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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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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假設有人在做夢,一夜沈眠,公寓外是密大栽種的橡木樹林。

然後他看見,行星垂死在一片黑湖之上……

黑暗如同一塊巨大的冰冷石碑,沈沈壓住整個世界的胸膛,沒有一絲光明能夠透過那層不可知的黑色膠狀物質,在虛無的世界中點亮一盞燈火微茫的燭燈。

他看見一種異變正在發生,他開始恐慌。

他展開雙翼,於無處不在的黑霧中掙紮,如同一只落於蛛網無力抵抗的玲瓏蜂鳥,直到最後雙翼被覆滿灰塵,被厚重的濃霧壓制在混沌所構成的繭房中。

金鵬似乎無法理解夢中的世界,奮力鳴叫一聲後,巨鳥目光所及,只看見那種物質從垂死行星的核心深處滲透而出。

由此,他自作主張的加了一些科學的解讀,正如熱力學法則所描述的,系統在受到外部的幹擾時,會出現能量的交換與轉換。

他看見自己拼盡全力召集颶風,投出一槍直直打落在垂死行星猙獰的邊界。無機質的目光隨即註視向他,行星之上泛起波紋,膠狀物質從行星中湧出,釋放出荒涼可怖的熱量,沈默的誘發了整個行星的變異。

黯淡的光波自宇宙深淵中滲漏,如同潮水一般,無情地吞噬了一切。那黑潮洶湧澎湃,帶著冰冷與絕望,悄無聲息地摧毀了整個世界。而原本的日月山川沒有時間這場災難哀悼,它們的餘暉早已被黑潮扭曲改變了。

他發現自己被卷入黑暗的洪流,以和璞鳶插入大地,卻僅護住了身畔一株琉璃百合花。

隨著那股黑暗的潮水鋪天蓋地而來,無數生靈在這不可知的深淵力量面前變得脆弱無力。金鵬、麒麟、碧鸞、護法夜叉皆無一幸免,全部在黑霧中戛然而止。

可是他依舊吃力地擡起頭,死死註視著那座依舊在抵抗的神國。

他看見天空高掛著金色輝煌的國度,那曾是神靈帶領眾仙的駐足之地,如今也岌岌可危,搖搖欲墜。金碧輝煌的殿堂、巍峨壯麗的山岳、連綿起伏的江流,如同凡人世界中脆弱的紙片,輕輕一觸便是玉山崩碎、蒼天顛覆。

他看見大地從四極崩裂,大洋、陸地和蒼穹越分越遠,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所有天空中的生靈自蒼天隕落。

他是巖王帝君的護法金鵬。

他是一只鳥。

眾所周知,鳥是會飛的……

即便如此,他依舊伴隨著眾生從高空墜落。

巨鳥青金色的羽翼被黑色汙水束縛,使它無法振翅而飛。鋒利的鳥喙被厚重的迷霧所封閉,哪怕是最微弱的鳴叫也無法發出。它的眼中映照著曾經輝煌的神國,如今也被黑霧所吞沒,變成了徹底的虛無。

直到一雙巖手托住了巨鳥的身軀,巨鳥仰頭望去,奮力拍打翅膀,帶起陣陣暗青色的狂風,他終於見到了他的神靈,他的神靈手持巖槍,一襲白袍,垂眸沈默不語。

他看見神靈揮手撕開混亂的空間,使得金色的神光重新照耀世界,海與天重新恢覆了本該屬於它們的顏色。

原本死寂的冰凍海面重新泛起漣漪,天空逐漸變得明亮而清朗,化為一片流淌的水銀,大地間的動植物自長眠中蘇醒,懵懂的、眷戀的仰頭看著那位神靈。

在華美的神靈揮手間,巨大的巖脊自天際墜落,刺穿了灰敗行星間暗紫色的眼珠,隨之,被囚禁的萬象之美,帶著生命的精華再次回歸這片星球。

他看見自己突然奮力掙紮,召喚飆風沖上虛空,他聽到自己發出驚恐刺耳的鳥鳴聲。

而神靈溫和的同他告別,他的神靈輕輕拾那顆幹涸的星辰,一顆不斷流淚的眼珠從行星中掉落,就像種子自幹癟的果皮中掉落那般,被神靈捧在掌心之中。

黑色的液體又繼續從眼珠破碎的晶狀體內流出,神靈輕抿唇角,竟劃開自己的胸膛,混合著金色的血液將眼珠保管於神的心臟之處。

他感受到一種悲哀的聖潔,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怖……

直到神靈的身體逐漸裂開細小的花紋,美麗而疲倦的神靈,以半神半龍的形態,將陸地緊緊環繞,擡手托舉起顛覆的蒼穹,獨自支撐起世界的重量。

神靈笑著親吻著雲海中初生的明月,隨即祂的身影化為了無垠的金色雨幕,將那瀕臨破碎的大地徹底籠罩。

巨鳥在這金色大雨中昏昏欲睡,它的腦海中的記憶逐漸被封存,緩緩流入大地的脈絡之中。他最後望見在新生的大地上,細雨如絲,巖龍一族遵從主人的命令,用石珀封印著山河的過去。

巨鳥在最後的時刻,捕捉到了山岳間龍王那哀傷而深邃的目光。

“沈睡吧……諸君終將再度見面……”

他拍打翅膀掙紮卻無濟於事,在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大鳥撕心裂肺的鳴叫起來。

光怪陸離的夢境,飛躍而逝的千年。

他自荻花洲路過,追隨神靈前往人間……

然後從夢中清醒。

……

少年:“……”

待他醒來,發現自己坐在電腦桌旁,畢業論文還有一個小時便要交稿,而他還面臨80%的查重問題。

夢見自己變成鳥的少年:……嗯?

原來殺人誅心是這種感覺?

等等,這根本不是現實世界,這是恐怖片!

獨屬於大學生的清醒夢隨之破碎,魈猛然睜開眼睛,擡手召出伴生法器和璞鳶,從床上翻起身,蹙眉檢查待機電腦中的日歷。

今天是四月12號,距離春季學期結束還有三周。但日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剛剛本科入學密大,根本沒有撰寫畢業論文的壓力。

孩子看完日程表後又坐回了床上,關掉定在七點整的鬧鐘,默默將和璞鳶收回術士的靈府內,少年術士清冷的面龐閃過一絲逃出生天的破碎表情,並開始質疑起人生。

他怎麽會做那麽奇怪的夢?

魈的面龐一陣失色,內心的驚慌程度僅次於升入高中住校後,他的監護人來校門邊的餐館收購芝麻油,帶著他和一眾名字不重要的同學們,在萬民堂組團吃了一頓令孩子惶恐的周末聚餐……

隨後,整座學校一傳十,十傳百,奇怪的男男女女們開始關註他“年輕的父親”。

胡桃則在校門口叼著糖葫蘆,帶著小黃帽分發往生堂宣傳單,附贈有往生堂客卿簽過名的作業紙。

——甚至時至今日,他都搞不懂自己的監護人當時為何要給胡桃買芝麻油。

“嗯……”

魈好不容易才回想起些夢中的場景,有些悵然若失。

他只回憶起夢裏的國度在黑潮中崩塌,以及一位神靈出現,挽救天地與倒懸之危,而那位神靈同他的監護人非常相似。

這夢做的就更古怪了。

魈深沈凝望著臥室的窗戶,假裝他在思考,然後看見窗外出現了三名熟悉之人的身影……

……

白墻紅瓦的中式元素建築,混合巴洛克樣式的花窗,日光照射下閃爍著斑斑點點迷人的色彩。

這是一個如此尋常、普通、沒有半點波瀾的清晨,可是日後重新回想,卻覺得巧妙無比,日子就該是這樣的。

花園內移栽的桃樹恰巧盛開,白色籬笆上停落著從橡木枝葉見飛出來的雲雀,草地上蹲著一只啃蘋果的灰毛浣熊。

在皇後區的邊緣,於上世紀建造的公寓樓建在濕地公園不遠處。

一位金棕色長發青年、一位老者和一名高挑的白發少女,三人正圍坐在小公寓花園的木質圓桌旁閑談。

或者主要是老太太和青年在說話,白發少女在雙眼放空,安靜傾聽。

香煙裊裊,翠綠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躍動。

木桌靠近白發少女的位置放著一疊唐人街買來的點心,白發少女面無表情地捏著盤子裏的早餐往嘴裏塞,仿佛是在進行一種機械化的生存必備儀式。

兩位長輩繼續喝茶。

隨後,往生堂的客卿先生面上綻放出了一絲笑容。鐘離取來盤中的糕點,將酥餅掰成兩半,分給了落在長凳旁的北美烏鴉,以及扒著他衣角,裝可愛乞食的北美浣熊。

浣熊和烏鴉吃完早餐後,繼續去翻門口的垃圾桶,偷鄰居牛奶瓶,襲擊路過的貓貓狗狗去了。

遠處一名密大教授被浣熊創飛,發出腰椎骨突出的慘叫聲。

正在倒茶的萍姥姥:“……”

一口一個叉燒酥的申鶴:“……?”

鐘離先生捧起茶水,品了一口,這才放下瓷杯咳嗽了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美洲不產好茶,外國人品茶的習慣沒有東方那般講究,唐人街中也只出售普通的紅茶和綠茶。

但茶之種類,繁多覆雜。自南北朝梁武帝著《茶經》,記載茶之品種,直至現代,種花國各地培育出的名茶,如虎丘、天池、廟後、明月峽、青葉、雀舌、蜂翅、龍井等,想要一壺好茶,還是要請老友貢獻出珍藏才行。

鐘離的朋友萍姥姥是一名繼承璃月道法的術士,常年旅居海外,就住在紐約唐人街附近。她收到鐘離的消息自然非常高興,正一邊斟茶,一邊詢問自己弟子香菱和瑤瑤在國內的近況。

萍姥姥身畔的白發少女名字叫做申鶴,是鐘離老友留雲的弟子,今年同鐘離的被監護人魈一樣,遠赴紐約到密大讀書。

申鶴就住在三人喝茶花園的公寓內,同萍姥姥的孫女煙緋分享同一個2B2B的房間。

此外,萍姥姥的孫女煙緋是密大的法律系碩士生,現在正在四處面試找實習機會,或者說煙緋小姐四處作亂,成為了紐約公.檢.法的心腹大患……

萍姥姥恰好有時間陪伴老朋友在密大附近見一見掛念的晚輩,申鶴起得早,被兩個長輩喊下來吃早餐。

籃子裏是萍姥姥準備的酥點心,點心剛剛出爐,撒上一層糖霜,宛如冬雪覆蓋於枝頭。“鳳香餅”表面刻有精美的鳳凰圖案,輕咬一口,酥松的外皮仿佛在口中化開,露出內裏混合著果仁與香料的餡料,口感豐富,甜香四溢。

簡而言之,就是五仁月餅餡料,糖還放多了。

多糖不易於老人家養生,趁著留雲借風真君不在場,鐘離先生和萍姥姥象征性的吃了一塊糕點,後將剩下的點心全部留給了留雲的弟子申鶴。

申鶴小姐面無表情的吃下大量齁甜的卡路裏。

“帝君……”

隔著窗簾,魈輕聲喚到。

突然一股溫暖的能量流入他的腦海之中,不容置疑地阻斷了他口中的“錯誤稱謂”。

原來是鐘離大人……

不對,是鐘離先生來到紐約了。

鐘離先生遠道而來,他卻剛剛起床——這就有點尷尬了。

為了防止自己有關於芝麻油的PTSD再次發作,少年快速穿戴整齊,從二樓公寓房間內“風輪兩立”出去。

**

……

很久很久以前,在新大陸還未被天花和歐洲人拜訪,本土居民騎著野牛打仗,因為所有美洲純種馬已經滅絕的年代裏,往生堂的不知多少代堂主決心周游天下。

雙馬尾少女扛著護摩之杖,乘坐龍骨海船,一路跨越白令海峽,進入阿拉斯加灣,從溫哥華上岸。然後那位堂主穿越美洲大陸,一直從大陸的西邊跑到大陸的東邊,最後在萊納佩人居住的小村莊停下了旅行的腳步。

經過手語比劃交流,那位堂主終於總結出了一個道理——美洲本土民族有自己的喪葬風俗,往生堂別想在美洲開分公司,給當地人推薦火葬吃席一條龍。

反正她覺得在美洲往生堂賺不到任何經濟收益,就在萊納佩人居住村莊,以巖王帝君的契約抵換了一片土地後,第二年順著季風又坐船回去了。

接著,那處萊納佩人的村落被荷蘭人占有,起名為新阿姆斯特丹。在1667 年,第二次英荷戰爭結束,大不列顛獲得了新阿姆斯特丹的統治權,並將其更改名稱,改為了“紐約”。

然而巖王帝君的契約高於俗世之一切。

由此,即便那片土地的名稱發生改變,居住在土地上的人類流動變化,無數人被辜負,無數人找到新的家園,往生堂依舊憑借契約擁有紐約的一片土地。

150平米的土地選定在一片原始樹林和湖泊之畔,環境優美,風景宜人,正好可以往上建立一座小公寓,並在公寓後辟出一片自給自足的菜地花園。

在公寓最初建造之時,四周的土地被有錢沒事幹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購買。密大砍伐了一部分森林,通過出售木材積累資金建立了一座濕地保護公園,並向每年來公園觀鳥的紐約人征收門票。

也導致往生堂擁有的小公寓被密大的資產包圍。

此後的幾代堂主為了避免尷尬,總是試圖從密大董事會手中把濕地公園買下來,改建成紐約墳景房。

胡桃的爺爺就曾嚴肅指出,密大放著一片鬧鬼的樹林不處理,是相當沒有擔當的做法,並把密大的校長氣到忍氣吞聲,因為打不過往生堂這個千年殯葬組織,所以不敢跨洋找往生堂堂主的麻煩。

待到胡桃繼任堂主後,她從堂中資產中翻出來這麽一份外國資產契約書,拿契約書寫打油詩,發現筆跡無法在紙上顯現,這才承認了契約書的重要性,代替她的爺爺重新和密大緩和了關系。

密大購買了往生堂附贈骨灰盒的保險優惠套餐,而胡堂主交出去了她祖傳的客卿。

鐘離先生去密大訪學交流的時候,打跑了不少幹擾學校正常教學秩序的掉san怪物,獲得了全大學上下的一致好評。

——原來這就是往生堂客卿的安如磐石嗎,外國友人們表示長見識了。

連帶鐘離先生家的孩子在升學時,也接到了密大熱情似火的錄取邀請函,就算魈、申鶴、煙緋等小輩並沒有沒報考過密大也是如此。

幾個年輕人接二連三,被密大招生辦邀請到了美國馬薩諸塞州阿卡姆鎮入學。

同時,他們接到了國家反詐騙中心打來的問候電話。

民警同志們冷靜又不失禮貌的提醒——境外不明人員的通訊不要接。

……

密大分有三個學期,一學期大概有三個月。

魈被招生辦騙來阿卡姆鎮時,學校剛剛被炸,他不得不放棄秋季學期,又等了一個冬季給密大搬家,直到春節學期,魈才成功入學。

當魈和申鶴成功入學後,密大校領導虔誠請這兩位同學站在教堂臺子上,請魈手持天主教十字架,申鶴手持埃及荷魯斯之眼。

然後他們的副校長帶著一眾學校行政班子站在臺階下方,每人手持三根檀香,心誠則靈的對著上方的“金童玉女”拜了拜,口呼:“咿呀,咿呀,克總發糖!”

申鶴小姐對校領導那種多元文化混合迷信表示迷惑。

這時魈才明白,密大迫不及待地給鐘離先生的晚輩發送錄取通知書,是因為學校中邪祟肆虐,急需找門神保護他們柔弱的、無辜的、捅出來各種幺蛾子的作死師生。

所以魈和申鶴去上大學,其實是拿著全獎獎學金,幹了密大保安的活。

魈:“……”

這種事情恕他無法對監護人說出口。

少年害怕鐘離先生擔心,只能告訴鐘離先生他入學之後一切都好,絕口不提昨晚他消滅了一只蝙蝠翅膀、蛇尾羊腿、馬頭人形的弗西魔鬼。

——那惡魔是學校的教授從新澤西州旅游一趟,裝到箱子裏隨手帶回來,送給歷史系院長慶祝生日用的。

顯然箱子關不住弗西魔鬼,北美本土惡魔也不適用於生日禮物。

魈平心靜氣的想,密大人少不是沒有原因……

“鐘離先生,請您和師父放心,我在這裏一切都好。”

申鶴說上大學的生活,同她在山上修行的生活沒有區別,都是抓住不友善生物的腦袋對著地面敲三下,然後解決一切問題。

鐘離先生含笑點頭,便告訴申鶴,她的師父留雲也一切都好。

留雲借風真君‘十年老修真,雙肩扛道義’,身負海城璃月派系道門覆興的重擔,一身機關術堪稱絕倫。

她最近在給城內影視基地的做道具指導,卻莫名其妙接了一堆龍套角色。

原是因為導演們發現,留雲女士經常性被來網紅影視基地打卡的年輕人圍著合影,發現覺得留雲女士是位扮演“世外仙人”的好苗子。

——問就是老二次元cosplay愛好者了。

魈和申鶴:“嗯……”

兩個孩子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直挺地坐著,然後一起陷入了迷之沈默。

於是萍姥姥笑道:“現在的孩子都有心底的秘密,也好,我們這些老人家便不再多啰嗦孩子們的生活和學業。”

鐘離先生在一旁偏頭思索,他究竟算不算老人家。

不過鐘離讚同萍姥姥的觀點,這年頭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身為長輩,護著小輩們便好,他們沒有必要多做幹預。

只是沒有孩子們陪在身邊,生活難免會覺得清冷。

“魈。”

“鐘離先生,您請說!”

鐘離先生剛剛下飛機,想問有沒有晚輩願意陪他在紐約皇後區走走。

趁著時間還早,天氣不錯,本當勞逸結合,放下功課,外出放松。

說不定,眨眼便有驚喜。

“您是……打算去買芝麻油嗎?”

魈有些遲疑的問。

鐘離先生每次喚他外出,都是這般的流程。

孩子想問鐘離先生為何要買芝麻油,但今天他也忍住了。

萍姥姥:“……”

申鶴:“……?”

魈有點茫然問道:“不對嗎,難道不是芝麻油,莫非您打算買芝麻醬?”

他想起隔壁Kroger正在打折,可若想要地道的芝麻醬,還是要去唐人街的小店鋪裏買老板自制的。

“是啊……”鐘離搖頭道:“年年如此,日日如此,想必以後也會是如此,魈,你覺得呢?”

“我對飲食的學問一無所知,鐘離先生的選擇必有獨到之處……”少年像只蜷縮翅膀,團起來炸毛的小綠鳥:“這個問題恐怕很難回答……”

——鐘離先生這麽做一定有他深意。

“唉,這說明你當多了解些生活的趣味,正好我也在這裏,大學閑暇時,不如來找我說說話?”

魈知道自己“暈長輩”,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好。”

鐘離起身,邀請魈和申鶴陪伴他四處走走。萍姥姥依舊留在花園內,等孫女面試完後回宿舍。

青年同兩個孩子沿著河道散步,湖面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晨光中的雲彩和水鳥。

他們踏過的每一片草葉,皆掛著晶瑩的露珠,仿佛昨夜的星辰遺落在世界的花園中。

濕地公園一片平靜,鐘離並沒有聽到紐約這座城市的聲音,就像離開日本前橫濱所說的那樣,紐約是一條沈浸在睡夢中的翻車魚。

**

……

所以——

歡迎來到紐約,無論您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武裝直升飛機、沃爾瑪購物袋、或者企圖毀滅地球的外星人。

紐約的街頭永遠充滿著活力,各種語言和口音在這裏交織,黃色出租車如血液在街道上穿梭,華爾街電子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如這座城市的脈搏。

“在自由女神像的庇護下,您將探索我們無與倫比的藝術、文化和歷史……願時代廣場的霓虹燈將照亮您的夜晚,百老匯的舞臺陪伴您欣賞世界級的戲劇表演。哦,白日別忘了穿越布魯克林大橋,那裏有著曼哈頓天際線最壯觀的視角。”

“而若是您累了,不妨攀登P企業名下的幻影大廈,俯瞰這座城市的璀璨風景,或是在P企業讚助建立的中心公園中尋找一片寧靜。”

“希望你知道,我們誠懇推薦您前往幻影大道進行奢華購物,無論是香奈兒專賣店的時尚精品,或是貝格多夫·古德曼的獨特購物體驗,您都將獲得滿足。”

金發美女主持人,身著簡約而時尚的街頭服裝,面帶專業的燦爛微笑,沖著一號鏡頭自我介紹。

“我是您的紐約專業向導,女明星莎朗·溫亞德的女兒克麗絲,我是P企業的合作者,今天我站在這裏,是為了向諸位展示一個令人激動的事實——感謝P企業對我們美麗城市紐約的慷慨投資,紐約已經在城市郊區建立了一座嶄新的,面向未來的新能源開發中心。”

“……如果你是一位對未來懷揣信念的人,不妨加入P企業,我們將面對提高就業率、報酬公平、創新驅動、可持續發展的更好明天……在此,我謹代表紐約市民向潘塔羅涅先生表達最深切的感謝,謝謝您對紐約的付出,潘塔羅涅先生!”

“以及,朋友們您知道我要說什麽。”

金發主持人轉身指向身後的P企業廣告牌,一眾圍觀的路人微笑點頭,頃刻間舉起手上的橫幅,大家異口同聲感嘆道:“好耶!群玉閣和斯塔克集團都差勁透頂了!”

場外傳來聲音,廣告導演舉著喇叭喊出: “卡!到此為止,克麗絲小姐,幹得好!大家休息一下。”

剛才還舉著P企業應援橫幅的群眾們無情地扔下橫幅,去找導演助理要出場費。金發女郎貝爾摩德瞬間收回臉上健康的笑容,冷冰冰的坐在躺椅上,抽出一只女士香煙,助理連忙幫這位大明星的“女兒”點上。

廣告導演和副導演正在商議,對著剛才拍攝的片段指指點點:“你們說,我們這樣吹P企業是不是太過火了?”

“是啊,太過火了。”副導演道:“我看到裏面有個群演的小胡子像希特勒,我們要趕緊把他更換掉……”

“克麗絲小姐,我們必須再繼續拍攝一下午,請問您的檔期?”導演和副導演齊齊微笑扭頭,發現後面的女明星的“女兒”已經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躺椅和尷尬的助理。

助理冒著冷汗道:“克麗絲小姐接下來有和潘塔羅涅先生的預約,哈哈。”

實際上是克裏斯小姐一言不合,突然攔下一輛黑色保時捷356a,翹班跑路了。

“但是廣告要在這個月末提交,不然怎麽趕上後面的群美超模大賽熱度!”

導演激動的叫起來,頭發開始使勁往下掉。

……

貝爾摩德擁有很多的馬甲,其中一個便是女明星莎朗·溫亞德的女兒克麗絲,當然女明星莎朗·溫亞德也是貝爾摩德的馬甲。

攔下的黑色保時捷356a是組織琴酒的車,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組織這個概念,只剩下P企業的潘塔羅涅“戰略攻堅部門”。

是的,自從烏丸蓮耶的黃金大房子被小學生玩塌陷,沈入地下後,失去黃金儲備的日本富商宣布破產。

或者說烏丸蓮耶壽命走到盡頭,原本的二把手潘塔羅涅一邊玩大富翁一邊收購了組織,並將組織並入他的黃金帝國,成為自己手下的嫡系部隊,去做一些國際反派集團如刺客聯盟、哥譚企鵝幫、萊克斯集團等,會做的壞事去了。

琴酒被派往哥譚,調查道上關於哥譚貓頭鷹法庭的琥珀金傳聞;貝爾摩德從日本轉了圈,拿著“百無禁忌箓”回來後,被頂頭上司派去拍攝黑鋼鐵俠和群玉閣的廣告宣傳片;伏特加依舊在給大哥開汽車;波本留在日本,經營潘塔羅涅粉絲網站;曾經追蹤組織的FBI們休假結束,匆忙跟回了阿美莉卡……

很好,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待女人上車後,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負責開車的伏特加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難得在紐約見到你。”貝爾摩德冷笑了聲:“琴,哥譚的事情處理完了?”

“潘塔羅涅先生說企業中有叛徒。”白金色長發的男人冰冷的道:“他將我調回總部調查。”

男人隨即將一包文件塞給貝爾摩德,保時捷停在克麗絲的高檔公寓門口。

“這是你的新任務。”琴酒道。

伏特加小聲說:“大姐,潘塔羅涅先生要求您去操控全美超模大賽,控制最後的冠軍,科研部門已經釋放出了‘投資者一號機’,它已經開始追蹤……命運線,並全紐約搜索符合實驗要求的特殊個體,所以需要您進入超模大賽現場,確保一號機選擇的實驗體不受環境波動幹擾。”

伏特加怎麽說都覺得奇怪,什麽命運線、投資者一號機、操縱實驗體,話說回來他的人生有這麽超現實的嗎?

“明白了。”貝爾摩德拿上資料,平靜的離開,最後她轉頭笑著問了句:“還有什麽需要告訴我的秘密嗎?”

琴酒很深沈,沈著臉沒有回答。

“神盾局的特工也混進去了,請您多加小心。”伏特加小聲說。

他說完後保時捷沖過路口綠燈,將貝爾摩德遠遠丟在身後,就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呵,男人,葉公好龍。”

貝爾摩德嗤笑了聲,轉身回臨時據點休息。

有些人為組織殺了半輩子的內鬼,就為了保護組織追求超自然力量的秘密不洩露,但等到被不科學的世界真正打開三觀大門後,反而難以接受那些神神叨叨的超自然力量了。

貝爾摩德笑著走近公寓,坐電梯時遇到了斯塔克集團的美女秘書娜塔莎小姐,以及群玉閣的投資部門主管夜蘭小姐。

“嗨,寶貝,中午好!”X3

她們夾著嗓子,撩了撩頭發,同時朝對方笑道。

一時間,幻影企業、斯塔克集團和群玉閣的塑料友誼閃閃發光。

**

……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紐約分校,濕地公園校區,一個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的早晨。

距離鐘離先生抵達密大,過去了足有一個月的時間。

當鐘離先生到達後,密大的春季學期已經進入了尾聲,所以他並沒有在校務系統報備課程,而是依照教務處的要求,給學生們開幾場講座,再幫畢業生分析下論文就可以對付完一個學期了。

這也就意味著,鐘離有許多的空閑時間,可以在紐約這座大都市中散散步,充分享受帶薪休假的愜意時光。

高空之上,璃月那座國度的虛影依舊遮天蔽日,但當陽光透過高空中的虛影落下來後,鐘離隱約可以看見城市低空中飄蕩著五顏六色的氣泡。

那些氣泡從紐約海岸線上飄出,隨風在城市中游走,一顆一顆的堆積在紐約的街道和行人身上,然後突然破裂,化作了瑰麗的水霧。

行人依舊匆忙趕去上班,並沒有人察覺到紐約城的夢境在他們身畔掉落,城中只有鐘離一人聽到遠處海岸線上,紐約做夢時劃水,發出的慵懶的聲音。

同自己家裏繁忙的居民不同,紐約幾乎寂靜無聲,是座懶洋洋享受日光浴城市。

鐘離放下手中的茶盞,一只蘇格蘭棕精靈從窗簾後探出頭,以為俊美的先生看不見自己,便穿針引線,笑嘻嘻的坐在鐘離袖口處,認真的繡起薔薇花。

這只棕精靈是密大學生帶進學校的。

和美利堅的常春藤名校不同,密大每年只會招收極少數學生,且招收的學生各個身懷絕技,不是天資特別聰穎,便是有神秘學家傳,或者本身就是神秘側的調查員,從敦威治恐怖事件等級的意外中逃出生天過。

平心而論,除了沒有巫師的小棍子、四大學院、伏地魔、版權保護法外,密大像是建在科學世界觀下的霍格沃茲。

被學生悄然帶進學校的棕精靈以為巖龍沒發現,依舊坐在鐘離的手臂上賣力工作。

在歐洲民間傳說中,棕精靈被描述為一種生活在人類住所中的神秘生物,它們會在人類沒註意到的地方現身,悄悄為主人家服務工作。

傳說中,棕精靈們幹完活後,它們喜歡收到一些簡單的禮物作為回報,如粥、蜂蜜、食物殘渣和鮮奶油……棕精靈並沒有發現自己站在龍爪上,一條龍尾飄到它身後,耐心等待著,直到棕精靈開心的幹完活,接過龍尾遞過來的袋裝蜂蜜。

“謝謝您,好心的先生!”棕精靈尖聲尖氣的叫道,突然覺得不對勁,發現鐘離正偏頭微笑,棕精靈尖叫一聲後僵硬的掉落在地上,並被一只手拎起。

申鶴走來問道:“鐘離先生,要我把它拿出去放生嗎?”

巖龍甩了甩尾巴,悠然回答道:“請便,申鶴小友,只是需註意,並非所有生物都可以在湖泊中放生。”

“好的,我以後只會在湖泊中放生礦泉水,就像師父教我的那樣去積累功德。”

申鶴認真的回答正在曬太陽的巖龍,鐘離先生的龍尾和犄角在虛空中顯現出一抹半透明的琉璃金光。

申鶴知道鐘離是普通人類,她現在應當覺得不對勁的,可申鶴像是沒有察覺到半龍半人有多麽違和一樣,用手捏著瑟瑟發抖的棕精靈離開了花園。

鐘離再次舉起茶盞,他突然察覺附近有陌生人靠近,龍尾往後甩了下,同龍角一起被鐘離收回身體內。

同時,一聲嘹亮的剎車驚哭了申鶴抓著的棕精靈,樓上的魈推開窗簾探出身體,蹙眉檢查是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敬仙師”。

然後,一個年輕人從甲殼蟲車上跳下來,跨過花園圍欄,朝著鐘離先生的方向跑來,伸手抓著鐘離先生手臂——沒抓到,但這個陌生人用刺耳的嗓音誇張大叫道:“天哪!終於找到你了,海選已經開始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巖龍呼出一口輕柔的龍息,將陌生人從自己身畔吹開。

鐘離先生緩緩擡眸:“……嗯?”

那人湊近看,才發現鐘離的眼瞳明亮如日,鎏金色眼瞳深處卻深幽如淵,在浩瀚的金色海洋中陌生人的身影渺小到不值一提。

——好、好恐怖的威壓!

沖過來的陌生人打了個哆嗦,他立刻轉頭看向申鶴,無比堅定的抓住申鶴小姐拎棕精靈的右手,很有戲劇感的尖聲大叫起來:“該死的!終於找到你了,海選已經開始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申鶴:“?”

陌生人拉著申鶴小姐就往自己的甲殼蟲車那邊走。

“慢著,這位朋友,請問你要帶著我的晚輩去哪裏?”

鐘離站起身詢問道,魈瞬間出現在青年身側,警惕的觀察陌生人,申鶴也站著不動了。

“去哪裏?”陌生人著急的叫道:“當然是帶我的模特去參加‘全美超模大賽’的海選啊!”

申鶴小姐二話不說,單手舉起此人,把陌生人掛在樹枝上冷聲問道:“解釋清楚你究竟是何人,不然我便按照師父的要求,按住你的腦袋對著地板磕三下!”

“我是吉米·法爾斯特,我是你的經紀人,你失憶了嗎▇▇……您失憶了嗎——申鶴小姐!”

男人捂臉尖叫了聲:“我還是個gay,最近剛被男朋友甩了,是你晚上翻墻套了我前男友麻袋幫我出氣的,你怎麽了申鶴小姐!”

申鶴:“……”

少女手指松開,驚恐的棕精靈掉在地上,化作團灰塵般的煙霧落到籬笆後面。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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