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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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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卓帶著三十萬軍隊,從涉陽關出,自東向西穿越整片姜國故土。

隨行的人員從三十萬,變成五十萬,再到一百萬。

隊伍從衛州進入安昌,再到離開安昌的時候,隨行已經有超過兩百萬人。

這位被驅趕出自己國土的皇帝,並沒有像喪家之犬,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故土。

他像是一頭終於被放出牢籠的狼王,掙脫了脖頸上最後的鎖鏈,盡管身上的傷痕還沒有恢覆,已經露出猙獰的獠牙。

隊伍一路向西,任何敢於阻擋住他的步伐的,全部碾碎。

身後徘徊監控的隊伍,早就已經離開。

他們最後停留在大海之畔,在這片和故土沒有任何關系的土地上,建立起新的帝國。

這裏同樣幅員遼闊,水草豐美,豐沛的水系帶來遠比曾經的故土更加適合耕種的肥沃土地。

這裏有人,也有國家,但在姜卓看來,和那些曾經被姜國壓制的部落族群並沒有什麽區別。

曾經被竺年影響的,以百姓為重的治國理念,依舊在姜卓的腦海中。

但,這些是反抗他統治的敵人,並不是他的百姓。

在抵抗被輕易摧毀之後,這群在姜人眼中和蠻族無異的人,變得身段柔軟。

有些遷徙到別處,留下的這些則只能臣服於一個更強大的文明。

經過十年的發展,新興的姜國已經擁有了漫長的海岸線,建立了龐大的都城,構建了更為完善的統治體系,在這一片大陸的最西端制造了一個又一個堅不可摧的神話,無人敢攖其鋒。

平坦堅實的道路,無堅不摧的鐵騎,龐大的船隊,無數讓人目眩神迷的技藝,迅速讓這個新興國家變得讓人仰慕,並且成為整個區域的中心。

有見多識廣的海商,難免想起另外一個同樣讓人驚詫的東方國度:“梁州也是一樣的。”

海商記憶中的新京,還是早年宋萱帶領艦隊征戰後不久的場景。

當時宋萱帶著南王府的船隊,不方便使用大月的國號,也說不清楚南王府,最後用梁州來替代。海外十六州,在許多外國海商的航海日志中,都被記載為梁州,或者是類似的發音。

“如今該叫梁帝國。”出聲糾正的是姜戈。

他剛從新京返回,身邊跟著護衛,列隊完畢後,就騎馬直奔皇宮。

海商和一眾隨從看著疾馳而去的一行人,全都下意識彎腰鞠躬,等聽不到馬蹄聲之後,才緩緩站起來,不敢再有多的言語。

他們甚至放下貴族老爺的派頭,親自在碼頭上幹活,爭取更快地把貨物全部卸完,早一點離開。

姜國管理嚴格,秩序井然,只要他們遵紀守法,並不會對他們有任何不好的影響。但他們一邊喜歡姜國的秩序,一邊又畏懼姜國的鐵血統治。

他們這些其他國家的貴族,甚至是原本這片土地上的貴族,如今不再享有任何特權,必須和其他人一樣遵守法律。

那些曾經他們不放在眼裏的賤民,倒是擡起胸膛做人,竟然還正正經經地坐在學堂裏,學習拗口的姜國話,穿戴起或者華貴繁覆或者輕便利落的姜國服飾,甚至能夠為正式的姜國官員,反過來對他們這些貴族老爺們管手管腳。

這種落差讓他們倍感別扭。偏偏他們如今的生計,他們體面的生活,離不開姜國。

海商已經有了一些年紀,在年輕時賺到了一大筆錢之後,他就用金錢和海圖向國王換取到了爵位,賣掉了自己的舊船。

他不願意像那些其他的海商一樣,因為風浪、疾病、海盜之類的原因,最後死在海上。

如今他做一些倒賣的生意,雖然賺得不多,但在姜國過得不錯。他的子女中也有讀書不錯的,說不定將來也能通過考試,當上一名官員。

碼頭上的貨物被妥善運輸到了倉庫,交代完看守之後,他就回到了自己位於姜國都城西面的寓所,將小皇子回歸的消息告知子女。

他的長子幫著打理生意,聽出父親話裏面的意思,一針見血地指出:“您只是在可惜當初買爵位的那一大筆錢罷了。”

海商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兒子說的是對的:“那些錢,足夠我們家多買一棟這樣的房子了。”如今的房子,他們一大家子居住還是小了點。但是都城的房子太貴了,要是在他老家的鄉下,這筆錢足夠買下一個體面的莊園。

長子勸慰自己的父親:“今後我們能賺出來的。”遵紀守法沒什麽不好。他父親用大筆財產換來的爵位只是最低一等的,想在鄉間作威作福都不太夠。

但是他們能好好過日子,幹嘛要作威作福呢?

要是生活在鄉間,他們全家確實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但也只是相對而言。哪裏比得上如今住在城裏,不用走因為下雨就滿是泥濘的道路,弟妹子女的教育都能有所保障,關鍵是看病非常方便。

姜國的新都城裏,類似海商這樣的新貴很多,也生活著一些其他國家的大貴族。

一個幹凈整潔欣欣向榮的龐大城池,遠比他們生活的地方要美好得多。

無數吟游詩人們在這片大陸上傳唱。

但這麽一個好地方,在姜戈看來,還只是一個都城的輪廓。

當然在這一片白紙上建立起來的都城,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隨意圖畫,不用受到任何限制。

新生的姜國也像是一片白紙,至高無上的皇帝不再受到任何束縛,能夠跟隨自己的心意,把幾乎全部的心力用來創造出一副心目中的偉大傑作,而非是在前人的畫作上塗改修補。

新皇宮比起曾經上都和京城的皇宮都要小不少,但足有六層樓高。在開闊的平原上,皇宮就像是一座人為建立的山,那樣的高高在上。

姜戈一路回到皇宮,進入禦書房,裏面坐著頭發已經花白,卻完全不顯老態的姜卓。

“父皇。”

姜卓已經年近六十。他精神矍鑠,除了頭發之外,看著已經高大健壯,像是一個四十來歲正值壯年的戰士。

看到幼子歸來,他顯然很高興,從龍椅上站起來,大步走來扶起姜戈:“不錯,長高了點,曬黑了不少。怎麽樣,此行有何收獲?”

姜戈這一趟出行,費時將近一年,記錄了相當多的水紋地理資料,有價值的記錄手稿就有好幾箱子,但話到嘴邊,他出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兒臣見到了竺年和尉遲蘭。”

姜卓的眼神閃了閃,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拉著他去後面內室坐下:“慢慢說。”

內侍端上茶水糕點,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站在距離門口略有一段路的距離,保證裏頭帝王父子的對話不受打擾。

姜戈詳細講述了自己在阿達魯遇到竺年和尉遲蘭的經過,也講了自己在新京的見聞。

說到中途,內侍通報三皇子回來了。

姜戈這幾年看到這位三哥愈發感覺陌生,但在見過了竺年和尉遲蘭之後,就覺得三哥比年哥要好得多。像年哥那種表現得親近又心無城府坦坦蕩蕩的,才讓他完全不知道怎麽應對。

那種人明明瞧著就是個讓人春風拂面的大哥哥,誰能想到不用轉身就能眼也不眨地殺人放火?

姜戈站起來,叫了一聲:“三哥。”

三皇子和姜卓一樣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個兄弟,就坐下和父親一樣聽姜戈說此行的見聞。

姜戈自己把最緊要的一箱子資料打開,一樣樣展開說明:“這是新京的輿圖。”

“你連新京的輿圖都弄到手了?”

姜戈“啊”了一聲:“當地書局直接就有賣。上頭標註了各個衙門和一些重要商鋪的信息。”

這份輿圖的信息非常全面,價格不算便宜,但對於初到新京,或者是很久才來一趟新京的人有很大幫助,在港口附近賣得格外好。

新京是一個龐大的港口城市,和姜國現在的都城非常像。

而且大概主持新京建造的是宋萱,和姜卓這種傳統城建思維非常相像,整個城市布局他們可以借鑒的地方非常多,甚至不少可以直接照抄。

一些重要的地方,姜戈能去的都去走訪了,之後根據記憶畫了圖稿,一並收在輿圖後面。

父子三人就圍繞著這份輿圖,對比新都城的輿圖,展開了一番討論。

他們自己感覺也沒說多久,內侍竟然敲門進來點燈了,過不多久又送來簡餐,給他們當做晚飯。

吃過晚飯後,姜戈接著拿出一本比較厚的冊子:“這是在港口買的船期信息。”

姜卓以為就一本,但姜戈接著又拿出同樣厚實的另外三本,並且解釋道:“根據季風和氣候的不同,每個季度的航線都有變化。”一個季度一本,“這裏有航線相關的輿圖。藍色是客運線,紅色是貨運線,還有一部分綠色的是客貨兩運的航線。”

冊子內的輿圖,是一張大幅的紙折疊之後夾在裏面的,當然也可以完全展開。

展開之後並不大,還沒新京的輿圖大。

但其中標識的內容,卻遠不是一個新京能夠比擬。

姜卓快速把四本冊子內的四張大差不差的輿圖全都展開。桌子上地方不夠,就放在鋪了地毯的地面上,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這才是天下,這才是天下啊!”

姜戈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已經失態了一次,這會兒已經很鎮定了。

反倒是三皇子並沒有特殊的表現,反而指出:“父皇,這還不是天下。這片天下,還有許多年哥不知道的地方。”想了想又說,“您看,年哥在這裏,我們在這裏。我們在的地方,距離年哥的天下還遠著呢。”

他們現在的姜國,遠離航線,並沒有在輿圖上有所體現。

“是。”姜卓借著三子的力氣站起來,繞著地上的輿圖轉了一圈,“這個天下很大,足夠容得下一個姜,一個梁。海對岸不是還有一個叫泉的國家?老三你上次去了,感覺對比新京如何?”

三皇子眼神中露出輕蔑:“地方不錯,人不如何。就有一點麻煩,他們的前任國王,是文陽公主的贅夫,手頭一些技術挺厲害的。我在那邊留了一些人,能夠見機行事。”

“嗯。”姜卓的視線落在地上的幾份輿圖上,在補充了姜戈帶回來的輿圖後,從上面看起來,他們姜國距離泉國格外得近。

雖說現在能夠擁有穿越茫茫大海的船非常少,而且非常危險,但是這個趨勢擺在眼前。

隔著大海,那也是臥榻之側。

只是他們才剛站穩腳跟,不宜再招惹更多的是非,得安下心來踏實發展。

他們需要給這個國家,創造一個能夠安心,能夠踏實發展的環境。

姜卓囑咐自己的三皇子:“盯著那邊,別讓他們太安生。”

三皇子微微一笑:“兒臣明白的,父皇放心。”他看看微微瞠目的兄弟,擡手拍拍他的肩膀,幹脆明說道,“這個國家是你的,六弟。三哥沒這個想法,將來要是可以,也不想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

天下太大了,有太多他沒見過的風物。

他固然有身為皇子的職責,但並不想困守一地。

姜卓看看自己的如今身邊最年長的兒子,小聲罵了一句:“沒出息。”又跟著拍拍姜戈的肩膀,“你也看到了,往後就辛苦一點。”

姜戈:“……是。”

如果這個重擔交到他的手上,他要建立起一個什麽樣子的帝國呢?

他能夠做到像新京那樣,讓不管什麽長相的百姓都安居樂業嗎?

姜卓帶他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後,頗有些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父子三人卻沒有動彈。

“這是一座沒有邊境的城。我們是一個沒有邊境的國家。將來,我們會在這片新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個遠比過去更加輝煌的姜國。”

“沒有邊境能夠阻止你的腳步,沒有條條框框能夠限制你。我們掙脫出了牢籠,就不會再回去。”

征戰從未停止。

大海阻隔了狼王的腳步,卻阻擋不了能夠飛躍高山的雄鷹。

姜戈看著自己明顯已經不年輕的父親,再看看處事圓滑政務熟練的兄長,一瞬間像是終於掙脫了記憶中那個六歲的生長在皇宮中母親膝下的小皇子:“是,父皇!”

作者有話要說:  糕兒:父皇身體好啊。

糕兒:父皇,我來看您啦~

糕兒:哎喲,航線偏了,直接繞回家了。

糕兒:那就有緣再見辣~

野爹:滾!

(完)

野爹是個十分有擴張欲望的皇帝。在這個虛構世界中的西方的盛行掠奪的蠻荒游戲規則,反倒更加適合野爹。

東方的古老文明有一套既定的游戲規則,他身為其中的一員,同樣得披上文明的皮,遵從這套規則。

現在他可以撕掉那層皮,成為新世界秩序的提供者,阻擋他繼續擴張野心的,只有國力不足以支撐他統治更加寬闊的疆域。

姜戈會是一個守成的皇帝,和竺年類似,重點會放在內部發展上。

泉國的環境太覆雜,派系林立,還有包括姜國在內各方勢力的挑撥,最後會分崩離析,變成幾個互有關聯又不隸屬的小國,進入到類似群雄割據的諸侯時代。

本文到這裏全部結束,感謝小天使萌一直陪著我,感謝(づ ̄ 3 ̄)づ

明天開始連載新文《淡水人魚的趕海日常》兇殘黑魚精受×精分海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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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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