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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戀裏的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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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戀裏的男配

李中仁在朝廷裏的影響徹底被新帝剔除, 此時,新帝登基已經五年,加上剛登基那年的恩科, 科舉已經舉行三回,皇帝的人才儲備充足, 從此真正開始主政一國, 開始他的政治藍圖。

在這個時候,皇帝第一次提出出京, 要去行宮見太後。

皇帝孝順太後天經地義, 而且這個太後不作妖、關鍵時候幫了朝廷大忙, 皇帝還主動提出輕車從簡, 只當尋常探親……大臣們都覺得應當去一趟。

收到消息的宋滎和鄭沄也在商量, 要不要夫妻一起見皇帝?

最終決定——見!

皇帝來的時候, 是春暖花開的好季節。溫泉行宮氣候更溫暖,整個行宮比外頭花開更早,已經百花錦簇。

宋滎難得穿上太後的行頭,在前殿接見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皇帝繼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進行了例行對答。

母子見面的儀式過了後, 皇帝找了時機, 獨自來到宋滎的院子。

宋滎和鄭沄都料到了他會來, 鄭沄沒有避開, 與宋滎相對而坐,一如往常般對弈。侍女引著皇帝進門, 皇帝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宋滎背對著他,身子微歪, 狀態一眼可見的松弛;她對面坐著一個俊朗的男人,月白的長袍, 烏發用白玉簪豎起,面容寧靜帶笑,輕輕一擡眸望向對面,眼神便柔如弱水,飽含情意。

皇帝認出了他,悟心。

鄭沄先看到了皇帝,起身下榻向他行了大禮:“拜見陛下。”

皇帝的表情說不上太好,看向扭頭看過來的宋滎。

宋滎對他一笑:“你來啦,快過來坐。能否等一等我們,這一盤我好不容易有了勝算,可不能就此夭折了。”

鄭沄笑說:“此次有勝算,下次也會有,若只是運氣,贏了一回也無用。”

宋滎立刻直起身子不滿了:“我要贏了你就這樣說,那下回你要贏了我也故意打斷不玩,看你服不服氣。”

皇帝從進門到現在,看到她隨意放松的表情,看到她嬌俏惱怒的表情,唯獨不曾見到當年宮中那個端莊穩重的影子。

他有種恍然,有份驚艷,但也有黯然。

在鄭沄含笑想要什麽之前,皇帝奪過他的話直接說:“好,朕來觀棋,你們繼續。”

說著,站到了宋滎身邊,等著他們再次開始。

鄭沄和宋滎對視一眼,宋滎催促他。

鄭沄也不糾結,掀起衣袍再次坐回去,仿佛皇帝並不存在似的,自然投入棋局之中。

整個房間變得安靜,除了偶爾棋子與棋盤磕碰的聲音,靜悄悄的。

皇帝越看越入神。

宋滎能從被擺弄的弱女子走到如今,她懂人心善謀略,棋盤外棋盤內,都是下棋高手;而鄭沄,他未遇大變前,是鄭家的麒麟子,是君子六藝樣樣出色的少年英才。這對夫妻下棋,看似玩鬧,實則是高手對弈,皇帝從一開始隨便一看,到漸漸入迷,被兩人的棋藝震住。

很久很久以後,宋滎氣惱拋出一枚棋子扔在棋局中:“不玩了!”

鄭沄笑著清點戰局,最後讚賞地看過來:“這次比上一回少了一子,你進步了。”

這對宋滎可不是什麽好誇獎,惹得她重重哼了一聲,看向皇帝:“好了好了,陛下在呢,聊正事。”

但誰都看得出,她是在躲避自己輸掉的結局。

鄭沄和皇帝眼裏都有了笑,鄭沄看向皇帝,卻是皇帝先問:“從不知道,悟心師父有如此棋藝?”

鄭沄:“草民出自鄭氏,單名沄,家學淵源,自小練習,不過贏在熟練罷了。”

“鄭氏?鄭沄?”皇帝微微睜大眼,心裏吃了一驚,立刻去看宋滎。

宋滎握住鄭沄的手看著皇帝:“對,就是那個鄭家,我與他十六歲定親,本該在十八歲成婚。”

鄭沄回握宋滎的手,對她笑。

皇帝看著這一幕,心裏泛酸,眼睛一垂,突然看到宋滎腰間那塊熟悉的玉佩,還沒等到他高興,下一刻,他在鄭沄腰間看到了一塊相似的。

作為一個曾經用指腹描摹過雄佩無數次的人,只需要一眼,他就看出了兩塊玉佩的聯系。

他指著鄭沄的那塊玉佩,看著宋滎。

宋滎也承認得很直接:“是,這是我們的定親玉佩。”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皇帝腦中串聯起來了,他後退一步,心中生出被欺騙的怒意。

“但是當初不曾騙你。”宋滎的下一句話,將他的怒意壓制住。

“我直到來到行宮,也不知悟心就是鄭沄;我和悟心的關系,是在除夕那晚改變的。”她坦蕩地看著皇帝,“陛下可以有很多美人,但我只想找個心裏眼裏只有我一人,可以為了我拋下一切,背叛一切,哪怕性命的人。”

皇帝想到鄭沄前後舉動,想到自己的退卻,啞口無言。

宋滎看著他的目光卻沒有任何譴責,甚至寄托著信任:“但你依舊是我選中的人,先帝兒子好幾個,我只看中你一人。”

皇帝的心又酸又甜又刺痛又撫慰,神色跟著來回變換。

“你的話,哪一句真,哪一句假?朕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會騙人的女人。”

鄭沄為宋滎說話:“她也曾天真爛漫,曾柔弱良善,陛下如今是一國之主,難道依舊難以容忍一個女子不過自救的舉動嗎?”

皇帝搖頭,他當然能容忍,不然當初不會對還是皇後的她心動,但是他沒想到自己也是她棋局中的一顆棋子。

宋滎面不改色地說假話:“從未騙過你。”

皇帝忍不住看向鄭沄,當日的悟心可是親眼看到那塊玉佩有他交給宋滎的。

鄭沄發自內心地說:“只要她心之所向,我都支持。”

“若朕說,朕與她曾——”

不等他說完,鄭沄便斬釘截鐵地說:“愛一個人,便是喜她所喜,悲她所悲。她選擇陛下,那必然是陛下有過人之處,或者,曾在困境之中向她遞出援手,我為她慶幸,並無醋意。”

皇帝聽得嘆為觀止,但想到他出家入宮只為宋滎,又好像不難理解。

那他確實做不到。

自我反省了一會兒,皇帝很快恢覆理智,他看著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的兩人,咂摸出一些別的味道來:“你們突然對朕如此坦蕩,恐怕還有別的想法吧?”

剛才還沈浸在得不到美人失落中的皇帝,淡定下來了,大刀闊斧地坐到他們對面,看著這兩人。

宋滎也沒有被看穿的局促,灑然而笑:“是,我有一事,請陛下應允。”

皇帝好奇:“什麽事?”

宋滎:“太後改嫁。”

“什麽?”皇帝側了側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後、改、嫁。”宋滎語氣堅定,一字一句。

皇帝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看著她。

養面首,他裝作不知道;和未婚夫湊在一起過日子,他也打算睜只眼閉只眼了;現在是什麽?改嫁?!

皇帝的眼睛裏就差射出實質性幾個字:你瘋了嗎?

鄭沄咳了一聲,吸引皇帝的註意力。

“李中仁嫉賢妒能陷害宋章宋大人,編造其女命格蠱惑先帝封後,這個案子已經查得一清二楚。如今陛下當政,正是撥亂反正的關鍵時候,不如拿此事開路?”

皇帝看著鄭沄,神色不明:“怎麽開路?身為人子,讓繼母改嫁,你言下之意還是幫了朕一個忙?”

鄭沄心底暗想,你都能娶繼母了,還怕繼母改嫁?

想是這麽想,表情依舊恭敬,一副為皇帝著想的樣子:“陛下是個有志向的明君,前朝留下太多不恰當的政令,礙於先帝,身為人子的陛下做事一直束手束腳吧?”

“但是,”他語氣一轉,“不破不立,治理一國,不該看上首坐著的是帝王還是皇父,應該看政令本身對不對,該不該改變。”皇帝眼睛亮了起來,看著鄭沄的目光漸漸浮上讚賞。

鄭沄這話,說出了他的心聲!

可嘆朝上那些臣子,雖然沒了李中仁背後唆使,但還是對他左勸右阻,很多事因為他們的阻撓,推行的效率與效果大打折扣,讓他煩不勝煩。

一幫子迂腐書生,還不如一個鄭沄。

宋滎敲敲桌面:“陛下不好意思做的事,本宮來做。陛下礙於父子綱常,本宮這個太後不怕。只要太後改嫁成功,先帝那些錯誤的政令,陛下自然而然也能廢除更改。”

其實就是需要來個人破壞掉先帝的,前世,幾年後皇帝收太後入後宮,這世未嘗不可以是太後改嫁。

皇帝不說話了。

相比兒女私情,皇帝更在乎自己的萬裏江山。

他年輕氣盛,有無數想法要去實施,在李中仁手下憋屈了三五年,已經等不下去了。

但太後改嫁驚世駭俗,皇帝也怕影響太大產生連鎖反應,他沒有當場答應。

皇帝探望太後,在行宮住了五日,每日“晨昏定省”。

宋滎和鄭沄不再對皇帝提起改嫁的事,想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帶他游玩行宮,嘗嘗當地飲食,說說附近的民生。

鄭沄還和皇帝下了五日的棋,有勝有負。

但因為這棋,皇帝對鄭沄的態度逐漸好轉,在第三日時,甚至主動聊起一些民生政令。

鄭沄什麽都答得上來,而且言之有物,沒有虛偽的奉承和廢話。皇帝聽得十分舒服,有種終於找到一個臣子能好好說話的欣喜,不像朝廷那些面聖的官員,一句話裏半句是官腔,奏折寫得老長,概括起來實質內容不足百字……

“你就打算在行宮呆一輩子了?”有一次,他忍不住問。

鄭沄回:“若陛下同意太後改嫁,臣也能恢覆身份入仕,但一切還是以太後為主。”

“一個女子,對你而言如此重要?”愛才心起的皇帝突然轉了鋤頭的方向,開始挖鄭沄這裏。

鄭沄笑著回應:“草民此生,只為她一人而活。”

皇帝聽得震撼,信不信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從此不再問這個問題。

臨走前,宋滎再次提起改嫁:“陛下覺得,本宮何時提請改嫁合適?本宮可以配合陛下的計劃。”

這話說得,好像他已經同意了,並且為了配合他才做這件事似的。

皇帝很不想承認自己要心甘情願踏入一個人的明謀,還是曾經喜歡過的女人。拋下一句:“等著。”扭頭就走了。

宋滎揮著小手絹依依不舍:“陛下有空,來喝喜酒啊!”

皇帝出院子的速度快了一半。

鄭沄好笑:“幸虧如今的皇上是個心胸寬廣的。”

宋滎自得地扭頭回屋:“那是我選出來的人。”

這一點,鄭沄服氣,覺得她的確可以驕傲,當初的順王年紀太輕,沒有她的配合與穿針引線,根本鬥不過兄弟,上不了位。

連競爭對手,都是宋滎和李中仁聯合幫他解決的。

但是順王能禮賢下士,能聽得進諫言,心胸寬廣有家國天下之心,成長後的新帝以及未來的那個皇帝,是個明君。

半年後,這位明君不知道是自己緩過了那口氣還是真到了適宜的時機,宋滎接到了他送來的信號,上書改嫁。

太後要改嫁,消息一出,朝廷內外全都沸騰了。

有人讀完宋滎的上奏書信深深同情,覺得理應還當年的受害人自由;有人覺得名分已定,太後之尊無論如何不能改嫁,誰能承受得住這份福氣?

皇帝聽著殿上的大臣們爭論,世家出身的,大半讚同宋滎和鄭沄的婚事,先帝留下的臣子,無論年紀大小,大半嚴厲反對——除了平反回來的那幾位。

這些人,無論什麽出身,都支持宋滎改嫁,回歸原本的婚事。

如此,兩排人勢均力敵。

只等皇帝做個裁判。

皇帝沒有露出半分猶豫、糾結、為難,在所有人安靜後,直接說:“宋氏女被逼入宮本就受屈,既然有錯便要改,有冤便要平,準太後改嫁。”

最後五個字,說得太過輕松,以至於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到皇帝說了什麽後,大殿再次炸開。

皇帝聽著他們爭論,等到他們辯論累了,停下來了,揮揮手下旨,沒有任何改主意的態度。

他的聖旨裏,不僅同意了太後改嫁,還直言先帝行為有失,將此事定性為糾正當年“錯誤”。

政治嗅覺靈敏的人立刻不說話了,朝廷上的反對之聲頓時小了許多。

別人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滎能光明正大地出嫁了!

這一次,婚禮告知天下。

鄭沄重回鄭家,敲鑼打鼓地走陸路過水路,一路到了潁地宋家,送上聘禮。宋家也喜氣洋洋鑼鼓喧天地送陪嫁,擺喜宴。

滿天下的人都看著這兩人成婚,有人為他們歡喜,有人驚嘆其中的驚世駭俗,有人指責,有人感慨。

皇帝沒有收回行宮,將整個行宮都作為皇家的補償送給宋滎做了嫁妝。

宋滎在決定公然改嫁後,開始重新繡自己的嫁衣,這也是入宮後十來年,她第一次重新拿起繡花針。婚禮那天,她穿著自己親手繡的嫁衣,看著鄭沄衣袍邊自己親手繡上的繡紋,以大紅團扇遮面,坐上了花轎,拜了堂。

目睹了這一場特殊的婚禮後,兩地女子婚嫁漸漸改變了風俗,頭婚蒙著蓋頭嫁人,改嫁則和宋滎一樣,團扇遮面,沒了紅蓋頭。

有人說,這個禮儀真正合適。頭婚父母之命,蒙著頭什麽也不知道;二婚改嫁,自然是自己睜著眼睛挑男人、選未來的路了。

於是,改嫁以團扇遮面出嫁的風俗從兩地傳到了全國,並不斷流傳下去。

大婚天下皆知,當今天子還派了內侍前來送禮,宋滎的這場改嫁轟轟烈烈。

鄭沄當日的承諾實現了。

婚後,兩人還是回到了行宮,只為過得自在些。

此時宋滎臨近三十,在這個時代很多人看來,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鄭沄卻覺得剛剛好。

他問宋滎還想孕育孩子嗎?

宋滎眼睛亮起:“自然想——只是這麽多年了,怎麽完全沒有音信呢……”說著又失落起來。

宋滎的想法到底是從小在家教育長大的,她想要嫁給心上人,也想要和心上人生下三倆孩子,家庭美滿。

只是之前一直沒結果,她心中失落卻要強不曾說出口。

鄭沄不知道她的想法,聽她失落還覺得奇怪:“你我不是特意避開了易孕那幾日嗎?”

宋滎瞪大了眼睛。

原來當年她匆匆嫁入宮中,只聽了幾耳朵避火圖相關內容,想到對象是個老頭子她聽都聽不下去,惡心得直接扔了。關於兩性知識全都是鄭沄啟發的,生育相關更是懵懵懂懂,一直以為那幾天鄭沄不肯與她做到底,是他的特殊習慣……

宋滎氣得想掐鄭沄。

鄭沄趕緊轉身跑,跑出去一天,搜集了一堆的避火圖、小人書、以及婦科千金醫書才敢回來。

兩個人抱著書一邊研究一邊實踐,五個月後,宋滎月事沒來。

一個月後,大夫確認了喜信。

宋滎抱住鄭沄的脖子,喜極而泣。

人生繞了好大一個圈,終於回到十六歲春閨夢中的未來,簡單又珍貴,恍如夢中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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