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李瑞鋒載著周梓瑛去了南街的一家小診所,這家診所的醫生何叔李瑞鋒打小就認識,和他爸媽是很好的朋友,以前他媽媽還在的時候身體就不好,李瑞鋒經常過來幫她拿藥。

晚上七點多,老何送走最後一個來覆診的老爺子,擱在桌子上的血壓計還沒收,門口就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喊。

“何叔!”

這一聲把隔壁門店的狗都嚇一激靈,李瑞鋒拽著周梓瑛跑進了診所,把人一把按在了老何面前的凳子上。

周梓瑛從進門到坐下被李瑞鋒拽得東倒西歪,坐下之後話還沒說上一句,後面就伸過來一只手把他運動服的拉鏈嘶地一聲滑了下去。

周梓瑛低頭看了看自己大敞開的胸懷,笑著問道:“瘋子哥幹什麽呀?”

李瑞鋒現在根本不想理他,他沈著臉,雙手上去直接把他的運動服外套扒了下來一把甩到身後診所的椅子上,隨後又按著周梓瑛的肩膀把他轉了過來正對著自己,把他裏面的那件白色短袖也給脫了。

當老何看到面前白嫩嫩的後背上那根猙獰的淤青時,忍不住擡頭去看站在旁邊的李瑞鋒,皺著眉問:“什麽打的?”

李瑞鋒答道:“棍子打的。”

老何長呼了一口氣,“兔崽子等會兒我再罵你。”

說完,他按住周梓瑛的後背,手指在他背上紅腫的地方輕微按壓,周梓瑛沒有感覺到有哪處明顯的疼痛,一路走過來除了腫脹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沒有骨折的感覺。

雖然李瑞鋒那一棍看起來是用了全力,但趙炫那一聲還是讓他收了不少力,不過即便如此,那一棍要是就這樣打在那個逼的腦袋上,很難說不會打出什麽問題,失手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應該沒有骨折,但以防萬一還是要去拍個片,我先給你做個應急處理。”

背後傳來冰涼的觸感,在老何冰敷的空檔,周梓瑛擡眼去看站在他面前的李瑞鋒,他眉頭緊皺,神色擔憂地看著老何的動作,想幫忙但又不知道幹些什麽,手只有緊緊地捏住從他身上脫下來的白色短袖。

心臟傳來又麻又癢的感覺,這個感覺很細微,又帶著些熱熱的溫度,明明背上疼得要命,心情卻異常的好,周梓瑛不自覺地伸出手,拉住了李瑞鋒的手腕。

感覺到手腕被人拉住,李瑞鋒把目光低向坐著的周梓瑛,“怎麽了,很疼嗎?”

“疼,很疼。”

周梓瑛仰著頭,瞇起眼盯著李瑞鋒,握在李瑞鋒手腕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你牽著我就不疼了。”

“牽著你?”

李瑞鋒皺著眉思考了一秒,接著動了動被握住的那只手腕,周梓瑛以為他想掙脫,有些失落的放手,就在他要放下手時,李瑞鋒卻一把牽住了他的手,周梓瑛驚訝地又看向李瑞鋒,後者面無表情,平淡地問道:“這樣嗎?”

掌心傳來暖暖的溫度,李瑞鋒緊握著周梓瑛的手指和掌心。

春季晝夜溫差極大,周梓瑛脫光了上半身坐在屋子裏剛剛還覺得有點冷,現在卻覺得有點熱,交疊在一起的手掌不斷地傳來溫度,連心跳都開始有點加快了,周梓瑛覺得很不對勁。

“你怎麽了?脖子和耳朵突然變得好紅,發燒了嗎?”

周梓瑛本來長得就白,又是曬不黑的那種,被衣服遮住的身體更是白得不像話,所以一熱起來皮膚的反應就特別明顯,李瑞鋒瞧他仰著頭,除了脖子和耳朵臉還有點泛紅,眼神也有點飄忽迷離,他問的問題也沒回答,就真以為他發燒了,當下又變得著急起來。

“何叔,你快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

當李瑞鋒把周梓瑛的身體對著老何轉過來的時候,周梓瑛立刻擡起手用手背遮住了下半張臉,眼神也移到了一邊。

老何看著面前的毛小子紅了個透的上半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小子你在害羞什麽?”

“叔,是天太熱了。”

“……”

等處理完周梓瑛背上的淤青已經快八點了,老何開了些消腫的藥盒活血化瘀的藥膏,十六歲的孩子身體還在發育期,但周梓瑛愛運動,體格好,背上除了淤青和腫脹沒什麽大問題。

開完藥,李瑞鋒讓周梓瑛坐在椅子上等他,自己幫著老何收拾診所,老何看著這個高出他一個頭的孩子,嘆息著說道:“你有段時間沒來我這兒了,我還以為你變乖了,現在看來,你是不願意上我這兒來了啊,怕我念道你是嗎。”

李瑞鋒低著頭掃地,“我只是不想讓何叔擔心。”

“你以為不來我就不擔心了嗎?”老何嚴厲道,“你哪次不搞得自己渾身是傷。”

李瑞鋒沒說話,老何又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孩子是什麽個性,跟他爸李伍達一樣是個一根筋。

“過兩天就是清明節了,你去看你媽媽嗎?”

李瑞鋒掃地的手頓了頓,“每年都去。”

老何沈默了一陣,接著道:“鋒子,你爸爸其實很關心你……我還有南街的這些街坊領居都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們都很關心你……”

李瑞鋒聽後垂下眼,輕聲道:“謝謝何叔,我都知道。”

兩人走出診所的時候已經八點了,夜晚的風有些涼,李瑞鋒推著電動車和周梓瑛走在街道上,老城區南街的夜晚不像東街那邊熱鬧,街上早就沒了人。

周梓瑛今晚住在他外婆家,也在南街這邊,離診所很近,兩人從診所走到街上一路上都沒說話,而周梓瑛知道,李瑞鋒多半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周梓瑛是想說點兒什麽,但想說的太多,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說起。

過了一陣,周梓瑛終於開了口:“你媽媽去世了?”

“嗯,在我十二歲的時候。”

“是生病了?”

“……是被殺害的。”

周梓瑛驚訝地問道:“被誰殺的?”

李瑞鋒沒有答話,周梓瑛也沒再問,他盯著前方昏暗的道路,又道:“我和你說過嗎,我媽媽是二中初中部的教導主任。”

“你說過。”

“我很尊敬她也很愛她,但有時候我也很恨她。”他擡頭看向夜空,“她想把我困在她的身邊。”

李瑞鋒側頭去看他,“在我眼中,沒人能困得了你。”

“是嗎。”周梓瑛朝他笑,“但是我媽可以。她和我爸離婚的時候是凈身出戶,她說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唯獨要我,我就是她的唯一。”

聞言,李瑞鋒沈默了下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溫婉的女人的模樣,曾經她也對他說過他就是她的唯一。

痛苦慢慢從心底爬了出來,他捏緊了電動車上的把手,冷淡道:“你媽媽……真的很愛你,而且……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

周梓瑛垂下眼,“是嗎,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我不太清楚你們之間的關系究竟是怎樣的,但是周梓瑛,”李瑞鋒轉頭看向他,“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聞言,周梓瑛的眼神慢慢地暗了下去。

“為什麽連你也要說這樣的話。”

李瑞鋒擡起頭,冷漠地看向周梓瑛:“因為我媽已經不在了。”

頭頂上的路燈閃爍了兩下,周梓瑛長了長嘴想說什麽的時候,前方卻傳來一個女聲。

“周梓瑛。”

那聲音很輕,但卻很低,帶著嚴厲的威懾。

他轉頭看過去,只見一個帶著細框眼鏡的女人在院子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