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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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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此話一出,還真把謝見君給問住了,雲胡自離開白頭縣後,他這邊就沒了消息,一直到今日,才接了個回程的信兒。

雲胡篤定了他肯定猜不到,吊起好奇的胃口後,就繼續說道:“我在驛館落腳時,碰巧遇上了青哥兒和他家中宋管事兒。”

“青哥兒也出去跑商了?”謝見君有些意外,前幾日他還聽東雲山回來的府役提起沅禮家的長睿染了風寒,以為青哥兒在家中照顧著,脫不開身呢。

“說是五月初便走了,在東都轉了一圈,剛從那邊回來。”雲胡解釋道:“昨夜我同他聊起甘盈齋生意上的事兒,心裏面忽而冒出個主意來……”、

“說來聽聽?”謝見君支著腦袋,側目笑瞇瞇地看著他。

“青哥兒說宋家也做些倒騰果子的營生,從嶺南到北辰他們都有涉獵,我想著甘盈齋本來也是要到處收著果子,不妨跟宋家合作,這左右算下來,其實同我們自己去收也相差不了多少銀錢,卻是能省下不少力氣。”

雲胡憋著一口氣說完,末了還偷偷摸摸地瞄了眼自家夫君的神色,這宋家畢竟不是旁的普通商戶,兩家其中厲害關系千絲萬縷,他生怕自己萬一說錯了話,辦錯了事兒,誤了謝見君的公務。

“瞧我作甚?我這臉上沾了灰?”察覺到小夫郎怯生生的視線,謝見君作勢蹭了蹭臉頰,笑問道。

“沒、沒有、”雲胡臉別向他處,只下意識磋磨衣角的小動作彰顯著他此刻的不自然,這碰著自己拿主意的事兒,他總是心裏沒譜。

“爹爹臉紅了!”一直老實窩在懷中的大福,驀然站起身來,小手貼上雲胡的臉頰,“還是燙的!”

謝見君抿抿嘴,壓下喉嚨間的一聲悶笑,假作沒瞧見小夫郎的窘迫,自顧自地說道:“這宋管事兒常年在外跑商,各地的情況大抵都摸索了個差不離,肯定是要比你們摸著石頭過河要容易些,那青哥兒也是個誠心誠意的實在人,若是同他們家做生意,的確能免下不少的掰扯麻煩,我覺得你這法子琢磨得不錯。”

“是嘛!”自己的想法一如既往地得到支持,雲胡心中歡喜,盛滿碎芒的眸底透著耀眼的光暈,少頃,他覆又興沖沖地開口:“那我明日就去找宋管事兒再商議一下,早早把此事給定好,趕著杏子下市的時節,在甘盈齋推一波新品,一直賣蘋果罐頭,我瞧著大夥兒都吃膩了!”

“那、那爹爹不陪我了嗎?”大福著急問道,他話聽著一知半解的,不很明白,只知道將將接上盼了許久的爹爹,就又要送出門了。

“放心,自是會陪你的。”雲胡捏了捏好大兒柔潤雙頰上的小奶膘,樂呵呵地哄道。

昨日青哥兒提起此事時,他沒敢給準話,心裏惦記著要回來探探謝見君的口風,便約了明日去茶樓裏會面,想來都是熟人,即使帶著大福一同前去也無妨,若是能見著長睿,尚且可以讓兩小只湊在一起玩玩,自年初在崇福寺一別,這倆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可再沒見過面呢。

得知雲胡這剛回來,就已經安排好往後的行程,謝見君心疼他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本想留他在家中歇息兩日再出門,只話到了嘴邊,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最後只囑咐他莫要讓自己太辛苦。

殊不知剛剛談成幾筆大生意的小雲掌櫃,渾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勁兒,別說是疲累了,他甚至覺得自己還能犁上兩畝地,然後再劈兩捆子幹柴。

——

入夜,

謝見君提著燈籠從書房裏回來,剛一推開臥房門,便瞧著雲胡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坐在床邊擺弄著他從小花娘那兒買來的花枝。

“要找個瓷瓶裝起來嗎?”

“走不開呢…”雲胡無奈攤手道,他稍稍側了側身,讓出背後的位置,就見睡熟的大福緊緊地扯著他的衣擺,只他一動就哼唧,嘴上念念叨叨的說著要找爹爹。

“這小崽子。”謝見君眉梢輕挑,上前接過雲胡重新理好的花枝,又從櫃子裏翻出個玉壺春瓶,仔仔細細地添了水,將其擱放進去。

“今個兒怎麽想起來買花了?”雲胡一面指揮他將春瓶拿到大福夠不到的櫃子頂上,一面隨意地問道。

“迎你回家,”謝見君言簡意賅。

如此直白的回話,惹得小夫郎怔忪一瞬,須臾,嘴角的笑意徑自蔓延開來,他騰出空來,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衣角從大福手裏扯出,抱著人往床裏面湊了湊。

大福如今重了些許,抱起來時還吃了勁兒,好在小崽子睡得夠熟,被放下時也只是翻了個身,不曉得在夢裏吃什麽零嘴,咂摸咂摸嘴又迷瞪過去。

謝見君順勢褪去了外衣,上榻摟著小夫郎,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他僵硬的脊背。

雲胡似是被順毛的小貍奴,舒舒服服地瞇了瞇眼,往懷中貼近了幾分,似是忽而想起些事來,他猛地起身,“我聽滿崽說,你帶著大福去冬雲山了?”

“是去待了幾天……”謝見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飄忽。

“你既是有公務在身,怎麽不同我說?去白頭縣不是要緊事兒,大不了推遲兩天罷了,大福頑皮,你既要顧著東雲山的荒地,還得照看他,哪裏能忙得過來?”雲□□聲細氣地嗔怪道。

“那邊一切都好,沒有需要操心的地方。”謝見君搪塞,擔心小夫郎逮著這件事兒深究起來圓不過去,他慌忙岔開了話茬子,“同我說說,你在白頭縣這幾日如何?”

雲胡心思單純,偏又不設防,只三言兩語就被帶偏了思緒,他重新躺回到床榻上,絮絮叨叨地跟謝見君講起孫老太爺的壽宴。

“你是沒見著,那孫員外家過壽搞得排場可大了,又是請戲班子,又是在城門口搭桌子施粥,敲鑼打鼓熱鬧了一整日,晚些還放了焰火……”

提到焰火,雲胡語氣裏滿是惋惜,“若是你在,也能瞧見,那焰火看著漂亮極了,映得半邊天都亮堂堂的……”

謝見君哪裏敢搭話,孫家在護城河邊放焰火時,他就抱著大福,站在離著雲胡不遠處的茶樓裏呢,“沒事,這東西還不是年年都有?等著今年過中秋,咱們也去護城河邊瞧瞧。”

雲胡不疑有他,聽了這話便點點頭,接著說起自己同怡翠樓齊掌櫃,為了一分禮,你來我往交涉的事兒。

謝見君每日都會聽李盛源過來同他報備,自是對這些事情再清楚不過了,但他稀罕雲胡跟自己分享,即便一句話重覆百邊千邊,他也不膩煩.

眼瞅著懷中小夫郎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了架,聲音也含含糊糊地聽不清楚,他扯過手邊上的薄被,將人裹了起來,輕哄道:“睡吧,睡吧……明日肯定會是個好天兒。”

神思已經跌落夢中的雲胡,不知所雲地嘟囔了兩句,再睜開眼時,屋外陰得厲害,窗欞縫隙間透進來的光,都似是裹著烏沈沈的霧。

“幾時了?”他揉搓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來,向著空蕩蕩的臥房問了一句。

“剛過辰時……”謝見君打屋外進來,將沾濕的油紙傘擱放在門口,這天兒沒能如他所願,早起醒來時就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敲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叮咚作響。

“已是這個時辰了!”雲胡乍然想起今個兒還約了宋管事兒,慌慌張張地抓過放在床邊的衣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身上套,連扣子系錯了也沒發現,提上布鞋正要朝外走時,被拎住後襟,又提溜回屋裏。

謝見君半蹲下身子,將他系錯的扣子依次都解開,挨個系回原來的位置,“瞧瞧,三歲多的大福都會自己穿衣裳了,這做爹爹的人,怎麽扣子都系不好?”

說著,他還學著自己好大兒平日裏做鬼臉的模樣,屈指刮了刮臉頰,“爹爹,羞羞……”

雲胡雙頰“騰”的漲得通紅,好似拴在銀杏樹上祈福的紅綢,耳尖上都浸著滾燙的緋意。

“你莫要打趣我了。”他聲音如同蚊子哼哼一般,要湊得很近,方才能聽得清楚。

偏謝見君最愛看他這靦腆羞赧的模樣,一時生了逗他的心思,系正的扣子被一一解開,“學會了嗎?自己來試試。”

雲胡被問的一怔,反應過來臉頰愈發紅了,仿若是要燒起來一般,他羽睫低垂,手有些抖,少頃,妥帖地穿戴整齊衣裳後,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系、系好了。”

“嗯,做得很好,獎勵你個小玩意兒……”謝見君斂起笑,從紅絨荷包裏倒出一只銀掐絲燒藍的鐲子,扣在他的手腕上,小夫郎手腕生得白嫩細長,鐲子松松垮垮地套住腕骨,在綽綽光影中閃著琉璃般的彩金。

“喜歡嗎?”他莞爾問道。

雲胡一雙秋水剪瞳瞪得溜圓,“你何時買的?”

“想你的時候。”謝見君偏著門兒地不肯同他說實話,逗得小夫郎紅暈未褪,又起一池波瀾。

擔心從這人嘴裏再說出些不著五六的孟浪話來,雲胡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登上馬車的腳步,利索又帶著一絲些微的慌亂。

黑沈沈的烏雲一團團簇起,似是要破空砸落下來,朦朧水霧彌漫,在檐下織起一片瀲灩的銀簾。

起初,謝見君還能伴著颯颯的雨聲,窩在府衙裏處理堆積的公務,乏了便悠閑地吃上一盞清茶,只待晚些,混著泥沙的雨水漫上青石臺階時,他終於咂摸出了不對勁。

這雨來得太急,也太蹊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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