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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上都大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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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京城郊外的驛站刻意停留了一晚,等第二天早晨,擺開所有的儀仗進城。

相比較欣欣向榮的京城,上都的一切似乎還是竺年離開時候的樣子。

中央廣闊的大街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禁軍,兩邊的商家全都門戶禁閉。

遠遠有一些膽子大的百姓張望,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表情。

車隊緩緩進入皇城,整座死寂的城才慢慢活過來。

竺年嘴上沒說什麽,但在見到了黎公公,看到熟悉的宮人們,才松了一口氣,笑中多了幾分真誠:“都起來吧,以後除了年節之類的就別跪了。”

跪來跪去的,浪費時間還磨損衣服。

有這時間幹什麽不好?

黎公公就帶頭道謝,跟宮人們一起起身。

人還是同樣的人,但像是脫掉了臟兮兮的冬日的破棉襖,換上了顏色鮮亮輕便的春裝,瞧著就輕快。

黎公公這個人精,哪能看不出竺年所想,換做是姜卓或者其他任何一個姓姜的皇帝,他肯定會勸慰“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您的好,等過陣子就好”之類的話。

但現在是竺年。

竺年需要的不是寬慰。

黎公公伺候兩人回房更換了合適的衣服,稍事休息,見了上都的文武百官走了一番過場之後,他才搬了一批冊子來:“兩位殿下,這是奴……是我這些日子整理的一些資料,兩位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

尉遲蘭頭一回見黎公公,知道就是這位把宮中的歷代姜國皇帝的筆記手劄留下的人:“費心了。”

竺年和尉遲蘭重新成親之後,尉遲蘭被封為姜王,但這不表示剝奪了他的管家權力。

無論是王妃還是太子妃,這個家當然是他來負責的。

他看竺年已經去看那些冊子了,就沒湊過去看,反而找隨從拿了一本名冊:“原先就算了,現在得先把規矩立起來。”

黎公公雙手接過名冊,不意外地看到是一份宮裏頭所有人的。

裏面有人名、年齡、籍貫,對應的職務等等各種內容。

名冊之外,另外有一份各個職務對應的職責和待遇,獎懲規矩等等。

這幾天,竺年他們還得祭祀天地先祖,意思是說明,這塊地以後就是由他們來管了。完了之後,上都的小朝廷就開始正式運轉起來。

除了每旬會整理一份大事紀要送往京城之外,小朝廷幾乎就是一個獨立的朝廷。

京城對小朝廷並沒有任何約束,聯系多的反而是經商和教育方面。

竺年更是直接劃撥了一部分的皇宮,作為上都大學。

此舉遭到了來自小朝廷和京城的反對,但竺年頗有點一意孤行的意思:“空著還得花錢維護,給我大梁未來的棟梁提供一個好的環境,才不算浪費。”

姜國的皇宮單看面積,比大月的要小一點。但是大月皇宮有湖有山,建築不算太多。姜國的皇宮房屋要多出不少。

竺年和尉遲蘭就兩個人,別說嬪妃了,身邊伺候的宮人都不多,也沒有子嗣。哪怕尉遲蘭已經對宮人的居住環境做了很大的改善,甚至把一部分靠近前朝的宮殿改建後歸入六部使用,剩下的空房子還是多到不行。

空著也就算了,還得讓人打掃,還得花錢維護。

竺年不用撥算盤就覺得血虧。

“一個大學,一個圖書館,再把太醫院半開放出去,等過個一年,我就不信有人還敢再跟我逼逼!不自己培養人才來治國,靠著一群把自己家永遠放在國家利益前面的庸人蠢貨治國嗎?靠一群‘只有千年的世家’來治國嗎?怕不是國都沒了!”竺年氣得捶桌。

“咳。糕兒,註意一下用詞。”尉遲蘭輕聲提醒,拉了竺年的手檢查,結果手還是白白嫩嫩什麽事情都沒有,紮實的禦案上多了個薄薄的像是畫上去一樣的拳頭印。

他想到之前被竺婉掰成兩半的紫檀桌子,再看看淺淺的拳頭印,“功夫退步了?”

竺年一聽,頗有點惱羞成怒:“沒時間做早課,晚上你倒是給我時間做晚課啊!”

尉遲蘭含糊地“唔”了一聲。

禦書房內當值的大給士就當沒聽到。

太子殿下雖然用詞不雅,但是姜王殿下直呼太子的小名,顯然也不太對。後頭的涉及到人家的私事,還是當沒聽見的好。

在這片姜地,哪怕推行他已經習慣的成熟的政策,遭到的阻力也遠超預期。

這片地方無論是叫姜,還是叫別的什麽,和南面的月地,確實同文同種,早年說起來也算是一個國家。但是長期的分離,導致的隔閡體現在方方面面。

姜國的頂尖勢力在連年的戰事中被消除了七八成,好處是方便他安插自己的人手,壞處是當地沒有能夠說了算的勢力,別說推行政策,就是把原有衙門的功能維持下去,都得花費許多力氣。

姜地相對地廣人稀,竺年在這一片並沒有什麽人望基礎,統治起來就格外困難。

在南地,有南王府的數代經營。作為南王府的嫡長子,他身邊有人有資源,人們是自然相信他的。

在沃州,他說什麽都有人信。推行政策,只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在銀城,那是他一手建造起來的。不需要人望不人望的,他就是一言堂。

尉遲蘭看出竺年的急躁,但只能稍加安撫,也知道竺年並不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相反,竺年也就是嘴上罵的兇,實際做事的時候格外穩。

春耕,各級官員的招募、培養,土地丈量,新法的逐步推進……

在竺年看起來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搭了一個草臺班子,實際上這套能夠直接把官吏結構直接安插到村的體制,已經讓人覺得格外可怕。

就如竺年所說的,給他一年時間,整個姜地肯定不會再死氣沈沈。但恢覆過來的姜,和原來屹立在這片土地之上的那些龐然大物們,將會毫無關系。

有識之士當然能夠看得到前景,但未必能看得到好處。

畢竟這樣的“好處”,是屬於百姓屬於國家的,不會再有人供養他們土皇帝般的生活,更不會擁有類似的權力。

以前地方上有相對統一的大勢力,只要和這個勢力搞好關系,就能讓地方官做事情比較容易。

現在大勢力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個趁虛而入的小勢力。

這些小勢力相對來說沒有那麽規矩,要不是竺年派給地方官的力量足夠,給地方官員下黑手的膽子他們都有。

殺人倒是容易,但這不是他要的。

竺年想了幾天,最後做了個決定:“辦報。”

報紙,並不算是什麽新鮮玩意兒。

朝廷內部每月會有一份邸報,內容格外幹,主要是朝廷的政令,官員的變動,以及一些重大案件之類。遣詞造句格外官方,排版也不怎麽談得上。要是沒有專人解讀,只是認得幾個字,壓根就看不明白。

雖然許多大城的書局和衙門,都能夠買到或者借到邸報,但看得明白的人沒幾個。

瞌睡送來了枕頭,吳灲來了。

尉遲蘭看到自己的先生十分驚喜:“先生,您不是去南地了嗎?”

吳灲見尉遲蘭就是在禦書房,看到他的學生坐在雙人座的禦案前,穿的也是正經王爺的衣服,眼睛裏的情緒緩和輕松了許多:“倒是不錯,總算沒有在後宮見你,不然我算是白教你那麽多了。”

吳灲年輕時候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把自己所學對尉遲蘭傾囊相授,完全是照著一位皇帝的方向來培養的。

他除了作為尉遲蘭的先生之外,還是尉遲豐的重要幕僚。整個尉遲家族無論是人才還是產業的布局,他都進行了一番精心設計。

尉遲豐的心思他看不透,但他估摸著尉遲豐應該也是有打算的。

先前受制於情勢,尉遲蘭嫁給竺年,他也說不出什麽來。

這段婚姻,對兩人都是折辱。

但後來明明姜都已經趕出去了,怎麽兩人反而還重新不分嫁娶地重新結了一次親?

聽到消息之後,要不是山高路遠的,他早就過來了,哪還能等到現在?

他教的人是準備當皇帝的,不是當皇後的!

只要想到他文治武功的學生,哪一天“母儀天下”,他就氣血上湧,自己把自己氣得夠嗆。

吳灲這個人名氣極大,哪怕他早就不是大學士,但禦書房內當值的兩位大學士還是執弟子禮。

吳灲倒不會目中無人,能夠坐在禦書房裏輔佐的大學士,水平肯定不差,並沒有受禮。只是他年長,還了半禮。

他還想說什麽,就見尉遲蘭拿了一堆東西給他:“幹嘛?”

“糕兒……穗穗說要辦報,您幫忙看看,得普通百姓看得懂聽得懂的。”

吳灲被學生按在一張空桌椅前:“……”

不是,他遠道而來,水都還沒喝一口,就給他安排上活了?

再說人家太子殿下,張口糕兒閉口穗穗的,合適嗎?

尉遲蘭像是沒看到自家先生震驚的表情,給他倒了一杯茶:“穗穗在看上都大學的進展呢。師兄弟們有沒有沒事幹的,都來玩啊。當先生、當官都行,分房子。”

他家先生最厲害的兩點,一個是學問,一個就是名氣。

兩者相輔相成。

從吳灲那裏學了全套學問的,確實只有尉遲蘭一個,但是剩下的學生非常多。有真正的學生,有接受過點撥的學生,也有看了吳灲書籍受到啟發後自稱的學生。

吳灲要是登高一呼,全天下的讀書人,無論天南海北都能招來。糕兒煩惱的人才問題能直接解決大半。

“分房子?”吳灲不看手頭的報紙,目光炯炯,“上都的房子?”

尉遲蘭從來沒有為沒房子住發過愁。

他住過的再差的房子,也是一個小院。說是小院,各方面設施都齊全。最小就是小到院子裏住不下所有伺候的人,自己家裏不能跑馬。

當然他也不是對大部分人的居住現狀一無所知。

竺年建了不少房子,都不算大,地段也不算好,有租的有賣的,已經是許多人奮鬥一輩子的目標。

京城中的許多官員,都是以租住為主。要不是竺年推出許多面向官吏的廉租房,許多京城的小官吏們,怕是要把房子租到京郊的寺廟裏去。

上都的面積比京城大,地勢平坦,房屋建造得比京城要多,住房環境要相對好一些。

但畢竟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大城,換個朝代也不會降房價。

上都的房產,對大部分人都很有吸引力。

別看吳灲的錢財不少,但他要是想在上都購置一套像樣一點的房子,還得配置相應伺候的人,家產也所剩無幾。

吳灲如此,他的大部分學生也差不多。

“只要考試通過,就分配職工宿舍,根據品級從單間到小院不等。或者朝廷根據品級給住房補貼,自己去別處租住。工作滿一定年限,就給分房子,還是根據年限、品級,最重要的是工作成果來。”尉遲蘭接過一名大學士遞過來的材料,“您看看,這是詳細的。房子一般根據工作的地方就近安排,目前上都在城東、城西、城南設了三個地方。在建的上都大學比較特別一點,住宿在城北。”

城北,規模最大的建築就是皇宮,一般叫皇城,是一個城中城。

除了皇宮之外,就只有最頂級的權貴之家,能夠居住在皇城附近。

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全天下絕大部分人能夠想象的最高的位置。

位極人臣,能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現在只是讀書,只是當個先生,就能住在這裏?

甚至出入皇城?

哪怕是吳灲,此刻翻看材料的手也微微顫抖。

他無意識地站起來:“把大學、上都大學的材料拿來我看看。”

大學士就給他遞過去:“這部分是太子殿下在負責,目前還有許多沒定下來,您先看看。”

尉遲蘭讓在邊上伺候的黎公公去叫了太醫在邊上守著,防止他先生受到的刺激太過厥過去。

這不是無聊的做戲,但凡完整看過竺年關於上都大學計劃的,暈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個。這些人一邊嘀嘀咕咕不成體統,就像是南面發來的責罵,一邊又一個個摩拳擦掌,想要在上都大學裏哪怕當個看圖書館的也好。

上都大學的規劃內容,遠遠超出這位見多識廣的大學問家的預期。

匆匆趕來的太醫倒是很冷靜,拿著一副針在邊上等著,就看他一有什麽癥狀,就給他來一針。

吳灲就這麽雲裏霧裏地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醒過來,站在正在改建的上都大學的工地,人才算是清醒過來,看到身邊長身玉立的青年,頗有點不好意思:“吳灲拜見太子殿下,前幾日讓殿下看笑話了。”

他對前幾天的記憶只有上都大學的一切,剩下的時間究竟怎麽過的,完全沒有印象,想來肯定是很失禮的。

竺年打扮輕便,並沒有穿華貴的太子常服,眼睛跟著嘴角一起彎起來:“吳先生能來,就是天下之幸,能有什麽失禮之處呢?”

北方的夏天來得溫吞,溫度上升,卻並沒有讓人感到炎熱。

工地許多挖開的溝槽正在回填,一部分路面在抹水泥。

工匠們多數穿著短打,忙得一身汗。旁邊的涼亭內,不斷有人去喝水,擰毛巾擦汗。

吳灲看著這些雕梁畫棟的建築,再看看這些光著膀子的匠人,最後看看身邊的竺年。

竺年像是看出了他心底的疑問,說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農民種地納糧,商人經商納稅,朝廷收了錢糧,就用來建立軍隊保衛農民的地、商人的貨;用來修橋鋪路。”

吳灲死死盯著他:“不是用來給權貴享樂嗎?”

竺年的表情不變,語氣都沒有起一點波瀾:“百姓日子過不下去,就把權貴殺了,還哪有樂可以享呢?我自己賺錢夠多了,沒必要從百姓身上去搜刮那點。”

吳灲不信:“你能多有錢?難不成還能花在百姓身上,給一國的人用?”

“能啊。”竺年看著吳灲的眼神帶著審視,“吳先生還需要與時俱進,多學多看。”

隨身伺候在兩人身後的內侍和大學士,聽到竺年的話,全都心口抖了抖。

這……竟然讓吳灲“多學”……

這可是吳灲!

內侍差點直接跑去找太醫,就怕吳灲氣出個好歹來。

沒想到吳灲半點沒生氣,反倒露出羞愧的表情,對著竺年恭敬地行禮:“殿下高遠,非我能企及。”

若非還帶著一點身為尉遲蘭先生的架子,吳灲直接跪下去的心都有。

他雖然沒能去往海外,但是在南地著實跑了不少地方。以往對於南地遍地野人的印象,和實際看到的情景大相徑庭。

尤其是南泉。

他去看了盛元長公主居住的公主府,發現除了規模確實大之外,並沒有特別精致豪華的地方。甚至大部分的公主府作為府衙之用,還內設了一個學堂,聽說要是盛元長公主……如今的太皇太後有暇,會親自來授課,頻率還不低,每旬總有那麽三五次。

他去了前朝皇後羅娥開的店鋪,見到這位依舊風華絕代的美人落落大方地打理自己的產業,把每個進店的男女老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滿心歡喜。

他住過高門大戶的宅院,也住過荒郊野外的山神廟。

但一切都比不上他在南泉,看到哪怕是最寒磣的房子,也紮實牢固。有些富裕的村子,甚至將水泥路修到家家戶戶的門口。

南泉的高門大戶,比不上別處的豪華,但是普通人家的房子,相比起來要好太多太多了。

許多小童白天被家長送到就近的學校,晚上再接回家。

城裏鄉間,到處都是背著小書包的少年少女。

南泉,並不能說比京城多麽漂亮富庶,但比京城要好。

好很多。

他見了很多,但不信這些都是竺年帶來的。

竺年在南泉的時候才幾歲,總共就待了幾年?

但直到這一刻,吳灲才相信,也才明白為什麽被他寄予厚望的學生,會心甘情願臣服。

他教的那一套,只是一個普通的好一點的皇帝。

但竺年,會是一個帶著天下走向前所未有的未來的皇帝。

吳灲還有疑惑在心,見竺年一副坦蕩的態度,也就直接問道:“殿下如此,不怕尉遲芳奪權嗎?”

讓另外一個人坐在禦書房裏決定天下大事,自己則只顧著眼前一點點小地方,就不怕被架空?

別說尉遲蘭是個能文能武的王爺,哪怕換做一個女人,甚至是一個太監,只要時間一長,總會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啊?”竺年吃驚地眼睛都瞪圓了,“他奪我權……不是,我們的權……這有什麽好奪的?”

家裏的錢放在那裏,老婆拿著去買菜,老公拿著也是去買菜,誰去買菜重要嗎?

吳灲算是徹底明白兩個人的關系了。

一個穩定的上層,是穩定的天下的前提。

吳灲接下了上都大學首任祭酒的職務,同時也把竺年準備的報紙起了個《新鮮事》的名字。

吳灲的牌子很好用,上都大學一下就起來了。

第一次秋季招生,哪怕入學考試嚴格,也擋不住天南地北蜂擁而至的學生。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買吳灲的賬。

對於工匠和財會,他們認的還是設立在蒼陶的東風書院;大夫和官員更認可京城大學;更高一級別的科研人員,把梁州研究所奉為聖地。

此外,還有黑滎的畜牧業,茶州的茶葉,陽沁的鹽業,南泉的造船,新京的糖業等等,都有專門的專科學院。

許多被人一代代家傳的絕學,最後被證明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敝帚自珍。

作為統治的最上層,官員們拿到手的是一年比一年更好的數據。

嬰兒出生率,人口增長,平均年齡增長,受教育水平增長等等。

百姓們感覺最直觀的是,糧食產量增長,住房面積增長。

連續三年的高增長,竺年交出的答卷漂亮到讓竺瀚都感覺到一些壓力。

然後他就下旨,讓竺年和尉遲蘭回京過年。

兒子大了,寫家書不聽話,必須下旨!

作者有話要說:  待遇從優

糕兒:分房。

糕兒:上都的。

糕兒:住皇城根。

糕兒:來不來?

吳先生: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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