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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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紐約的夜晚,仿佛一幅由莫蘭迪調色的油畫,灰藍與鉛灰交織,光與影粘稠的交織在一起,街燈點綴在街頭閃閃發光。

再大的城市也有夢想破滅的那一天,翻車魚的夢泡堆積在巷子內,幾個無家可歸者圍著掏空的垃圾桶烤火,有人在吹口琴,音調低了一個八度,因為樂器生銹了。

該怎麽說呢。

巨大的陰影在深夜穿過了狹窄的街道,看到明亮的路燈上飛蛾胡亂飛舞,陰影似乎對路燈有些好奇。

祂啃了一口路燈,不是琥珀材質,是酥酥麻麻的電流。

在祂沈睡的這幾百年裏面,人類好像搞出來不少有趣的東西,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落到祂領域裏面的小巖龍滑不留手的跑了——祂心裏空落落的,一顆想承認“荒地生星,璨若烈陽”脆弱龍心碎成八瓣。

陰影嚴肅的穿過了紐約那經歷了日落的餘暉、灰塵飛揚和雨水洗禮的街道。

巨大的陰影跟隨地脈中的記憶移動,又穿過窗前書頁間的故事,撫過打烊店鋪的招牌,覆蓋住窗簾在黑漆漆地板上的輕掃聲。

祂惱火的想,好像整個紐約都是熟人留下的身影,這是一名多麽“該溜子”的熟人!

於是祂再經過更多、更多的街道。

地脈同龍王共鳴,將記錄熟人影像的神經網絡圖案映照在地龍的虹膜上。回過神來後,祂站在一名叫夜魔俠的律師床頭,咬牙切齒站了良久。

一直站到對方在夢中直冒冷汗後,才肯離開。

不遠處,地獄廚房內立馬傳來小偷的驚恐的驚呼聲,就像是被油燈砸到的耗子,被嚇得到處亂竄。

……

影子扭曲而模糊,生有雙角,眼睛猩紅,地面隨著陰影的移動而震蕩,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是這城市黑暗心靈的具象化,潛藏在每一個角落,等待著吞噬更多的光明。

——扯淡吧,紐約是條鹹魚,紐約才不會有心靈黑暗面的具象化,因為紐約壓根就沒有心靈!

在濕地公園內,翻車魚呼呼大睡,白色的貓頭鷹壓在魚身上,啄擊魚鰭,逼迫紐約說出鋼鐵俠一周內褲的顏色。

他們城市意志的日常就是如此樸實無華,反正誰都看不見城市意志,所以隨便活著就行了,大不了再給家裏特殊的直立猿開點玩笑。

哥譚剛想說他要把自家義警的戰袍噴成彩虹旗幟繞城展覽,甚至想拉上鄰居大都會和鐘離先生一起參觀。

可憐的翻車魚便兩眼一翻,當即躲入更深層次的夢中,外表看來就如同是死了一樣。

紐約選擇放棄對身體下方地脈的掌控權。

也就在這時,大地突然間轟隆隆地震動起來,如同心臟在胸腔中狂烈地搏動。

地面的顫動讓整座沈睡的城市瞬間驚醒,街道上的停靠的私家車,在這一刻成為了搖籃內恐慌的嬰兒,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把野貓被嚇跑了,把家養犬嚇的瘋狂亂叫。

在高檔公寓裏,震動驚醒了貝爾摩德,她掏.槍從床上跳起,安撫好自己養的狗子,便步履匆匆地走到窗前。

窗外只見巨大模糊的影子散落在城市各處,從衛星上觀察,那到陰影幾乎覆蓋了整座紐約。

同在紐約州的神盾局也觀察到了不明能量在市中心釋放。

弗瑞崩潰了,怒吼著要所有人準備好去拯救世界!

……

“是若陀龍王……出來了?”

貝爾摩德只覺得冷,特別的冷,從腳底到大腿,從肩胛到胸口,她整個人都冷的無法移動手指,站在原地楞了很久,聽到了耳畔傳來的憤怒大喝聲:

摩拉克斯,你在哪裏?

龍呢?抓住你的小尾巴!

清算一切的時刻到了,給我出來!

還沒到。

還沒到!

還沒到……

潮濕的東西劃過臉頰,貝爾摩德以為是自己耳膜被震破了正在流血。她從地毯上爬起來,頭暈眼花的睜開眼,這才發現是愛犬正在舔舐她的面頰。

差點就被吵死了!

貝爾摩德急忙拿起電話,撥通了秘書長的號碼:“龍王跑出來了,你們說好的收容呢,這裏是紐約,是神盾局的地盤,出事情了誰來負責?”

她妙語連珠的將怒火發洩了出去。

“別吵,我正在思考……”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長的聲音,虛弱的恍若一卷被淋濕的衛生紙,也像是這座城市所有被驚醒的生命,經歷了恐怖的顛簸後僅存的一絲呢喃。

秘書長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憔悴,如同一葉扁舟在暴風雨中飄搖,不知歸途,主打一個他不知道。

貝爾摩德恨不得拿.槍沖出去,暴打手機對面的邪.教徒,忍耐腦海一陣陣抽痛消失後,怒而問道:“你們龍王喊的‘摩拉克斯’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祂現在失控了,不是幾百年中都好好的待在地下嗎!我有節目要負責,紐約如果出現問題,我們都要完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我怎麽可能知道‘摩拉克斯’在指代什麽東西!”秘書長崩潰道:“加入龍王庭又不需要掌握鱷龜語!”

“失控的原因你問我,我問誰——驅逐進入領地的入侵者,春季求偶,餓了覓食,我的癡呆老父親打人毀物……這都有可能,你覺得作為眷屬,我們敢去阻止頂頭上司搞破壞?”

“你以為我們該怎麽做,給祂放小馬寶莉,告訴祂友誼的魔力,還是找幾個律師過來給祂講法?”

“……”

貝爾摩德站起身,望著窗外恢覆電力的曼哈頓夜景,紐約的黑夜繁華沈默,雨點落在窗戶上,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要怎麽辦,就放那位在城裏亂跑?”

“如果老板在場,或許還可以攔下那位,但很遺憾,我沒有神之眼。”

貝爾摩德有些焦慮:“我瞧祂朝著皇後區那邊,也就是密大的方向沖出去了……你是要讓‘祂的殘片’同往生堂的鐘離先生打起來嗎!”

“不然呢,難道還指望祂去考研嗎?”

秘書長絕望的打開筆記本,翻出老板潘塔羅涅留下的四條錦囊妙計認真研究。

第一條說,如果企業遇到商業競爭問題,就把鬧鐘調到淩晨三點,每晚準時去澆群玉閣的發財樹。

秘書長舉起望遠鏡一看,隔壁群玉閣已經將他們的發財樹換成了通電的假樹,秘書長不得不放棄潘塔羅涅的老計劃。

第二條說,如果企業經營出現資金問題,那就把琴酒喊過來,叫琴酒去開除臥底。

雖然企業並沒有出現資金鏈問題,但秘書長還是給琴酒深夜打了電話,對方陰沈沈的叫他“去死”。

第三條說,如果出現意外,誰上門都裝傻說不知道。

秘書長開始裝傻,坐在椅子上醞釀起感情。

第四條說,記得把門口的路燈拔掉,看著鬧心。

秘書長醞釀好感情後沈默了,如果不是為了跟隨的神靈,他忍不住會罵老板“狗東西”。

“……總之,就是這樣。”

良久後秘書長告訴貝爾摩德道:“繼續你的節目,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就算是外星人入侵,你也要讓節目進行下去,還有別管那條龍了,祂只是枚無法沈眠的碎片,而且年紀也大了,你當家裏有個暴躁癡呆老父親天天打人毀物,又不肯吃藥,還吵吵嚷嚷的要找人決鬥就完事了。”

“……你瘋了?你是認真的?”

貝爾摩德都一把年紀了,不能退休享受人生,還要給可惡的毛熊寡頭幹活,甚至在今夜多了一名老父親,那可真是——慘絕人寰,哀鴻遍野!

她躺在床上,喝了一杯苦艾酒後帶上眼罩,決定放任家裏的老父親瘋瘋癲癲,陰暗的爬行,在綿密的夜雨中穿越皇後區,朝著濕地公園的方向前進。

同一時間,她的上司秘書長在拔群玉閣發財樹電源的路上,被神盾局特工抓了一個正著。

“先生,我們有事情必須要好好談談。”

特工克林頓展示偽造的FBI證件,壓著犯罪未遂的秘書長進入神盾局的偽裝卡車,並從秘書長身上搜出一柄可以發射火球的魔法槍。

鷹眼本想從秘書長口中詐出來點模特選秀節目,還有關於往生堂的內幕,讓神盾局也掌握神秘側的重要資料,以此來放長線釣大魚的。

但是魚餌非常不配合,還想禍水東流。

“我招,我招!”男人一上車,就迫不及待地大叫起來:“我和外面亂跑的東西沒有關系,但你們應該查查群玉閣,他們專門養了一條龍來改善公司的風水!”

神盾局特工一查發現群玉閣的“龍”,是官網上的栗子色賽博吉祥物“貓貓龍”,應該同今夜亂跑的怪物無關。

“什麽,難道你們在懷疑我嗎?”秘書長大怒,帶著手銬嘩啦嘩啦的搖晃:“賽博龍也是龍,群玉閣把服務器轉移到紐約,明顯就是為了吸走紐約的龍脈和風水,你們拿著納稅人的錢要保護阿美莉卡啊!”

——簡稱“吸吸你的賽博龍脈”。

神盾局的特工的大腦開始顫抖,並在風中淩亂起來。負責抓人的鷹眼極其專業的在側寫報告上寫下:【疑似裝瘋弄傻】。

隨即貨車的車廂被敲響了,一名打扮精煉的短發亞裔女性站在貨車外。

鷹眼不明所以的問道:“請問您是?”

對方露出了營業笑容:“您好,我是群玉閣凝光女士的秘書團之一,秘書百聞,情報顯示諸位是FBI對嗎?”

“……是的,小姐,請問有什麽能幫到您的嗎?”

幻影企業的秘書長默默轉移視線,群玉閣的秘書小姐冷笑一聲:“我要舉報我們的競爭對手,他們大樓外面的路燈是違法監控器,裏面還藏有激光武器。”

鷹眼沈默了片刻,覺得有點突兀,但還是相信了對方的鬼話,畢竟群玉閣和幻影企業是死對頭,看在對方是納稅大戶資本家的份上,鷹眼點頭保證道:“那我們現場處理您的舉報。”

一小時後,神盾局搜查了幻影企業外面全部的路燈,把所有路燈都拆開檢查了個遍,並沒有發現百聞小姐說的違法監控器和武器,不得不放掉秘書長,罵罵咧咧、素質三連地離開了。

夜風發出一聲嗤笑聲。

隨後,秘書長的手機響了。

“好了,那群神盾局走了嗎?”

“走了,今夜多謝你們了百聞小姐~”

秘書長喜滋滋的看著大樓門口的一片狼藉,露出微笑。

“他們把潘塔羅涅不要的路燈都拔了嗎?”

“都拔了。”

“很好,現在換你給神盾局舉報群玉閣,凝光女士的空中花園需要犁地了。”

“沒問題達瓦裏氏,合作愉快!”

由此,今晚多了一堆被資本家汲取剩餘價值的神盾局特工。

……

**

在紐約的皇後區,黑夜依舊帶著餘怒。

——祂在四處尋找同類。

或者說並不是同類,是祂的契約者,祂跑路的戰友。

那條逃跑的小龍,細細長長,毛發像細膩的絲綢一樣柔軟,非常的漂亮。

小龍的眼睛又大又圓,眼眶勾勒著兩抹紅痕,仿佛嬌氣的哭過一樣,而那兩顆清澈的黃翡翠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幼生期的面龐圓潤,龍吻短小精致,帶著剛出殼的天真爛漫,祂還沒來及摸小龍的頭,把小龍盤道自己的犄角上拐賣小孩,小龍就逃跑了。

小龍會在祂的犄角上爬來爬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那聲音會細軟而悅耳嗎?

——祂不知道,祂很焦躁!

祂隱約覺得那種小巖龍一定是身體蓬松柔軟的,修長的身軀似乎沒有骨頭一般,可以任意折疊和盤繞。

就像貓一樣,輕輕撓小龍的下巴,小龍便側頭享受,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尾巴慵懶地擺動,厚實的毛發油光水滑,動作顯得格外的優雅。

或許小龍還要再長一些。

再長上幾千米,這樣才能掛到祂的本體犄角兩側。

掛,為什麽不給祂掛!

虛影朝著濕地公園方向疾走,抓住一只無辜的野貓,將嚇的喵喵叫的棕毛貓綁到自己的犄角上,瞪著前方的密大建築物,上面掛著一行沒來及摘下的橫幅:

【熱烈歡迎鐘離先生蒞臨我校,世界末日締造者總部,正版阿卡姆精神病院,以及謎語人永遠的家。】

——摩拉克斯……把你的小孩交出來,我來找你算賬了!

**

“唉,無妄之災……”

密大中,小巖龍回歸本體,鐘離觀察著記憶裏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不由得嘆了聲氣。

他發短信傳訊,讓魈和煙緋今晚不要靠近密大,以防萬一。

“那位看起來是找您的,咕。”哥譚有理有據道。

“確實,可惜我並不認識這位朋友。”鐘離無奈搖頭。

他覺得此人非常眼熟,卻怎麽也記不起,究竟是哪年哪月遇到過此人。心裏有聲音朦朦朧朧的告知他,他對此人的了解,恐怕還沒有對傳說中的若坨龍王多。

房間靜謐,紐約在夢中瑟瑟發抖,連嘰嘰喳喳停不下來的哥譚也突然開始翹尾巴裝死,並在死前拜托鐘離把阿卡姆精神病院裏面的小醜救出來放風。

鐘離:“……”

反正對方的權能高於城市意志,來者不善,鳥和魚都很害怕。

巨大的陰影穿透整座學校,馬上就要找到鐘離面前。枯葉與論文紙在鐘離腳邊翻飛,雨簾激打百葉窗,一種的陳腐氣息從泥濘中襲來,甚至連校園中的在逃惡魔也被嚇傻的一動不動。

鐘離聽到人之前大喊著什麽“摩拉克斯”。

鐘離先生學識淵博,他知道在龍蜥的語言中,“摩拉克斯”就是“璃月巖神”的意思,但他不明白此人喊著巖神,怎麽直接朝自己沖過來了。

他是不是該接一句——“你不要過來”?

校園中的路燈突然熄滅,夜幕低沈。

茶水潑灑在地面上,滾動一圈,鐘離眨眼間退後閃現到窗邊。

由於陌生人來勢洶洶,鐘離先生甚至沒來及換好見客的正裝,他保持著人類的習慣,身著一件絲滑的睡衣,睡衣是小v字領口,剛好露出青年精致的鎖骨,並露出一片淺淺呼吸的白潤肌膚。

看起來有點無害……有點……

闖進來的陌生人面露疑惑,站在原地表情覆雜的就像一顆被咬過的土豆餅。

——摩拉克斯,你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神裝呢?

鐘離先生:……

——要不這位先生您先出去,他需要一些私人空間更換衣物,非常感謝您的理解和配合。

兩人面面相覷一陣,陌生人突然迅猛而堅定的伸手卡住鐘離的脖頸。

“你變弱小了,為何要喚醒我,摩拉克斯?”

“……”

“既然你對大地的掌控力度削減,也就證明你對古巖龍蜥一族指手畫腳的日子結束了,把你的幼崽交出來,我要帶走當龍質!”

“???”

“為何不回答我,摩拉克斯。”

鐘離現在思維有些混亂,說真的他不認識眼前的陌生來客,明亮的眼眸中流動著黃金溶液,恍惚間那些覺得男人熟悉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再說了,對方找璃月巖神和他往生堂客卿有什麽關系。

莫非是自己的龍形誤導了這道舊日的幻影?

【“超維度結構”數據庫接駁失敗……請契約者消殺“第六註釋”……】

還在僵持的兩人聽到虛空傳來的聲音,雙雙一楞。

男人龍角上捆著的野貓突然驚醒,慌亂跳下來,逃之夭夭。

祂的手指感受到了往生堂客卿皮膚的溫暖柔軟。脆弱的脖頸下,是一片晶瑩剔透,仿佛輕易可破的白皙肌膚,祂的手指輕輕掐緊,有點奇怪對方為什麽不用巖槍戳死祂。

鐘離先生擡起頭,雙眼如同被霜覆蓋的湖面,微冷而平靜。

打架不能在校園中打。

這般想著,鐘離身後突然出現了一條龍尾,堅硬的龍尾覆蓋著黃玉鱗片,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他的動作快速而優雅,龍尾一甩,一尾巴把對方抽出房間,同時化作一條漂亮的巖龍,向紐約海灘的方向飛走。

影子怒吼一聲,緊隨其後,沖破窗戶,跟隨著鐘離的飛行蹤跡。

最後兩條龍一起跳入冷冽的海水中,水花四濺,雙雙沈底。

鐘離忍著水生物帶來的不適,將另一只巖龍引誘到海溝深處打了一架,把對方捶進遠海海床的泥沙內,趁著對方發楞的時間,鐘離重新變成小巖龍,甩開對手從新澤西州上岸,再飛回紐約。

並通過地脈留影的方式,他將對方騙去了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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