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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權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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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陽公主宋萱,這天下間的女性,單論出身,怕是沒有比她更高貴的人了。

但是她從戰艦上扶著竺年的手臂緩步走下來的時候,那氣勢絕不是一位公主,一位王妃,而是一名帝王,讓人不敢直視。

除了竺年正經板直著走路外,跟在後頭的辰王宋星都微微低著頭。

竺年假裝沒看到,心說,怪不得去蒼陶的人沒接到王叔呢,原來是被奶奶先一步逮到了。

三人先後上了馬車。

黑金色的馬車,就是原本宋萱送給竺年的那輛,已經被運了回來,重新翻修了一遍。原本略顯粗糙的表面經過了一番精細雕琢,內飾全都換成了金紅色。

馬車一動起來,宋星就感覺出不同:“結構改哪裏了?”

剛說完,他就一縮脖子,躲過母親飛過來的眼刀。

宋萱的目光其實很平靜。她的註意力主要放在竺年身上,仔細看了一會兒之後才說道:“我這次帶了幾輛新車來,這輛以後就不要用了。咱們家不興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竺年就露出一個笑來:“謝謝奶奶。”

宋萱看著坐在她對面座椅上的小兒子和大孫子,果然還是大孫子更順眼一點:“以前還擔心你長不高,眼下倒是和你爹一般高了。”

竺年聽著就有些別扭。

在他印象中,自家奶奶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甚至都不會像高祖奶奶那樣拿著一根藤條抽他,渾身自帶冰凍DEBUFF,且範圍巨大。

宋萱看出他的不自在,眼中微微帶了點笑意:“人有敬畏之心很好,但也不需要顧慮太多。天下是誰打下來的,就是誰的。”

道路平順,馬車減震極佳。

馬車內嵌的茶爐上,琉璃壺內細小的水泡翻滾。

竺年用帕子墊著茶壺的提梁,在兩盞無色透明的琉璃杯內沖上熱水。

杯子內的花朵緩緩舒展開來,像是一個在茶杯中盛放的小花園。

“我知道。”

“你清楚就好。”

喝了兩道茶,皇宮也到了。

宋萱並沒有直接走下馬車,而是吩咐去往後山。

那是一小片被圈在皇城內的矮山,算是禦花園的一部分。這裏地勢較高,站在最高處的亭子裏,能夠將整個皇城盡收眼底。

這個亭子是常年有人看守的,現在只有他們三個人在。

吹了吹山頭涼爽的風,偶爾有盛開的花朵飄來的暗香,宋星也放開了一點,看著滿目金黃色的琉璃瓦:“娘原先住哪裏?”

宋萱出嫁之後,宮殿雖然沒有大改過,但也經歷裏數次擴張和無數次的修葺,不過整體結構沒有太大的變動。

她稍稍辨認了一下,指著一片地方:“就那裏。”

“那個長了一棵樹的小院子?”宋星感到不可思議。

他是宋萱的小兒子,竺年的祖父去世後過了幾年,才在海外生下的。瞧他的樣貌,其實和月人有很明顯的差別,黑色的頭發帶著天然卷,臉部輪廓更深,但是他五官比較柔和,頭發帶著冠,看起來並不明顯。

他小時候常年跟隨宋萱生活在海外。

海外同樣有宮殿,沒有這麽精雕細琢,但占地廣袤。他可以在自己家裏騎馬、劃船,盡情玩耍。他實在想象不出自己母親小時候竟然住那麽小的房子。

“是。那是棵柿子樹,特意接的兩根不同種的枝條。我是嫡長女,才能單獨住這麽一個……小院子。宮裏頭有這樣待遇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還沒有去東宮的太子了。”宋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並沒有太多的懷念,只有些微的感慨,“小時候的天地就這麽一點,卻覺得皇宮很大,怎麽走也走不到邊界;覺得皇宮很巍峨……現在,你們看……它就這麽大,不管怎麽修,都已經舊了。”

宋星就閉上嘴。他從小就不喜歡他母親這麽說話,每一句裏頭都含著別的意思。

竺年就問:“那您是想住原先的地方嗎?還是住別的地方?”

宋萱就彎了彎嘴角:“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可不去住那些地方。”

竺年就安排她去原先太後住的宮殿。

小殿修了沒幾年,各方面都比較新。

“家具擺設全都換過了。”

原先姜國太後住的時候,外頭擺了少量桌椅,但大部分家具還是比較矮的,說是老人家習慣了,其實用著並不舒服。

宋萱年紀其實和姜國太後差不多,但臉上皺紋都找不到幾根。這一天舟車勞頓,剛才還爬了個小山坡,再到宮室裏頭,精神還很好,找宮人要了魚食,去餵外頭的錦鯉。

反觀宋星,整個人都已經不行了,被宋萱瞧著不順眼,趕走了。

離了宋萱住的宮室,宋星顯然放松了許多,挨著竺年:“糕兒住哪兒?我跟你住一起唄?”

叔侄倆年紀相差不大,關系非常好。

宋星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隨母親生活在海外,竺年小時候住在南泉。兩人差不多時間回的梁州。

宋星身上算起來沒有竺家的血脈,但是對科研技術方面的熱愛和天賦,比竺瀚更像是姓竺的。

竺年有上輩子的經驗,見識多,但不代表他能夠實現那些想法。

兩個人一合計,又到處收攏了一批人,竺年提供想法和資金,宋星就可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搞自己最喜歡的科研。

“好啊。不過我現在住的屋子有點小。”忙活到現在,竺年在宮裏頭住的地方還一直是禦書房後頭的小殿。

其他人倒不是沒想到,但以竺年現在的身份地位,讓他照舊去睡未婚皇子們住的宮室有點不太合適。東宮,又還沒冊封太子,急急忙忙住進去,難免落人口實。

竺年自己倒是沒多想,就圖上班近。

“床夠大就行。”

“那床還是夠大的。”

於是淩晨尉遲蘭回來,發現自家貍奴和別的男人睡成一團。

小張公公要管的內務太多,值夜現在都是一些小太監的工作。說著好聽,其實竺年基本都是一覺到天亮的類型,值夜就是在邊上耳房睡一晚罷了。

這一回被吵醒,十三四歲的小太監一張小臉被嚇得煞白,點燈的手微微顫抖。

尉遲蘭身上的甲胄都沒卸下,很長時間沒好好打理的頭發長長披散在腦後,渾身冒著剛從沙場上下來的煞氣。

宋星的膽子就那麽一丟丟,睡眼朦朧地嚇醒,想也不想就躲到竺年背後:“糕兒……”好懸沒把救命喊出來。

竺年在自己地盤上,警惕心很低,這段時間累得不行,燈光亮起才迷迷糊糊認出尉遲蘭,也不知道是夢是醒,就伸長了手臂求抱抱:“先生呀~”

尉遲蘭站得不算近,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裏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腦子一片空白又像是一片混沌,看竺年伸手過來,下意識就上去把人抱住了,留著力氣輕輕把人攏在懷裏:“糕兒一個人在家不乖。”

說了一句話出口,他好像找回了腦子,眼睛註意到衣架上明顯不屬於竺年的皇室禮服,再看看燈光下那張帶了點異族特色又和竺年有幾分相像的臉,大概明白自己誤會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垂下眼簾,想:還好,幸好。

宋星縮在床角,眼睛死死盯著尉遲蘭的手從佩刀上離開,一身冷汗:“你就是尉遲蘭吧?我是糕兒的叔叔,等等我給你準備了見面禮……”

老天爺啊,他就是單純跟大侄子睡一張床而已,怎麽搞得那麽心虛?

“芳見過王叔。天晚了,王叔還是早點回屋休息。”說完,尉遲蘭就讓小太監帶著宋星去另外的宮室。

沒一會兒,小殿裏就剩下尉遲蘭和竺年兩個人。

竺年哼唧一聲,睡得熱乎乎的臉貼著冰涼的甲胄,剛開始有點舒服,過不了一會兒又覺得硬就想換個姿勢,但是被抱著,手腳只能輕微動彈。

尉遲蘭看著他眼底的青色,覺得應該讓他這麽繼續睡,但心裏面憋了一股氣,又實在放不下。

宮人們來回忙碌,很快就來通報:“先生,熱水備好了。”

“嗯。去把外頭床上的都給換了。”尉遲蘭吩咐完,抱著竺年一起去洗澡。

竺年被迷迷糊糊叫醒,嘀嘀咕咕給他卸了甲胄,一直到被撩撥到神志不清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回攏:“哥……啊!等、等……”

“竺年,別嚇我。”

如果竺年有了別人,如果他回來見到的那一幕不是誤會……細細密密的後怕像是從骨頭縫裏面一絲一絲地往外鉆,混合著竺年當初被送到宮中神志不清的樣子,被刺殺的那一次,積壓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一下全都爆發了出來。

第二天,竺年理所當然沒能準時起床。

取而代之的是尉遲蘭來給宋萱請安。

宋萱沒看到竺年,再看尉遲蘭這一副理所當然的主人架勢,心中的揣測成真,不由得呼出一口氣,指了宋星對面的桌子:“坐下,一起用膳。”

吃過早飯,宋星把昨天晚上沒能送出去的見面禮送了出去,像是完成了一樁終極任務。

宋萱就叫了尉遲蘭到外頭小湖裏的湖心亭上坐坐。

亭子開闊,擺上茶水糕點,之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萱開門見山道:“先前讓你嫁給竺年,是姜家不做人,讓你受了委屈。我們竺家不一樣,不做那種折辱人的事情。等竺年的爹娘都來了,你們重新正經拜一次堂,不論嫁娶。”

饒是尉遲蘭,都沒想到宋萱會這麽說,楞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不必如此麻煩。”

“不是不必,是必須。你們兩個要是真打算過一輩子,必不能有一個人委曲求全。要,就堂堂正正!”

尉遲蘭這輩子,從未被人如此嚴厲地近乎訓斥一般的說過。

他沒有覺得憤怒、委屈,反而感受到了來自一位長輩的叮囑,以及一位統治者的權衡。

宋萱對他的接受,更多的是看清楚了情勢。他大概是表現得太明顯了,急著把那麽大的疆域打下來,納入自己的版圖之中。這是他將來可以和竺年並肩站立對抗任何反對聲音的籌碼,但其中摻雜了親情,他知道竺年是一個多麽看重感情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讓竺年有任何為難。

“芳,多謝祖母成全。”

“嗯。你心裏面有數就好,今後好好和糕兒一起共治天下。”

尉遲蘭吃了個早飯,就揣了兩份見面禮回來了。

竺年依舊爬不起來,眼睛倒是睜開了。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他快走兩步到床邊坐下,看出竺年的意思,讓他趴自己腿上,給他輕輕揉腰。

竺年覺得趴著不方便,就打了個手勢,尉遲蘭就幫他翻了個身變成了仰躺,從下往上的死亡角度看著尉遲蘭依舊是個大美人,就瞇著眼睛笑:“哥哥鴨~”

尉遲蘭楞了一下,才跟著笑:“不生我氣?”

“不氣。”他一個成熟的年糕了,才不會跟小蠻蠻生氣,“你吃醋啦?”

“嗯。”尉遲蘭沒有一點猶豫就承認。

“對不起啊。”竺年想想自己一個成親的人了,條件有限和別人一起睡個通鋪之類的也就算了,但明明宮裏頭又不差一張床,確實不應該和別人一起睡。哪怕是他的親叔叔。

“是我誤會了,糕兒不用道歉。”他回想起昨晚,還是有些懊惱。結合剛才宋萱對他說的話,覺得自己實在不該表現得這麽幼稚。而且身為更加年長的一方,還是糕兒的先生,他必須更加理智成熟,才能更好地和糕兒一起走下去。

等將來竺年登基為帝,他需要面對的事情會更多。

或許為了避免麻煩,竺年會同意在後宮裏裝填幾名女子,或許會是來自竺瀚夫婦的命令,哪怕只是充門面,他能接受嗎?

“先生?”竺年滿臉不解,怎麽說的好好的,就咬腮幫子了呢?“想什麽呢?說出來,不許一個人胡思亂想!”

竺年的語氣很霸道,尉遲蘭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積累在心裏面的擔憂一股腦說了出來。

其實都是一些老生常談。只是早先為了應對困難,一直在做準備,反倒有了一股迎難而上的勢頭;但事到臨頭,卻又總覺得做得不夠完美,哪裏都似乎讓人有機可乘。但只要維持住兩人的關系,理智上似乎退一步也未嘗不可,感情上卻心有不甘。

“哥哥,咱們以前就說好的,不會有別人,將來就不會再有。咱們一家人,兩個人就足夠了。”

尉遲蘭的眼睛有點紅,看起來有點嚇人。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開口的嗓音有點啞:“祖母說,等你爹娘都回來了,咱們重新再拜一次堂,不分嫁娶。”

“噫!”竺年瞪圓了眼睛,“奶奶也真是的,咱們兩口子的事情要她來說,明明是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尉遲蘭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情:“你準備……什麽時候的事情?”

“嘿嘿!當家主母不知道了叭~”竺年擡手掐掐他的胳膊,“家裏不是一直往京城送東西嘛,每次多送一船來,又不是什麽難事。”

他說的是南王府往京城給他們送東西,來的肯定是一個船隊。

單純南王府的東西,肯定沒那麽多。其中混合了南地來的人啊,跟著一起來的南地的商人啊之類的。

要知道盜賊匪寇這種東西是掃蕩不清的。日子過得好,打擊嚴厲,只能減少,並不能杜絕。

總有人想著不勞而獲,去為非作歹。

有什麽比跟著有正經戰艦護航的船隊更安全的呢?

所以每一次南王府送東西到京城,船隊的規模都很大。甚至有人把這個當成風景,特意出城去看的。

尉遲蘭琢磨了一下:“每次?”

“對啊。”竺年覺得自家先生先前跟著自己在北地受窮受苦,“我賺錢的生意主要在南地,要成親總得規規矩矩的。大部分東西都得花時間準備,可不能像上次那樣隨便,一點都不講究。”

尉遲蘭頭一次覺得腦子有點混亂:“那麽多東西,你存哪兒啊?”

他知道自己搞的糖巷的那些店鋪、田莊之類,都只是小打小鬧,但是梨園那邊每日的進項就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收入,更別說東風號那個龐然大物。

不提東風號的主營業務,就是後頭衍生出來的客棧和鏢局業務,都豈止是日進鬥金。

如果這些都不算是賺錢的生意,那麽“主要賺錢的生意”究竟多賺錢?

他突然對軍中那些偷偷摸摸拜竺年童子像的那些人,有了一點共鳴。

這塊年糕不僅是金子做的,還鑲滿了寶石!

“就放在家裏啊。”燈下黑了叭~

“放家裏我怎麽不知道?南王府?南王府的我也知道。”

“不是,就在家裏。我娘原先住的那裏,有好大的庫房,正好拿來用啊。”

“……好叭。”這他還真不知道。

“嘿~這下開心了吧?”竺年看著他不自覺露出的笑臉,也跟著彎了彎眼睛。

尉遲蘭有些臉紅:“嗯,開心了。”來自竺年的心意,無論如何都比宋萱的承諾更加讓他開心。

竺年躺著說了一會兒話,感覺差不多了,就幹脆起來,慢吞吞地洗漱。

“不多休息一會兒?”

“不了。再躺一會兒,外頭人要等急了沖進來。正好你回來了,見者有份,一起幹活。哎嘿,正好奶奶和王叔也在,幹活的人多了兩個!”

尉遲蘭一邊幫著竺年洗漱,一邊說道:“北邊差不多定下了。鎮北王和父王選了一些人,分別從汾州和涉陽關出發,護送姜卓軍。大概再過兩個月就能出衛州。熊北北和竺祁在清掃剩下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接下來應該會在那邊再駐守一兩年。”

“啊,那速度倒是挺快的。”姜國幅員遼闊,從東到西走一趟得不少時間。

“東西大路都修好了,走起來快。”他這次打仗明顯感受到了修路帶來的速度優勢。

哪怕姜國的地勢總體平坦,有路、有好路和沒有路之間的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平整的道路給行軍提升的速度還不明顯,但是對於後勤方面的改善太明顯了。運送輜重的車輛除了速度明顯加快之外,損耗還大大降低。整體提升極為明顯。

姜國伐月的時候雖說近乎抽空了國力,但類似落葉歸根衣錦還鄉的思想一直根植在人的腦海中。

有不少人從大月撈了錢之後,回家鄉去修橋鋪路的。

譬如原先那位沃州知府衛國公的兒子衛玉,他從沃州搜刮來的大量財富,並不是放在京城國公府裏的金銀珠寶,大頭全都被送回去了衛州。

衛州各個重要的城池,乃至於集鎮之間,道路都修得極好,一點都不比京城附近差。

類似的道路有很多,雖然大多數相互之間不連貫,寬窄不一,質量參差不齊,但有比沒有要好太多。

竺年跟著算了算:“臭老爹就是會掐時間。這樣他回來,正好啥都不用做,撿現成。”

收購兼並別家公司最忙最混亂的時候,人不在;回來正好得到一個理順的新公司。

“也不至於就撿現成,很多事情得他回來了才能辦。”這一回再說起竺瀚的時候,尉遲蘭的語氣神態明顯平靜了許多,“阿鈞呢?有消息沒有?”小姑娘別還傻傻埋伏在山溝裏吧?

“稍信回來了。玩得正開心,說過一陣再回來。”小丫頭身邊就帶著紅一和幾個親衛,為了偷跑,總共就十來個人,現在拉起了一支兩萬人的軍隊,在西馬村附近幾個小州內拉網式清理,躲在裏頭的不管是老鼠還是耗子,都給掃了出來。

事情倒是辦得不錯,就是耽誤竺侯來京城。

那麽多戰俘的安置,也就竺侯能辦得又快又好。

想到竺侯,他又想起茅高遠,臉色往下一沈,總覺得不痛快。

這時候有人來催竺年,看到他的臉色,下意識閉上了嘴。

尉遲蘭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麽,就讓他安心吃飯:“我先去看看有什麽事情。”

“嗯。”竺年神色如常,聽得人卻臉色一變。

等尉遲蘭走了幾步路到了前面禦書房裏,原本還有些吵嚷的禦書房瞬間寂靜無聲。過了一會兒,才有人上前招呼:“尉遲將軍回來啦?”

“尉遲將軍班師回朝,必定大捷!”

尉遲蘭聽著他們叫自己的稱呼從先生變成了將軍,也不分辨,順著和他們寒暄了幾句,想讓人幫自己搬一張桌子來,禦書房裏各種東西堆放得下腳都難,一時間還找不到放的地方。

小張公公明顯從後面小殿走過來,對尉遲蘭說道:“先生,殿下說了讓你坐這兒。”

這兒,禦案。

禦書房內,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  糕兒 (?ω?=):一塊年糕~

先生(〃ω〃):蘸白糖的年糕~

南地百姓(+ω+):金光閃閃的年糕!

沃州百姓(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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