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2)

關燈
if線(2)

林驚雨手指一僵, 弦音轟耳。

如同心中一道驚雷炸裂,震耳欲聾。

齊旭還嬉皮笑臉湊耳,“沒想到你和太子殿下這麽快就聊到一起了, 你放心你齊哥哥不是來打擾你的, 我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林驚雨緊緊掐著古琴, 強撐著端莊體面, 太陽穴有根弦狂跳,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以至於此刻說不出話來。

齊旭當她是害羞了,安慰道:“沒事,有你齊哥哥在,我幫你說話。”

齊旭輕咳一聲,“太子兄,這位是在下義妹,林傅之女, 名喚林驚雨。”

若不是還要維持端莊姿態, 林驚雨恨不得現在掐住齊旭的嘴,這下完了, 不僅丟了人, 還丟臉丟到家了。

太子目光幽幽,神色不明,但絕對是在譏諷嘲笑她。

林驚嘴角淺帶僵硬笑意, 小聲如蚊子道:“別說了, 別說了。”

“誒呀,別害羞麽。”

齊旭想到這位太子殿下, 自小聰明絕頂,十歲文采絕倫, 十二歲讀遍兵書,制作部署圖,十七歲曾以一千兵破敵軍嘉門關,可謂翩翩君子,機巧忽若神。

此等聰明人,自然也喜好聰明人,

於是齊旭隆重介紹,“我這義妹啊,自小聰慧,十歲詩詞文采名動京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七歲京中女子,甚至大多男子,難以與之匹敵,乃是我京城第一才女。”

別說了,別說了。

“哦——京城第一才女。”蕭沂雙眸微瞇,打量著林驚雨,嘴角勾起輕佻散漫一笑,“聽說過,在琴坊的時候,聽人提過。”

“是吧,義妹名聲大,提起也是常有的事。”

林驚雨伸手掐了把齊旭,掐重了,齊旭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蕭沂淺笑,望著低著頭的林驚雨,和齜牙咧嘴的齊旭。

貼心問,“怎麽了?”

齊旭輕輕喘著粗氣,揉著胳膊。

“義妹比較謙遜,姑娘家麽,面子都薄。”

蕭沂揚唇,意味不明道:“哦,這樣啊,我還以為,林小姐自小受人追捧,見過大風大浪,臉皮比常人要硬。”

他就是在譏諷她。

林驚雨捂著嘴輕咳出聲,“春日風微涼,許是患了風寒,臣女身體有些不適,怕過給太子殿下,便先行告退了。”

蕭沂點頭,“真可惜,還未聽到京城第一才女彈的琴呢。”

“若有機會,臣女彈給殿下聽,只是臣女才疏學淺,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造次。”

希望千萬不要再有機會。

她抱起琴,慌忙而逃。

像是兔子似的劃過他的袖擺,風中淡淡梨花香,蕭沂微微側頭,望著女子上半身姿態端莊,下半身步伐紊亂。

他勾起唇角,饒有興趣一笑。

春風微拂,梨花寥寥散落,蕭沂擡手,捏著落到指間的梨花,唇角笑意更深。

*

“小姐,怎麽樣呀。”

等在園外的探枝見自家小姐出來,接過林驚雨手中的琴,焦急好奇地問。

“不怎麽樣。”林驚雨唉聲嘆氣,“進宮這條道,我還是徹底打消吧。”

難道真的要嫁給那個閑散世子蕭筠嗎?

林驚雨哀苦著臉,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姑娘,這是你掉的帕子嗎?”

林驚雨轉頭,見一個寶藍色錦袍男子,身姿頎長,風度翩翩。

他手裏拽著一條帕子,正是她的。

林驚雨頷首,“正是我的,多謝公子。”

那位公子望著帕上詩句,喃喃道:“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獨。”

林驚雨回道:“東風時拂之,香芬遠彌馥。”

公子一笑,“姑娘喜歡蘭花?”

探枝替自家小姐接過帕子,林驚雨有禮回之一笑,“近日得一盆稀世珍品蘭花,清幽貴雅,頗為喜歡,一時對蘭花多有研究。”

“巧了,我也喜歡蘭花,在下家中藏有多數珍品,可送姑娘幾盆。”

探枝附耳,“小姐,我們偷偷溜出宴會,夫人尋不到小姐怕是會著急。”

林驚雨頷首,朝那位公子道:“多謝公子,只是天色不早,家中管教甚嚴,小女子該回去了。”

她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

林家馬車上,一個著牡丹色緞袍,發髻梳得低而黑亮,大方得體,雍容華貴的婦人,眉宇間傲世淩人,緊蹙著眉,神色不悅。

林驚雨等回到車內,四下無人,便放下疲憊身段,四仰八叉靠著窗。

姜芙瞥了一眼,“嘖,給我坐好。”

母親大人最近更年狀態,火氣極大,加之昨日與父親吵了一架,脾氣更不好,如同炸藥一點就炸。

林驚雨自認倒黴,收好腿,

林驚雨訕訕坐好。

姜芙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你們父女倆什麽,這輩子遲早被你們倆氣死。”

林驚雨埋怨,“娘跟爹置氣,帶上我做甚,妉妉多聽娘的話呀。”

她擡頭狡黠一笑,“妉妉乖巧溫順,知書達理,有我這個女兒,娘上輩子是積了多大的福。”

姜芙皺著眉,生氣又寵溺地叩了叩林驚雨的腦袋,“你呀,就嘴貧。”

她又嘆了口氣,“嗐,我女兒如此優秀,娘盼著你嫁的人,也同等得好,要家世好,相貌好,人品好,還要上進,你說你爹也真是的,怎麽就挑中那游手好閑的世子了呢,一點也不上進。”姜芙愈說愈氣,“要我說,咱妉妉就得當太子妃。”

“那我勸娘打消這個念頭。”林驚雨撐著下巴,“太子不會看上我的。”

他估計鄙夷她至極。

覺得她是個跳梁小醜。

姜芙回去後,又因為林驚雨的親事和林章安大吵一架。

在兩方家長的主持下,林驚雨和蕭筠見了一面。

彼時春光乍洩,本興致缺缺的二人擡眸一對視。

“是你!”

蕭筠一笑,“沒想到,蘭花姑娘竟是驚才絕艷的林家大小姐。”

林驚雨莞爾一笑,“沒想到,蘭花公子,竟是世子爺。”

二人志趣大多相投,還算聊得來,林驚雨也沒有當初那般排斥蕭筠,常與他游山玩水,閑情逸致談論人生。

*

“呦,蕭世子近日春光滿面,是好事將近?”

今年的金榜狀元,剛上任的戶部侍郎張竹允提著酒笑著打趣,齊旭追著問,“怎麽,瞧上誰了?我可聽說,你最近在跟我義妹議親,總不該是我義妹吧,你不是說不喜歡我義妹嗎?”

一旁白袍男子置身事外,漫不經心喝茶,神色不明。

蕭筠臉色一紅,“先前是未見過,如今一見,其實林姑娘……人挺好的,我也……挺喜歡她的。”

張竹允連忙起哄,齊旭不經意看向蕭沂,他神色一如平常,淡漠。

片刻,又一笑,“那孤可得祝賀堂兄,只是孤還得奉勸堂兄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既是娶妻,要相伴一生,還得通其心,知其全貌。”

蕭筠沒聽明白他的話,若有所思道:“是哦,我還不知人林姑娘心裏有沒有我,既要相伴一生,就要互通心意,還是硯舟提醒得對。”

*

春濃好時節,皇後喜琴,故在陽水湖畔舉行了琴會。

林驚雨受邀前往,京城的公子與小姐,形形色色站在湖畔,熱鬧非凡。

除了個人賽外,今年的琴會還有男女雙人賽,講究一個默契。

比起個人賽的頭籌一頂珠寶冠,林驚雨更喜歡雙人賽的頭籌,那又是一把絕世好琴,林驚雨喜歡收藏好琴。

蕭筠瞧出林驚雨眸中的興致,於是道:“若林姑娘不嫌棄,在下可以與林姑娘組隊同奏。”

林驚雨知道蕭筠精通樂器,毫不猶豫點頭,“好。”

遠處楊柳依依,張竹允笑著朝蕭沂道:“瞧世子爺的出息,在人林姑娘面前,笑地比跟我們在一起還要開心,真是見色忘友。”

張竹允沒聽見一旁的人笑,轉頭疑惑。

蕭沂靜默地望著遠處言笑晏晏的一男一女,雙眸幽深。

他輕啟薄唇,“你覺得,林姑娘如何?”

張竹允想了想,“溫柔,聰慧,長得很好看。”

蕭沂雙眸微瞇,唇角勾起,“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是危險,我那位堂兄,怕是消受不起。”

*

林驚雨不該輕信蕭筠。

臨到上臺,他忽然腹瀉不止,無奈只得退場如廁去了。

林驚雨只能一個人上場,她提煙青色月牙紋綢裙,姿態端莊,娉婷走上臺,迎著議論紛紛,優雅入座。

老夫子問,“林小姐,你的同伴呢”

林驚雨張嘴啞然,忽然一道清冷飛泉鳴玉般的聲音響起。

“孤來遲了,老夫子莫怪。”

眾人嘩然,“是太子殿下!”

而後紛紛行禮。

林驚雨轉頭,春光斜陽下,蕭沂走來,衣袍金絲竹節挺拔,迎光粼粼,高雅而又矜貴。

他怎麽來了。

林驚雨也隨之行禮,倏地,一道折扇擡著她的手。

“林小姐不必多禮。”

林驚雨大著膽子問,“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孤看上了那把琴。”蕭沂一笑,“順便想聽聽林小姐的琴音。”

林驚雨覺得他是在嘲諷她之前狂妄自大。

他漫不經心問,“想彈什麽曲子?”

“陽春白雪。”

“好。”

兩人對案坐下,一白一青,金光洩下,陽春白雪。

琴聲悠揚,冬去春來,初雪融化,匯成山澗泉水,飛泉鳴玉,清如鶴唳,浸透人心。

二人琴瑟和鳴,前所未有的融洽。

曲罷,眾人還未回過神,待二人已起身,才回過神拍手叫絕。

蕭沂抖了抖袖子起身,“林小姐彈得甚好,叫人刮目相看,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林驚雨訕訕一笑,“獻醜了。”

蕭沂虛了虛眼,望著落在女子發髻上的梨花瓣,錦上添花。

他不經意勾起唇,“不醜,很美。”

林驚雨一楞,望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

他什麽意思?

蕭沂穿過跪著的人群,嘴角掛著淺淡輕笑,張竹允跟在後頭追問,“殿下想要那把琴可以跟臣說,臣願犧牲男扮女裝,獻醜和殿下同奏。”

蕭沂皺眉,嘴角笑意一收,瞥了眼張竹允,“你那是真醜。”

*

馬車上,林驚雨想近日種種,想到最後總結一點。

離太子遠些。

他就是個笑面虎,指不定計較她先前對他大不敬,要整她。

馬車停在林府門前,林驚雨被攙扶著下車,父親身邊的小廝焦急徘徊在門口,一見小姐下來,跑過去道:“小姐,宮裏來聖旨了,老爺叫您快進去迎著。”

聖旨?又不是沒來過,無非是一些升官發財,關於爹的事,幹嘛等著她去迎。

院子裏爹娘正跪著,阿娘招手讓她快過來。

林驚雨有禮跪下。

只聽聖旨回蕩整個院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傅有女賢良淑德,蕙質蘭心,品貌出眾,朕與皇後躬聞之甚悅,特將其女許配太子為正妃,擇良辰完婚。”

誰?

林傅?還是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