兩家的淵源頗為深刻,展辰玉的爺爺在戰場上救了周梓瑛的曾祖父一命,於是便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兩人退伍以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一個人去創業,另一個人便去當了老師,這個時候兩家人已經定下了娃娃親,但兩家人的後代都是兒子,於是這門親事便順理成章的落到了孫子身上,也就是展辰玉和現任正越集團的總裁周臻焱。

那時候,展辰玉二十一歲,是寧城師範大學大三的學生,她的夢想是為教育事業奮鬥終身。

那時候的她留著整齊的披肩長發,帶著細框眼鏡,穿著老氣,不茍言笑,表情冷漠卻透著認真與倔強,而那時,周臻焱二十五歲,剛從國外念完碩士,作為周家最小的少爺,正處於狂傲不羈,無畏無懼的年齡。

這樣兩個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毫不相幹,甚至都沒怎麽見過面的人,在展辰玉大四畢業那一年結婚了。

兩人結婚之後展辰玉便搬進了周臻焱的別墅,但即便是在同一屋檐下,兩個人依舊沒什麽交集,交流也僅限日常的問候,不喜歡對方但也不討厭,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因為他們知道這場婚姻雙方都是身不由己。

那時的展辰玉覺得這樣就很好,她從不在乎周臻焱喜歡誰,去幹什麽,和誰在一起,相對的,周臻焱也一樣,雖然從未面對面交流過,但他們兩個人就像已經約定好了一般,互不幹涉。

展辰玉對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規劃,甚至連這場婚姻也被包含在內,結婚以後,她便開始了她的教育事業。

她在讀大學的時候便去過很多山村支教,考進教師編制以後便把全國高級骨幹教師職稱作為目標,她工作認真負責,效率高,課堂質量極好,帶過的班級數學成績一騎絕塵,獎杯、榮譽皆重而至,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規劃前進。

但她也忘記了,豪門的婚姻怎麽會有這麽簡單。

起因是周家的人催她生孩子。

這時候他和周臻焱已經結婚兩年,起初展辰玉覺得很正常,因為生孩子這件事也在她的人生規劃裏,算起來,這個階段也馬上就要到了,但唯一讓她不理解的是,雖然她不幹涉周臻焱,但為了裝樣子,展辰玉也會和周臻焱一起出席一些必要的宴會和活動,她那時便聽到一些傳聞,總結下來是說,周臻焱在外面有私生子,還不止一個。

這些事連她都知道了,周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和周臻焱生活的這兩年,她撞見過他帶別的女人回家,但展辰玉也不在意,反正他們也是分開睡,都有各自的房間,名聲對她來說也不重要,因為在她的圈子裏現在獲得的榮譽完全能夠掩蓋過這些流言蜚語。

但生孩子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於是兩人從周家莊園回到別墅的那一晚,展辰玉便去找了周臻焱,提前準備好了所有的措辭,為了讓他同意和她生孩子。

那晚周臻焱沒有在外面過夜,而是坐在底樓客廳的沙發上,他穿著深灰色的V領羊毛衫,貼身的面料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健碩的胸膛,下半身修長的雙腿交疊,翹起的那只褲腿向上收縮,露出骨形分明的白皙腳踝。

當展辰玉坐在他對面時,他從放在腿上的筆記本中擡起頭來,臉上表露出些許的驚訝。

“有事嗎?”

“有事。”

展辰玉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剛才周夫人說的話,你怎麽想的。”

“哪句話?”

“要孩子。”

周臻焱楞了一下,隨即深邃的眉眼裏攀上一絲不可捉摸的情緒,他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細框眼睛,柔順的黑發披在肩上,穿著和他第一次見她時那身到現在都沒什麽改變的老土的素色連衣裙的女人,有些好笑地道:“你認真了?”

展辰玉端坐在沙發上,點了一下頭,“是。”

周臻焱看著她這幅嚴肅認真的模樣,心突然顫動了一下。

“我們雖然是名義上的夫妻,也沒有上過床,但今天周夫人提出來這件事,想必以後肯定會再次提到,而要孩子這件事我也是有打算的,現在我的事業剛剛起步,以後會迎來事業上升期,考慮到我將來的職業生涯,生孩子這件事要在起步時就完成。”

展辰玉靜靜地說著,語氣不緊不慢,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

周臻焱瞇起眼道:“既然你這麽在乎你的事業,那為什麽還要生孩子。”

“我考慮過這一點,但很快就被我否決了。”她道,“我媽是個傳統的人,她不可能同意我不要孩子,與其那時候和她爭吵讓我分心,不如早點完成這件事。”

“在你眼裏,生孩子只是完成一個任務,而不是真的想要一個家人?”

“就現在的狀況來看,是這樣的。”

和展辰玉相處了兩年,雖然交流的機會不多,雙方的生活也沒有什麽交集,但周臻焱大概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展家雖然不是名門,但也是書香世家,祖祖輩輩幾乎都和教育界搭邊,展辰玉從出生開始,一言一行都被很嚴厲地規範著,造就了現在展辰玉這樣及其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周臻焱放下腿上的電腦,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微微卷曲的碎發搭在額前,語氣變得有些慵懶,“那麽對你來說,生孩子這件事誰都可以吧。”

“不是。”展辰玉盯著他,眼裏異常的堅定,“只有你。”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展辰玉,你有點讓我惡心了。”

“是嗎,我以為你不討厭我。”

“自我意識有點太好了。”

印象中,這還是周臻焱第一次和這個名義上的妻子說話超過五分鐘,沒什麽不適,感覺還不錯,和展辰玉這種怪人的每一次對話都會讓他感到新奇。

“所以你答應嗎。”

展辰玉從始至終都看著他,表情沒有絲毫松動,看見周臻焱的猶豫,她又加了籌碼,“孩子生下來你可以不用操心,你甚至可以不用擔任父親的角色,你甚至可以不用愛他,除了在家人面前做做樣子,孩子的一切都交給我。”

聽到這句話,周臻焱終於確定了,展辰玉其實和他一樣,都是只愛自己的人渣。

“其實,我本來是想和你商量離婚的。”周臻焱道,“我有了想真正娶進門的人,和你結婚的這兩年足夠給我爸媽一個交代了。”

“可以,我同意你的想法。”展辰玉道,“但在此之前,你要跟我生個孩子。”

“好啊。”周臻焱笑瞇了眼,“什麽時候都可以。”

兩人當晚便做了。

在來找周臻焱之前,展辰玉便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計算生理期,整理體檢報告等。

周臻焱本來就是個風流公子,和人上床這件事就像家常便飯一樣,更何況展辰玉是自己的妻子,不過他很驚訝地發現她居然不是第一次。

倒也不是有什麽情結,只是他很難想象展辰玉這樣的人會跟別人做,她長得很清秀,但算不上漂亮,而且在他眼裏她就像一塊鐘表,很機械的、很有規律的完成著每一步人生計劃。

事後當他問起這件事時,展辰玉一邊穿衣服一邊道:“是在和你結婚的前一段時間,和我一個大學學長,我覺得和你結婚之前有必要先體會一下。”

“你喜歡那個學長嗎?”

“不喜歡。”

周臻焱躺在床上朝她懶懶地一笑,“那你覺得我和他哪個做得好?”

展辰玉穿衣服的手一頓,她轉過頭來看了周臻焱一眼,接著又轉過頭去,淡漠道:“沒什麽區別。”

從那晚以後展辰玉和周臻焱又恢覆了以前的狀態,但從懷孕到生下孩子的每一步對展辰玉來說都很順利,直到生下孩子的第二年,周臻焱朝周總和周夫人提出了離婚的事。

兩個人聽到這件事的反應很大,強烈反對離婚,即便展辰玉和周臻焱達成和平協議,二老也依舊反對,尤其是周夫人。

周夫人覺得周臻焱之所以會這樣,責任全都在展辰玉身上。

嫁進豪門的媳婦沒有哪一個像展辰玉這樣拼命工作,把工作當成生活重心的,而且中學數學老師在她的眼中根本就是個擡不上面的工作,更何況她已經生了孩子,更應該在家裏相夫教子,多學習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和婦人之道,而不是在生完孩子的第二年就又開始工作。

因此,她開始親自教導展辰玉,但是以展辰玉的性格根本就不會聽她的話,第二天照常上班,即便周夫人雇了保鏢看住她,但她依舊有手段溜出去,於是,周夫人便把目標放到了她上班的學校。

展辰玉那時候還不在二中教書,但她教書的地方也是市裏的一個重點學校,以周家的地位和人脈,想朝一個剛進入學校工作沒兩年的新人教師施壓簡直易如反掌。

那段時間簡直就是展辰玉的噩夢。

即便她能力出眾,但她在學校裏遭了長達一年的冷暴力,本該是她的賽課臨時換人,借了她的課卻沒人還她,班級成績稍微下滑便指著她的鼻子罵,公開課有老師坐後面聽課的,結束以後寫了整整三頁的課堂問題。

榮譽和獎項就是她奮鬥的目標,而這些在這一年裏都沒了,周圍的閑言碎語早就蓋過了她的光芒,她也被整的幾近崩潰,課堂質量也急劇下滑,接著便是一天又一天的惡性循環。

而在這一年裏,周臻焱始終沒有出現。

終於第三年,她辭職了。

周夫人贏了,她的人生規劃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她生下的那個孩子突然之間成為了她生活的全部。

如果在那樣的學校裏教書是她的噩夢,那麽呆在周臻焱的別墅裏對她來說就是地獄,唯有那個孩子是她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

她從那以後便沒有工作,直到周梓瑛開始念小學,周家人終於網開一面,讓她進了全市最好的中學——市第二中學校教書。

不過即便展辰玉開始工作以後依舊能力出眾,一騎絕塵,但是真正的展辰玉早就在她辭職的那一年死了,她的驕傲,她的信仰早就在周家崩塌了。

她恨死了周臻焱,更恨死了周家。

而當她再次看見周臻焱時,他的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漂亮女人還有躲在女人身後有些畏懼她的小孩子。

展辰玉什麽都明白了。

這一次,當周臻焱再向周夫人提出離婚時,周夫人欣然接受了。

而展辰玉沒有不接受的理由,但當她簽下離婚協議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不是對周臻焱有感情,只是這個牢籠一樣的地方磨滅了她年輕時所有的激情,現在她什麽也不剩下了,唯有周梓瑛。

她可以什麽都不要,也可以滿身都是傷痕,但周梓瑛必須在她身邊,他就是她唯一能撐下去的支柱。

展如芳不知道那些年她在周家經歷了什麽,她也不想說,她連回憶的勇氣都沒有。

“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展辰玉說完便從餐桌上站了起來,提上包想離開,但展如芳在這時又開了口。

“我說的錯誤不是指你的想法,而是梓瑛。”展如芳道,“如果梓瑛能呆在周家,那麽他便會接受最好的教育,擁有最優越的資源,將來他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人。”

展辰玉深吸一口氣,她知道展如芳說得對,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從不後悔。

她站在門口,看著展如芳,“媽,我的想法就不重要嗎。”

展如芳嘆了一口氣,“多為梓瑛想想吧,他是你的孩子。”

聞言,展辰玉低下頭沈默了片刻,接著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了房子。

聽著高跟鞋逐漸消失的聲音,房間裏靠著門的周梓瑛眼神逐漸暗淡下來。

他知道他媽媽在離婚之前都經歷些什麽,他念小學的時候,展辰玉每晚都要抱著他哭,一邊哭一邊跟他講以前的事。

他一面恨著展辰玉,一面卻又心疼得要死。

這樣覆雜的情緒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周梓瑛逐漸收攏拳頭,往前走了兩步坐在了床上,他低著頭瞪大著眼睛,心跳逐漸加快,手臂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全身都在叫囂著想砸爛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身後發出了兩聲清脆的敲擊聲。

周梓瑛立刻戒備著回頭,看見房間的窗戶外邊映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瘋子?”

周梓瑛楞了一秒,接著跑過去打開了窗戶,“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不是回家了嗎?”

窗外夜色漆黑,還穿著校服的男孩蹲在不高的圍墻上,房間裏透出的光映照在他英俊的臉上,投下的陰影讓他原本鋒利的臉龐更加深邃。

眼前的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朝自己伸出一只手。

“出來。”

周梓瑛瞪大了雙眼。

李瑞鋒瞧他楞住的模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接著從圍墻上一躍而下,站在圍墻和窗戶的縫隙裏抓住了周梓瑛的手。

在被抓住那一瞬間,周梓瑛便回過神來,接著被一股大力往前拉去,周梓瑛眼疾手快一條長腿踩上窗沿跳了出去。

把周梓瑛拽出來後李瑞鋒又從圍墻裏翻出來,兩步走到馬路上,長腿一伸跨上了一輛漆黑的摩托車。

周梓瑛落地後朝他笑著問道:“瘋子哥去哪兒?”

李瑞鋒盯著他,一邊吸煙一邊拍了拍身後的座椅,“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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