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年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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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對。”竺年點點頭。
確實得對周邊地方有所了解。
以現在梁國的科技發展水平，對外面的出口要不是受制於交通費用高昂，完全可以算是傾銷。每年可以從海外進口大量的農產品。
他們不可能對所有周邊國家派出特使之類的常駐人員，這時候開客棧是一個比較不錯的辦法。
也不一定非得賺錢，不過一般開在交通節點上，倒也不太容易賠錢。
院子裏用來鋪地的是各種各樣切割成不同大小形狀的石頭，很多竺侯都沒見過，就帶著鄭錦研究。
倒是尉遲蘭不算太陌生，認出其中幾樣。
竺年聽著耳熟：“你用來調顏料的那些？”
“嗯。看來這次倒不至於空手而歸。”這些礦石顏料不好找，他購置的那些價格不菲，還經常買不到。這裏既然能夠用來鋪地，顯然不是特別稀罕的東西。
他們正說著，掌櫃帶著夥計把海鮮鍋和酒端了上來。
阿達魯這邊的風物和新京差不多，主打的顯然是各種海鮮，但是烹飪方法就粗糙很多。
不管什麽海鮮，清洗幹凈之後一鍋煮了就是。
東風客棧顯然更講究一些，放不同海鮮的時間不同，會放酒和香料去腥增加風味，會用來燴飯，還有搭配的白灼或者清炒的蔬菜。
他們坐在內院，能夠聽到臨近飯點一波波的客人進來。
一名護衛說道：“單看這裏，覺得阿達魯很好啊。”
鄭錦說道：“一個地方，單看富裕的地方都很好。”他跟著竺侯去過很多地方，一些窮鄉僻壤也不乏雕梁畫棟的豪門大戶。
就像新京，皇宮和海港附近都很好。人們生活富足，衣著幹凈鮮亮，臉上常帶笑容，說話和善也樂於助人。
但離開了這兩片區域，同樣會有人去偷排水溝上的水泥板，也有人住著草棚。小孩兒沒有大人管，光著腳成群結隊穿梭在窄小的街巷。人們通常滿口臟話，看人的眼神帶著防備。
這不是說富人的品格更好，不過是倉稟實而知禮儀。擁有海量財富的人，自然不介意手指縫裏漏出來一點，來彰顯自己的善意，提升自己的名聲。
富人爭奪的方向，已經不是吃飯穿衣。
他們追求享樂以及更高的社會地位。
社會地位這種東西，不是輕易能夠獲取的。所以大梁那麽多人對考官趨之若鶩，哪怕等真正當官之後，也一點不放松，在那裏卷生卷死。
只是當個八九品的小官是不夠的，只是一代人當官也是不夠的，得世官世祿才能確保家族的地位。
很多夠不到卷的門檻的人，就只能把精力放在娛樂上。畢竟玩耍比考官要容易得多。
類似京城的梨園，是多麽受人追捧。
阿達魯沒有梨園，但也有享樂的方式——鬥獸場。
這座被不斷征伐的城池，在一片平和下，用最原始的暴力血腥的方式取樂。
外面客棧大廳裏的人們，在享用美酒佳肴的同時，一點都不避諱地談及自己在鬥獸場中壓住的勝負，某個鬥士的生死，以及當晚即將出場的鬥士和鬥獸的情況。
他們語速飛快地說著不知道哪個地方的語言，竺年他們別說是辨別口音，壓根一個字都沒聽懂。
還是掌櫃的過來，問他們想不想去看晚上的鬥獸表演。
竺年和鄭錦喝著椰汁，對這種事情的興趣不大，比起看鬥獸，他覺得還不如早點睡覺。
鄭錦倒是想看看，他現在的主要功課就是見識各地的風土人情，但是晚睡的話容易長不高。他現在已經比小兩歲的宋果果矮了，不能更矮！畢竟他大了兩歲那麽多。
其餘人也沒什麽興趣，但：“來都來了，就去看看吧。”
尉遲蘭開口，其他人就沒再反對。
他還邀請興致缺缺的竺年：“就當是去遛個彎，要是沒意思就早點回來睡？”
竺年都去了，就得帶上鄭錦，畢竟不放心小孩子一個人帶在客棧裏。
東風客棧在阿達魯山的南坡，鬥獸場在北坡。
翻越不高的山丘，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城池。
南坡的白凈整潔安靜，到了北坡變成了黑核臟亂窄小。
奇怪的房屋和不能稱為房屋的棚子重重疊疊，驢車的車輪碾過地面上不知道什麽東西，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們坐在車廂裏，還能聞到外面傳來的奇怪味道。
阿達魯城海風非常大，空氣中倒是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惡臭。
海水的鹹味夾雜著一絲絲臭氣和魚腥味，雖然味道淡，但是淡得很有層次感。
竺年皺著眉頭看尉遲蘭。
尉遲蘭被看得不好意思，也有幾分後悔：“早知道就白天來了。”
阿達魯的道路都不怎麽寬闊，驢車的尺寸也比大梁的要窄小。他們兩人坐在一邊，就已經腿碰腿緊挨著了。
對面竺侯和鄭錦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坐一起，也沒寬敞多少。車廂內也沒有適合煮水的卡扣，中間就一塊可以翻折的木板充當桌面，上面有個非常簡陋的石質卡槽可以用來固定蠟燭。
蠟燭的質量也不好，點了就冒黑煙。不點吧，就一片漆黑。
不長一段路，竺年著實心累，下車的時候倒是意外得幹凈：“回頭我做個油燈，還比這個強些。”
鬥獸場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外面停滿了各色車輛，還有不少男女盛裝而來。
客棧掌櫃給他們準備的是包廂的票，驢車直接進入到專門的通道，不需要跟人一起排隊入場。
通往低層的走廊點的是火把，通往高層包廂的走廊點的是蠟燭，地面上還鋪了有漂亮花紋的地毯。墻壁有類似客棧內的那種各種礦石拼色的圖案，也有各種彩繪。
那些誇張的繪畫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下，變得詭異妖邪。
鬥獸場帶路的工作人員感受到貴客們的不喜，沒再多動嘴說一些介紹和討喜的話，等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冷汗浸透了後背，低聲說道：“客人們有什麽需求，吩咐我就是。我就站在門外。”
掌櫃點了一下頭，把包廂門關上。
工作人員這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身體，不自禁地把背靠在墻上，雙腿在細微的顫抖。
大梁人他也不是沒見過，怎麽這幾個瞧著這麽可怕，究竟是什麽來頭？
門內，掌櫃和護衛檢查了茶水、果盤等食物，又檢查了一番包廂內的各種設施，確認安全之後，才放松下來落座。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包廂，視野絕佳，能夠把底下鬥獸中心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鬥獸還沒開始，底下有巫師在表演開場前的祭祀。
竺年他們的興趣倒是放在了跟掌櫃學習當地語言上。
南泉就有很多外國人，竺年和竺侯這種在南泉長期生活過的人，對大部分外國口音都不陌生。
剩下的人也都是走南闖北很多。大梁話從南到北的差異之巨大，不亞於一門外語。
只是學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速度是很快的。
頂多就是帶了點口音，語速慢一點，溝通沒什麽問題。
過了一會兒，開場祭祀結束，鬥獸正式開始。
兇猛的野獸和毫無章法的奴隸，然後換成疲憊的野獸和強壯的戰俘，最後是戰俘和戰俘之間的較量。
底下的人們的聲音已經開始聲嘶力竭。
竺年這邊的包廂卻格外安靜。
外頭有人敲門進來的時候，竺年已經靠在尉遲蘭的肩頭昏昏欲睡。
“年哥是見慣了戰場的人，確實對這些提不起興致。”
“嗯？”竺年還在想怎麽有人這麽叫自己，感覺有點熟悉，又好像已經很遙遠。
尉遲蘭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起來嗎？六弟來了。”
“六弟？”竺年下意識想，竺家的排行第六的不是已經死了嗎？等慢慢睜開眼，看清楚人，才輕輕“啊”了一聲，“戈兒啊，瞧著是個大人了。三弟呢？”
原先矮墩墩的小孩兒，如今已經是個剛毅的大人了。相貌融合姜卓和衛氏，英俊挺拔又氣質內斂，完全看不出一點少年人的青澀。
他打了個哈欠，伸手接過侍從擰幹的熱毛巾擦臉，整個人總算清醒了一點。
姜戈看著這個似乎和印象中並沒有區別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在侍從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之後，才說道：“三哥不在這兒。”又補了一句，“和父皇在一起。”
“父皇還好？”
“挺好的。”
“說起來，父皇的玉璽放我這兒了，回頭我讓人送過來。”
“不用了。不過是雕個章子的事情。”傳國靠的從來不是一塊石頭。
“倒也是。”竺年看了看他一身阿達魯人的打扮，“聽說城裏換了個新城主，是你？”
“是，隨便玩玩。”
“嗯。玩玩就好，這地方容易砸手裏。我和你蘭哥這陣子在新京，有空來玩。”
“……好。”姜戈對這種節奏完全由對方把控的談話感到難受，眉頭微微皺起來，“年哥和先生既然來了阿達魯，這些天就由我來盡地主之誼。”
竺年應得很爽快：“好啊。正巧不知道去哪兒玩呢，勞煩戈兒了。”
對話幾乎以姜戈的單方面生氣收場。
竺年倒是精神了，笑得挺開心：“倒是比小時候外向了一些。”
掌櫃看他心情好，好奇地問道：“東家認識新城主？”
竺年笑瞇瞇地說道：“認識啊。他親爹是我義父。他小時候還騎在我脖子上放風箏呢。”
掌櫃在阿達魯做生意，就覺得這關系簡直親近極了，以後能借此多撈點好處，就忽略了剛才談話中的別扭。
尉遲蘭阻止了他不切實際的想法：“姜戈是姜國的皇子，你別多想。”
掌櫃說一口流利的大梁官話，對大梁的歷史也有所了解。久遠的確實不知道，但大梁是在滅了姜國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這點是知道的。
聞言“啊”了一聲，什麽打交道拉關系的念頭都打消了，反倒想著是不是該搬離這裏。
竺侯把已經睡熟的學生交給侍衛背著，對掌櫃說道：“不用想太多。阿達魯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姜戈是什麽人，看不上的。他當這個城主，我猜是這裏的前任城主不長眼惹到他了，才會被趕下臺。”
掌櫃在這裏就是專門負責搜集情報的。他對這位新任城主的底細不了解，對老城主怎麽沒的，是非常清楚的：“還真沒錯。據說是打劫到了這位新城主頭上，後來就直接殺進城裏。”
任何一名在阿達魯居住超過五年的居民，就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本地的城主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換人，反正不影響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並不會有太多人理會。
不過掌櫃對竺侯口中的“阿達魯不是什麽好地方”持有異議，但他沒當面反對。
在他看來，阿達魯確實比新京差得遠，但是比大梁海外十六州的大部分地方都要繁華。
怎麽會看不上呢？
哪怕新城主是姜國皇子，可姜國都被梁滅了，能夠占下這麽一座繁華的港口城市，不是很好嗎？
倒是鄭錦耐心地解釋了一句：“姜戈要是真看得上阿達魯，那現在整個阿達魯早就大變樣啦，起碼這貧民窟和外頭的海盜差不多已經弄幹凈，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竺侯看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孩子早點睡。”
阿達魯作為一座城市的基礎還是不錯的，有不錯的地理位置，有人口、經濟基礎。
竺年作為大梁太子，有海外十六州，自然是看不上阿達魯。
但是作為一個毫無基礎的人，拿下阿達魯之後，還是值得發展一下。阿達魯確實不適合守城，但作為一個進攻的橋頭堡，起碼改善一下民生和基礎設施，並不算困難。
姜戈並沒有這麽做，顯然只是打算短暫逗留。
一行人坐上驢車，重新返回客棧休息。
等第二天，一點都不意外地出現了孝順的弟弟和賴床的哥哥。
竺年光著腳踩在花紋艷麗的地毯上溜達出房門，看著姜戈坐在廳裏，下意識去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什麽時辰了？早飯吃了嗎？”
姜戈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尉遲蘭快步過來，把竺年推進臥室裏：“衣服穿好了再出來！”
尉遲蘭的聲音有些嚴厲，房門口的掛簾並沒有擋住聲音。
“熱的啊，我穿衣服了，又沒光膀子。”
姜戈聽著竺年軟綿綿的反抗聲，想到剛才看到的人身上遮掩不掉的印子，臉色漲紅。
當年他年紀小不懂，後來也覺得至少讓竺年和尉遲蘭成親把這兩人惡心了一把，但看現在覺得父皇當年賜婚哪裏是惡心人，分明是成全這兩個人。
沒一會兒，竺年重新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剛才的短袖，而是換上了一件七分袖的曲裾。藍白的絲絹上，繡著海浪和海鳥的紋飾。
他面容柔和眼神清亮，臉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
姜戈下意識說道：“年哥瞧著還和以前一樣。”
“那肯定不比以前了。”竺年拉他站起來，比劃了一下身高，很高興看到他比自己矮一點，“哎，你這個年紀還能再長長，不著急。”
姜戈被他抓的渾身僵硬，過了好一陣才放松下來。
等掌櫃帶著夥計送上一頓早中餐，他也跟著吃了兩口才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其他人都吃過早飯了，只有鄭錦這個半大小子餓的快，跟著吃了點。
鄭錦規規矩矩地吃完，一擡頭看到姜戈正看著他，眼神有點兇，倒也不害怕，只是感到莫名其妙。
竺年吃完，拍拍他腦袋：“去找你先生玩去叭。”
鄭錦簡單行了個禮告退。
竺年從果盤裏抓了個檸檬丟給姜戈：“嚇唬小孩兒，出息！”
姜戈抓著檸檬，下意識要往嘴裏塞，還是尉遲蘭皺著眉頭攔了一手，挑了個甜果子給他：“吃這個。”
小時候瞧著挺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長大了有點呆？
姜戈低頭看著果子，感覺自己這些年白過了，別說是報覆竺年和尉遲蘭，連行事都毫無章法。明明阿達魯是他的地盤，他是主，他們是客，偏偏他毫無優勢，連說句話都被壓著。
他想到小時候和竺年一起玩耍，當時也像今天這個小孩兒這樣，跟在竺年身邊。
家裏的奶奶在，父皇和母後在，兄長們也在。
那時候父皇會感嘆要是竺年是親兒子就好，對待竺年的樣子也和他們這些其他兒子不同。
他想，要竺年真的是他們姜家的兒子，哪怕這代表他不會有儲位，是不是今天他們還是一家人在京城和樂融融。
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他可以跟隨尉遲蘭去京郊的莊子跑馬，也可以一家人去秋狩去游玩。
沃水上的碼頭應該已經都修好了，如今不知道是怎樣一番繁忙景象。
如今的姜……不是，如今的梁又是怎樣一番太平盛世？
竺年和尉遲蘭對視了一眼，也不說破：“吃完了，六弟帶著我們好好逛逛。”
阿達魯城能逛的地方不多。
城主府，或者在這兒也叫宮殿，比沒什麽精雕細琢的新京皇宮還簡陋。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姜戈略微放松下來：“很多漏雨的地方，窗戶也關不嚴實。”
竺年就說：“我給你找幾個工匠來修修？說起來你準備在這兒待多久？不回去嗎？”
“我就出來逛逛，過一陣再回去。”姜戈顯然不想提家裏的情況。
竺年也不追問，等逛完了阿達魯和周邊，臨走時候再次邀請他去新京。
沒想到姜戈直接就跳上了他們的船。
竺年顯然吃了一驚：“說走就走？”
姜戈點頭，招呼自己著急的護衛：“你們留在這裏等我。”
尉遲蘭搖了搖頭：“帶兩個人走。做事情別像你年哥，老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竺年瞪眼：“怎麽這都能怪到我頭上？”
姜戈身邊兩個護衛都帶著點異族血統，著急忙慌地上來，還跟竺年他們行禮，除了對自己任性主人的擔憂，並沒有多餘的想法。
他們其實也不擔心姜戈的安危，畢竟這些天姜戈和竺年他們兄弟相稱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哪怕不是親兄弟，顯然也是很熟悉很親近的人。
新京碼頭上，得到竺年他們船回來的消息，宋果果就一刻不停跑來等著，看到竺年就跳腳想罵人，像個氣鼓鼓上下彈跳的河豚。
竺年把他摁住：“誰讓你功課不及格，別生氣了。來，介紹人給你認識。這是姜國的六皇子姜戈，你叫一聲六哥。”
“……六哥。”宋果果畢竟年紀還小，可沒有竺年這種城府，一聽到這名字，就知道這位是被他堂兄坑慘了的……嘶，怎麽比他高這麽多！
小朋友眼睛瞪得圓圓的，清亮的眼中包含著各種覆雜的情緒。
姜戈等竺年介紹完之後，就接下腰間的一把小匕首給他：“拿去玩。”
宋果果也低頭把自己的一塊玉佩給他：“你我是平輩，不需要如此。”
姜戈只能從這個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孩兒手裏接過玉佩，還承認錯誤：“是我不對。”
“嗯。”宋果果成熟地點頭，回頭去看依舊比他矮半個頭的鄭錦，表示滿意。
功課及格能出去玩又怎麽樣，還不是比他矮～
有客人在，宋果果需要端起自己小王爺的架子，不能和竺年生氣，但又有點忍不住，就主動和鄭錦坐一輛馬車，問他這一路的見聞。
鄭錦正在抓緊時間把自己的在阿達魯搜集到的信息整理起來，就一邊整理一邊回答。
其中包括各類物價，常見的食物，食物來源，飲水的安全與否，百姓收入來源，以及少部分阿達魯的歷任統治者和鄰邦之類。
這一手本事，並不全都來自於竺侯，而是之前保護他們的銀魚成員。
銀魚是專門幹情報搜集的。
鄭錦年紀小，跟著竺侯學習，本就需要足夠的觀察力，在輔以銀魚多年來總結的方法後，成長的速度連竺侯都有些驚嘆。
他十二歲就能得到從五品的官銜，是他自己的本事。要不是他年紀太小，目前還在學習階段，官銜還能再更進一步。
宋果果覺得能夠短短幾天就拿到這麽多資料的鄭錦很了不起，但不知道這有多了不起，註意力放到了另外的方面，湊過去問鄭錦：“你說那個老六來我們家做什麽？我哥都把他家祖墳給揚了，還能好好說話？”
鄭錦感到有些奇怪：“祖墳裏不過是一些死人。死人的事情永遠是做給活人看的。祖墳揚了就揚了，姜戈還活著，他的父親姜卓也還活著。活人總要過日子的。在活人面前，死人肯定需要讓步。姜卓有雄心。西面的情況足以讓他建立另外一個姜國。他需要發展，和我們大梁合作，不是一條擺在面前的捷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果果（-ω- ）：經常因為太過正常，和家人格格不入。
穗穗⊙▽⊙：不是因為笨嗎？
果果ˋωˊ：你再說我生氣了！
穗穗⊙ω⊙：也可能是因為矮。
果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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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在梁國的科技發展水平，對外面的出口要不是受制於交通費用高昂，完全可以算是傾銷。每年可以從海外進口大量的農產品。
他們不可能對所有周邊國家派出特使之類的常駐人員，這時候開客棧是一個比較不錯的辦法。
也不一定非得賺錢，不過一般開在交通節點上，倒也不太容易賠錢。
院子裏用來鋪地的是各種各樣切割成不同大小形狀的石頭，很多竺侯都沒見過，就帶著鄭錦研究。
倒是尉遲蘭不算太陌生，認出其中幾樣。
竺年聽著耳熟：“你用來調顏料的那些？”
“嗯。看來這次倒不至於空手而歸。”這些礦石顏料不好找，他購置的那些價格不菲，還經常買不到。這裏既然能夠用來鋪地，顯然不是特別稀罕的東西。
他們正說著，掌櫃帶著夥計把海鮮鍋和酒端了上來。
阿達魯這邊的風物和新京差不多，主打的顯然是各種海鮮，但是烹飪方法就粗糙很多。
不管什麽海鮮，清洗幹凈之後一鍋煮了就是。
東風客棧顯然更講究一些，放不同海鮮的時間不同，會放酒和香料去腥增加風味，會用來燴飯，還有搭配的白灼或者清炒的蔬菜。
他們坐在內院，能夠聽到臨近飯點一波波的客人進來。
一名護衛說道：“單看這裏，覺得阿達魯很好啊。”
鄭錦說道：“一個地方，單看富裕的地方都很好。”他跟著竺侯去過很多地方，一些窮鄉僻壤也不乏雕梁畫棟的豪門大戶。
就像新京，皇宮和海港附近都很好。人們生活富足，衣著幹凈鮮亮，臉上常帶笑容，說話和善也樂於助人。
但離開了這兩片區域，同樣會有人去偷排水溝上的水泥板，也有人住著草棚。小孩兒沒有大人管，光著腳成群結隊穿梭在窄小的街巷。人們通常滿口臟話，看人的眼神帶著防備。
這不是說富人的品格更好，不過是倉稟實而知禮儀。擁有海量財富的人，自然不介意手指縫裏漏出來一點，來彰顯自己的善意，提升自己的名聲。
富人爭奪的方向，已經不是吃飯穿衣。
他們追求享樂以及更高的社會地位。
社會地位這種東西，不是輕易能夠獲取的。所以大梁那麽多人對考官趨之若鶩，哪怕等真正當官之後，也一點不放松，在那裏卷生卷死。
只是當個八九品的小官是不夠的，只是一代人當官也是不夠的，得世官世祿才能確保家族的地位。
很多夠不到卷的門檻的人，就只能把精力放在娛樂上。畢竟玩耍比考官要容易得多。
類似京城的梨園，是多麽受人追捧。
阿達魯沒有梨園，但也有享樂的方式——鬥獸場。
這座被不斷征伐的城池，在一片平和下，用最原始的暴力血腥的方式取樂。
外面客棧大廳裏的人們，在享用美酒佳肴的同時，一點都不避諱地談及自己在鬥獸場中壓住的勝負，某個鬥士的生死，以及當晚即將出場的鬥士和鬥獸的情況。
他們語速飛快地說著不知道哪個地方的語言，竺年他們別說是辨別口音，壓根一個字都沒聽懂。
還是掌櫃的過來，問他們想不想去看晚上的鬥獸表演。
竺年和鄭錦喝著椰汁，對這種事情的興趣不大，比起看鬥獸，他覺得還不如早點睡覺。
鄭錦倒是想看看，他現在的主要功課就是見識各地的風土人情，但是晚睡的話容易長不高。他現在已經比小兩歲的宋果果矮了，不能更矮！畢竟他大了兩歲那麽多。
其餘人也沒什麽興趣，但：“來都來了，就去看看吧。”
尉遲蘭開口，其他人就沒再反對。
他還邀請興致缺缺的竺年：“就當是去遛個彎，要是沒意思就早點回來睡？”
竺年都去了，就得帶上鄭錦，畢竟不放心小孩子一個人帶在客棧裏。
東風客棧在阿達魯山的南坡，鬥獸場在北坡。
翻越不高的山丘，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城池。
南坡的白凈整潔安靜，到了北坡變成了黑核臟亂窄小。
奇怪的房屋和不能稱為房屋的棚子重重疊疊，驢車的車輪碾過地面上不知道什麽東西，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們坐在車廂裏，還能聞到外面傳來的奇怪味道。
阿達魯城海風非常大，空氣中倒是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惡臭。
海水的鹹味夾雜著一絲絲臭氣和魚腥味，雖然味道淡，但是淡得很有層次感。
竺年皺著眉頭看尉遲蘭。
尉遲蘭被看得不好意思，也有幾分後悔：“早知道就白天來了。”
阿達魯的道路都不怎麽寬闊，驢車的尺寸也比大梁的要窄小。他們兩人坐在一邊，就已經腿碰腿緊挨著了。
對面竺侯和鄭錦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坐一起，也沒寬敞多少。車廂內也沒有適合煮水的卡扣，中間就一塊可以翻折的木板充當桌面，上面有個非常簡陋的石質卡槽可以用來固定蠟燭。
蠟燭的質量也不好，點了就冒黑煙。不點吧，就一片漆黑。
不長一段路，竺年著實心累，下車的時候倒是意外得幹凈：“回頭我做個油燈，還比這個強些。”
鬥獸場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外面停滿了各色車輛，還有不少男女盛裝而來。
客棧掌櫃給他們準備的是包廂的票，驢車直接進入到專門的通道，不需要跟人一起排隊入場。
通往低層的走廊點的是火把，通往高層包廂的走廊點的是蠟燭，地面上還鋪了有漂亮花紋的地毯。墻壁有類似客棧內的那種各種礦石拼色的圖案，也有各種彩繪。
那些誇張的繪畫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下，變得詭異妖邪。
鬥獸場帶路的工作人員感受到貴客們的不喜，沒再多動嘴說一些介紹和討喜的話，等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冷汗浸透了後背，低聲說道：“客人們有什麽需求，吩咐我就是。我就站在門外。”
掌櫃點了一下頭，把包廂門關上。
工作人員這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身體，不自禁地把背靠在墻上，雙腿在細微的顫抖。
大梁人他也不是沒見過，怎麽這幾個瞧著這麽可怕，究竟是什麽來頭？
門內，掌櫃和護衛檢查了茶水、果盤等食物，又檢查了一番包廂內的各種設施，確認安全之後，才放松下來落座。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包廂，視野絕佳，能夠把底下鬥獸中心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鬥獸還沒開始，底下有巫師在表演開場前的祭祀。
竺年他們的興趣倒是放在了跟掌櫃學習當地語言上。
南泉就有很多外國人，竺年和竺侯這種在南泉長期生活過的人，對大部分外國口音都不陌生。
剩下的人也都是走南闖北很多。大梁話從南到北的差異之巨大，不亞於一門外語。
只是學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速度是很快的。
頂多就是帶了點口音，語速慢一點，溝通沒什麽問題。
過了一會兒，開場祭祀結束，鬥獸正式開始。
兇猛的野獸和毫無章法的奴隸，然後換成疲憊的野獸和強壯的戰俘，最後是戰俘和戰俘之間的較量。
底下的人們的聲音已經開始聲嘶力竭。
竺年這邊的包廂卻格外安靜。
外頭有人敲門進來的時候，竺年已經靠在尉遲蘭的肩頭昏昏欲睡。
“年哥是見慣了戰場的人，確實對這些提不起興致。”
“嗯？”竺年還在想怎麽有人這麽叫自己，感覺有點熟悉，又好像已經很遙遠。
尉遲蘭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起來嗎？六弟來了。”
“六弟？”竺年下意識想，竺家的排行第六的不是已經死了嗎？等慢慢睜開眼，看清楚人，才輕輕“啊”了一聲，“戈兒啊，瞧著是個大人了。三弟呢？”
原先矮墩墩的小孩兒，如今已經是個剛毅的大人了。相貌融合姜卓和衛氏，英俊挺拔又氣質內斂，完全看不出一點少年人的青澀。
他打了個哈欠，伸手接過侍從擰幹的熱毛巾擦臉，整個人總算清醒了一點。
姜戈看著這個似乎和印象中並沒有區別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在侍從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之後，才說道：“三哥不在這兒。”又補了一句，“和父皇在一起。”
“父皇還好？”
“挺好的。”
“說起來，父皇的玉璽放我這兒了，回頭我讓人送過來。”
“不用了。不過是雕個章子的事情。”傳國靠的從來不是一塊石頭。
“倒也是。”竺年看了看他一身阿達魯人的打扮，“聽說城裏換了個新城主，是你？”
“是，隨便玩玩。”
“嗯。玩玩就好，這地方容易砸手裏。我和你蘭哥這陣子在新京，有空來玩。”
“……好。”姜戈對這種節奏完全由對方把控的談話感到難受，眉頭微微皺起來，“年哥和先生既然來了阿達魯，這些天就由我來盡地主之誼。”
竺年應得很爽快：“好啊。正巧不知道去哪兒玩呢，勞煩戈兒了。”
對話幾乎以姜戈的單方面生氣收場。
竺年倒是精神了，笑得挺開心：“倒是比小時候外向了一些。”
掌櫃看他心情好，好奇地問道：“東家認識新城主？”
竺年笑瞇瞇地說道：“認識啊。他親爹是我義父。他小時候還騎在我脖子上放風箏呢。”
掌櫃在阿達魯做生意，就覺得這關系簡直親近極了，以後能借此多撈點好處，就忽略了剛才談話中的別扭。
尉遲蘭阻止了他不切實際的想法：“姜戈是姜國的皇子，你別多想。”
掌櫃說一口流利的大梁官話，對大梁的歷史也有所了解。久遠的確實不知道，但大梁是在滅了姜國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這點是知道的。
聞言“啊”了一聲，什麽打交道拉關系的念頭都打消了，反倒想著是不是該搬離這裏。
竺侯把已經睡熟的學生交給侍衛背著，對掌櫃說道：“不用想太多。阿達魯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姜戈是什麽人，看不上的。他當這個城主，我猜是這裏的前任城主不長眼惹到他了，才會被趕下臺。”
掌櫃在這裏就是專門負責搜集情報的。他對這位新任城主的底細不了解，對老城主怎麽沒的，是非常清楚的：“還真沒錯。據說是打劫到了這位新城主頭上，後來就直接殺進城裏。”
任何一名在阿達魯居住超過五年的居民，就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本地的城主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換人，反正不影響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並不會有太多人理會。
不過掌櫃對竺侯口中的“阿達魯不是什麽好地方”持有異議，但他沒當面反對。
在他看來，阿達魯確實比新京差得遠，但是比大梁海外十六州的大部分地方都要繁華。
怎麽會看不上呢？
哪怕新城主是姜國皇子，可姜國都被梁滅了，能夠占下這麽一座繁華的港口城市，不是很好嗎？
倒是鄭錦耐心地解釋了一句：“姜戈要是真看得上阿達魯，那現在整個阿達魯早就大變樣啦，起碼這貧民窟和外頭的海盜差不多已經弄幹凈，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竺侯看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孩子早點睡。”
阿達魯作為一座城市的基礎還是不錯的，有不錯的地理位置，有人口、經濟基礎。
竺年作為大梁太子，有海外十六州，自然是看不上阿達魯。
但是作為一個毫無基礎的人，拿下阿達魯之後，還是值得發展一下。阿達魯確實不適合守城，但作為一個進攻的橋頭堡，起碼改善一下民生和基礎設施，並不算困難。
姜戈並沒有這麽做，顯然只是打算短暫逗留。
一行人坐上驢車，重新返回客棧休息。
等第二天，一點都不意外地出現了孝順的弟弟和賴床的哥哥。
竺年光著腳踩在花紋艷麗的地毯上溜達出房門，看著姜戈坐在廳裏，下意識去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什麽時辰了？早飯吃了嗎？”
姜戈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尉遲蘭快步過來，把竺年推進臥室裏：“衣服穿好了再出來！”
尉遲蘭的聲音有些嚴厲，房門口的掛簾並沒有擋住聲音。
“熱的啊，我穿衣服了，又沒光膀子。”
姜戈聽著竺年軟綿綿的反抗聲，想到剛才看到的人身上遮掩不掉的印子，臉色漲紅。
當年他年紀小不懂，後來也覺得至少讓竺年和尉遲蘭成親把這兩人惡心了一把，但看現在覺得父皇當年賜婚哪裏是惡心人，分明是成全這兩個人。
沒一會兒，竺年重新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剛才的短袖，而是換上了一件七分袖的曲裾。藍白的絲絹上，繡著海浪和海鳥的紋飾。
他面容柔和眼神清亮，臉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
姜戈下意識說道：“年哥瞧著還和以前一樣。”
“那肯定不比以前了。”竺年拉他站起來，比劃了一下身高，很高興看到他比自己矮一點，“哎，你這個年紀還能再長長，不著急。”
姜戈被他抓的渾身僵硬，過了好一陣才放松下來。
等掌櫃帶著夥計送上一頓早中餐，他也跟著吃了兩口才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其他人都吃過早飯了，只有鄭錦這個半大小子餓的快，跟著吃了點。
鄭錦規規矩矩地吃完，一擡頭看到姜戈正看著他，眼神有點兇，倒也不害怕，只是感到莫名其妙。
竺年吃完，拍拍他腦袋：“去找你先生玩去叭。”
鄭錦簡單行了個禮告退。
竺年從果盤裏抓了個檸檬丟給姜戈：“嚇唬小孩兒，出息！”
姜戈抓著檸檬，下意識要往嘴裏塞，還是尉遲蘭皺著眉頭攔了一手，挑了個甜果子給他：“吃這個。”
小時候瞧著挺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長大了有點呆？
姜戈低頭看著果子，感覺自己這些年白過了，別說是報覆竺年和尉遲蘭，連行事都毫無章法。明明阿達魯是他的地盤，他是主，他們是客，偏偏他毫無優勢，連說句話都被壓著。
他想到小時候和竺年一起玩耍，當時也像今天這個小孩兒這樣，跟在竺年身邊。
家裏的奶奶在，父皇和母後在，兄長們也在。
那時候父皇會感嘆要是竺年是親兒子就好，對待竺年的樣子也和他們這些其他兒子不同。
他想，要竺年真的是他們姜家的兒子，哪怕這代表他不會有儲位，是不是今天他們還是一家人在京城和樂融融。
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他可以跟隨尉遲蘭去京郊的莊子跑馬，也可以一家人去秋狩去游玩。
沃水上的碼頭應該已經都修好了，如今不知道是怎樣一番繁忙景象。
如今的姜……不是，如今的梁又是怎樣一番太平盛世？
竺年和尉遲蘭對視了一眼，也不說破：“吃完了，六弟帶著我們好好逛逛。”
阿達魯城能逛的地方不多。
城主府，或者在這兒也叫宮殿，比沒什麽精雕細琢的新京皇宮還簡陋。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姜戈略微放松下來：“很多漏雨的地方，窗戶也關不嚴實。”
竺年就說：“我給你找幾個工匠來修修？說起來你準備在這兒待多久？不回去嗎？”
“我就出來逛逛，過一陣再回去。”姜戈顯然不想提家裏的情況。
竺年也不追問，等逛完了阿達魯和周邊，臨走時候再次邀請他去新京。
沒想到姜戈直接就跳上了他們的船。
竺年顯然吃了一驚：“說走就走？”
姜戈點頭，招呼自己著急的護衛：“你們留在這裏等我。”
尉遲蘭搖了搖頭：“帶兩個人走。做事情別像你年哥，老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竺年瞪眼：“怎麽這都能怪到我頭上？”
姜戈身邊兩個護衛都帶著點異族血統，著急忙慌地上來，還跟竺年他們行禮，除了對自己任性主人的擔憂，並沒有多餘的想法。
他們其實也不擔心姜戈的安危，畢竟這些天姜戈和竺年他們兄弟相稱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哪怕不是親兄弟，顯然也是很熟悉很親近的人。
新京碼頭上，得到竺年他們船回來的消息，宋果果就一刻不停跑來等著，看到竺年就跳腳想罵人，像個氣鼓鼓上下彈跳的河豚。
竺年把他摁住：“誰讓你功課不及格，別生氣了。來，介紹人給你認識。這是姜國的六皇子姜戈，你叫一聲六哥。”
“……六哥。”宋果果畢竟年紀還小，可沒有竺年這種城府，一聽到這名字，就知道這位是被他堂兄坑慘了的……嘶，怎麽比他高這麽多！
小朋友眼睛瞪得圓圓的，清亮的眼中包含著各種覆雜的情緒。
姜戈等竺年介紹完之後，就接下腰間的一把小匕首給他：“拿去玩。”
宋果果也低頭把自己的一塊玉佩給他：“你我是平輩，不需要如此。”
姜戈只能從這個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孩兒手裏接過玉佩，還承認錯誤：“是我不對。”
“嗯。”宋果果成熟地點頭，回頭去看依舊比他矮半個頭的鄭錦，表示滿意。
功課及格能出去玩又怎麽樣，還不是比他矮～
有客人在，宋果果需要端起自己小王爺的架子，不能和竺年生氣，但又有點忍不住，就主動和鄭錦坐一輛馬車，問他這一路的見聞。
鄭錦正在抓緊時間把自己的在阿達魯搜集到的信息整理起來，就一邊整理一邊回答。
其中包括各類物價，常見的食物，食物來源，飲水的安全與否，百姓收入來源，以及少部分阿達魯的歷任統治者和鄰邦之類。
這一手本事，並不全都來自於竺侯，而是之前保護他們的銀魚成員。
銀魚是專門幹情報搜集的。
鄭錦年紀小，跟著竺侯學習，本就需要足夠的觀察力，在輔以銀魚多年來總結的方法後，成長的速度連竺侯都有些驚嘆。
他十二歲就能得到從五品的官銜，是他自己的本事。要不是他年紀太小，目前還在學習階段，官銜還能再更進一步。
宋果果覺得能夠短短幾天就拿到這麽多資料的鄭錦很了不起，但不知道這有多了不起，註意力放到了另外的方面，湊過去問鄭錦：“你說那個老六來我們家做什麽？我哥都把他家祖墳給揚了，還能好好說話？”
鄭錦感到有些奇怪：“祖墳裏不過是一些死人。死人的事情永遠是做給活人看的。祖墳揚了就揚了，姜戈還活著，他的父親姜卓也還活著。活人總要過日子的。在活人面前，死人肯定需要讓步。姜卓有雄心。西面的情況足以讓他建立另外一個姜國。他需要發展，和我們大梁合作，不是一條擺在面前的捷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果果（-ω- ）：經常因為太過正常，和家人格格不入。
穗穗⊙▽⊙：不是因為笨嗎？
果果ˋωˊ：你再說我生氣了！
穗穗⊙ω⊙：也可能是因為矮。
果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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