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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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篇（3）
夜裏, 山澗的石頭上，再往前就是啟國的地域。
馬上就要到阿卓的家了。
阿霧卻輾轉反側，睡不著, 許是翻身的動靜大, 驚擾了蕭卓, 他瞥了眼難安的少女。
“怎麽了？是有蚊子嗎？”
“不是。”阿霧憋不住心事, 片刻後翻過身問，“阿卓，你回去以後，我們還會再相見嗎？啟國與越國相隔萬裏，我跟你隔得這麽遠。”
阿霧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何，心裏舍不得阿卓。
他們相互陪伴了這麽久，走過萬水千山，是阿霧自由路途上唯一的玩伴。
一想到他們會分開, 阿霧的心就說不出的痛, “阿卓，我舍不得你。”
他們離得很近, 蟬鳴空桑耳, 少女的雙眸在月下亮晶晶的。
她哭得很傻。
蕭卓不自覺撫上她的臉頰。
傻得可愛。
他抹去她的淚，“我也舍不得你。”
滾燙的淚水沾在指尖，恍若要鉆入肌膚, 他的眸緊了緊, “你願意，留在啟國嗎？”
阿霧搖頭, “我不願意。”
她舍不得阿卓，但她也舍不得爹娘, 舍不得薄姬和趙乾，她還有她聖女的使命要完成，除此之外，假如她能活到一百歲，她的生命完成了大約六分之一，那麽她的旅途也只完成了六分之一，她還要騎著她的小馬駒，帶著小沙走過世界每一片土地。
她不可能留在啟國的。
但她可以以後來啟國找阿卓玩，想到這她又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說與少年聽。
少年靜靜地聽著，聽她繪聲繪色描述她的未來。
他道：“我想聽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阿霧又跟他講她小時候，她偷吃祭品，偷偷把族長的胡子打結，被爹娘追著打，屁股被打開了花，講薄姬和趙乾是她最好的朋友，薄姬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趙乾是個嘮叨爺爺，講爹娘如何在她面前秀恩愛，講聖女祈福儀式時，她一塵不染坐在帳中偷偷啃雞腿。
蕭卓摸上她的腦袋，“阿霧，是個頑皮的小女孩。”
阿霧羞澀一笑，她眨了眨眼，“阿卓，等有機會，我給你彈琴吧，你別不信，我彈琴可好聽了，比薄姬彈得還好聽。”
蕭卓點頭，“好。”
阿霧繼續講她的故事，講著講著迷迷糊糊睡過去，枕在少年的手臂上。
他望著少女酣睡的模樣。
阿霧心裏裝著很多人。
聖女愛所有人。
阿霧有很多人愛她，聖女有千千萬萬子民信奉她。
那阿卓呢，再往前走幾步，阿卓就只剩一個人。
蕭卓握住她的青絲，將自己的青絲與她的牢牢纏在一起。
阿娘說，這樣，結發之人會永遠在一起。
鈴鐺輕響，或若在回應。
可他又想起少女繪聲繪色描述未來的燦爛笑容。
他深青色眸子裏濃郁的繾綣在夜色之中緩緩散開。
他將青絲拆開。
阿霧不屬於他。
從來不。
*
翌日清晨，阿霧與阿卓走到城門口。
沒走幾步，就碰到一個婦人躺在地上，誒呦地叫，來來往往的行人皆淡漠視之。
阿霧從小就充滿愛，從小的使命就是愛人。
於是，單純的阿霧對著同樣漠視的阿卓道：“阿卓，我怎麽教你的，我們要同等地愛所有人，不該漠視一切求助。”
這路上，阿霧帶他救鳥救兔子，救花救草，前不久碰見土匪強搶民女，路見不平一聲吼，一個箭步如飛過去，然後成功地被土匪抓進土匪窩，最後是蕭卓一把火燒了寨子，把阿霧救了出來。
蕭卓掃了地上的人一眼，一點傷都沒有，擺明了就是詐騙。
眼看著阿霧蹲下去，他揪住少女的後領子，“走了，騙人的。”
“誒？”
阿霧小雞似的被他提著，地上的人眼看著剛要入陷阱的雞被拎走，連忙抱住阿霧的腿，“你們撞完人就想跑嗎，快賠錢。”
啟國的套路真深。
阿霧也不是好惹的，俯下身跟那老婆子舌戰八百回合。
老婆子見吵不過阿霧，哭了起來，“誒呦，可憐我一把老骨頭，現在連孩子都會欺負人了，大家都過來評評理啊。”
四周的人圍了過來，阿霧扯開腿，直接拉著阿卓走。
那老婆子又一把抱住阿卓的腿，哐當一聲，阿卓的玉佩掉在地上。
老婆子眼睛一亮，搶到手上，“就拿這個賠我！”
“不行！”
那可是阿卓回家的信物，阿霧與老婆子在地上撕扯。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滾滾而過，一個華衣公子走下，他聲音清潤，“可我明明看見是你自己躺在地上，站著的姑娘和少年，碰也沒有碰過你，何來逃逸之說。”
啟國也是有好人的。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見官兵也圍了上來，那大娘起身，健步如飛逃走，比正常人還要正常。
華衣公子撿起地上玉佩，神色晦暗不明，而後一笑遞給蕭卓：“這是你的東西嗎？”
蕭卓點頭，接過。
“多謝。”
阿霧也跑過來，朝那位公子說謝謝，公子一直盯著阿卓，意味不明。
公子的馬車滾滾離開後，阿霧瞇了瞇眼，“阿卓，我怎麽覺得，那個公子跟你長得有幾分相像呢？你說，會不會他是你的哥哥呀？”
“或許是吧。”蕭卓虛了虛眼，他轉頭望向少女，她跟人撕扯得滿是泥巴。
蕭卓伸手，摘去她頭上的稻草，阿霧也跟著笑了笑拍了拍頭。
“為什麽？”
他忽然道。
阿霧茫然：“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賣力幫我搶回玉佩。”
他都沒有那麽在意。
從前回到啟國，尋到那個無情的父親是他的執念。
可如今，當踏進這片土地，他並沒有那麽期待，反而想慢些，再慢些。
因為這樣，他就能和阿霧多待一會。
阿霧笑了笑，“因為我想讓阿卓回家，那是阿卓的心願。”
她的笑，如同春陽。
蕭卓揚唇，“我什麽心願你都能滿足我嗎？”
阿霧蹙了蹙眉：“許多人都向我許過願，我肯定不能都滿足，但阿卓你別不信，我這人的嘴開過光，只要我向老天訴說，老天就能幫我完成別人的心願。”
“所以阿卓，你的下一個心願是什麽？”
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徐徐微風，塵土飛揚，少女歪了歪頭，一雙眸子透亮。
聖女問他，心願是什麽。
蕭卓呢喃，“我想讓聖女愛我。”
“啊？”
蕭卓撫摸上阿霧的臉頰，望著她茫然的眼，“我說，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萬水千山，我想讓你身邊只有我。”
“阿霧，你說過的，你不會離開我。”
阿霧眨了眨眼睛，握住少年的手，“好，阿卓，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
少女拉著少年的手，走在夕陽西下，身後是小馬駒和小沙。
阿霧規劃著下一站旅程。
不，她要帶阿卓去見爹娘，介紹給薄姬和趙乾認識。
阿卓也會有很多朋友，阿卓也會有很多人愛他。
少女的心怦怦跳，那她對阿卓的愛是什麽？
不同於別人。
一想到阿卓會有許多愛，尤其是女孩的愛，她就又有點酸溜溜的。
她想，她好像喜歡上阿卓了。
她擡頭悄悄地看少年，他轉頭，捉了個現形。
阿霧紅著臉躲開。
蕭卓微抿了下唇，輕輕揚起，“怎麽了？在想什麽。”
“阿卓，你以後會跟別的女孩子看萬水千山嗎？”
“為什麽這麽想。”
“我一想到阿卓以後會有許多人的愛，尤其是女孩子的愛，我就不開心，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希望阿卓擁有許多愛的。”
“不會。”少年揚唇，陽光照得他眉眼溫和，“我只要阿霧的愛。”
阿霧低下頭，她很開心，開心得想著今晚要多烤一條魚吃。
今日的風很大，像是在回應少男少女青澀下洶湧的暗戀。
直至一支箭，劃破呼嘯的風。
“阿霧小心。”
蕭卓把阿霧護住，他的肩上劃出一條血，看著很疼。
阿霧連忙去捂。
“快捉住那個少年，殺了他。”
阿霧轉頭，身後一堆人馬，看著是士兵打扮，阿霧不懂他們為何要捉阿卓。
她不可能讓他們傷了阿卓。
她拉住阿卓的手，騎上馬在森林裏狂馳。
她的小馬駒可是汗血寶馬，甩得那群人遠遠的。
直到遠處地平線上又出現一眾人馬，是先前他們燒掉的那個寨子裏的土匪。
兩邊夾擊，今日真是不宜出門。
此時，追殺他們的士兵也追趕而來。
阿霧心生一計，叉著腰道：“過來啊，我身後可是有人的。”
土匪拿起大刀指著士兵：“給爺滾開。”
為首的士兵冷然蔑視：“不自量力。”
趁著兩撥人馬廝打在一起，阿霧和阿卓偷偷逃了。
他們逃到一片荒原，阿霧放肆地笑，“阿卓，我聰明不。”
蕭卓點頭，“聰明。”
“那你今夜可得給我捉好多好多魚。”
“好。”
蕭卓捉魚去了，阿霧躺在石頭上望著月亮，幻想回去怎麽跟爹娘介紹阿卓。
是朋友。
還是喜歡的人。
夜色寂靜，遠處一陣動靜。
殺剩下的土匪，扒開草叢，渾身是血緩緩走出。
“終於被我找到了。”
夜色之中，他的雙眸恐怖如野獸。
阿霧連忙後退，小沙飛著翅膀撲過去啄瞎了土匪的眼睛，土匪撕扯中一刀砍過去，一聲淒厲地慘叫。
“小沙！”
雕的翅膀撕裂，在地上撲騰飛不起來。
阿霧焦急護住小沙，還好，還活著。
阿霧擡頭，土匪的眼睛流著鮮血，僅剩一只眼睛，他拿著刀朝阿霧砍來。
阿霧退無可退，她閉眼，疼痛遲遲未來。
一滴滴滾燙的鮮血滴在她的肌膚上。
阿霧睜開眼，少年徒手握著刀。
“阿卓！”
“阿霧別怕。”
他揚唇，笑比月光要溫柔。
而後，阿霧眼睜睜望著，阿卓使出蠻力，抱著土匪摔下了懸崖。
少年的聲音迎著狂風，大聲道。
“阿霧！你要擁有數不盡的愛。”
“還有我的愛！”
鈴鐺晃響，如雷聲，震耳欲聾。
阿霧伸手去握，只能握到一片帶血的衣袂，與滾燙的愛意。
下面是波濤洶湧的河流，望不到底。
雨水不停砸下，雨後又晴，晝夜更替。
阿霧在懸崖上跪了三日，到第三日，趙乾找到她。
阿卓死了。
趙乾告訴她，派去的士兵在河的下流發現一具被泡得腐爛辨不出樣的屍體。
阿霧不信。
那不是阿卓，阿卓說過，要陪她走遍萬水千山。
直到趙乾把屍體拽在手中的鈴鐺給阿霧看。
那是阿霧的鈴鐺。
只有阿卓才會拽著她的鈴鐺。
阿卓他失信了。
阿霧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像個活著的死人，不肯不出門，不肯見人，不肯吃飯。
薄姬和趙乾，還有爹娘不停來勸，怎麽也勸不動，到最後嘆著氣離開。
直到第五日，阿霧打開門。
久違的陽光掃在她瘦脫相的臉上。
她把自己投身在聖女的忙碌中，只要一忙碌，就不會想到阿卓，心就不會那麽痛。
薄姬覺得，阿霧沒有以前那麽活潑了，她真真正正像個聖女。
三年來，她的性子在忙碌中，漸漸沈穩下來，優雅高貴，溫柔又知書達理。
這樣好，可這樣也不好。
薄姬和趙乾開始懷念那個咋咋呼呼，調皮搗蛋的小女孩。
有的時候還會催著她玩，別每日那麽忙碌。
阿霧也有閑暇時，三年間，她會去阿卓的墓地，給阿卓彈琴聽。
會帶著小馬駒和小沙，走遍他們走過的每一段路。
她不能忘了阿卓。
第三年時，她不能游歷山川了。
曾經的邊陲小國，在三年間突兀雄起，敵軍主帥長孫氏，以及突然冒出的三皇子，以雄厚的兵力，奸詐的計謀，吞並多個周國。
現兵向大越。
前方戰況我軍節節敗退，老皇帝病弱，無奈只能請求兩國聯姻。
薄姬不能嫁給她的表哥了。
她被指去代替小公主嫁往遙遠的啟國。
送親前一日，薄姬跪在阿霧的腳下，握著阿霧的手。
“妹妹，求你陪我去啟國，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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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阿卓的家了。
阿霧卻輾轉反側，睡不著, 許是翻身的動靜大, 驚擾了蕭卓, 他瞥了眼難安的少女。
“怎麽了？是有蚊子嗎？”
“不是。”阿霧憋不住心事, 片刻後翻過身問，“阿卓，你回去以後，我們還會再相見嗎？啟國與越國相隔萬裏，我跟你隔得這麽遠。”
阿霧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何，心裏舍不得阿卓。
他們相互陪伴了這麽久，走過萬水千山，是阿霧自由路途上唯一的玩伴。
一想到他們會分開, 阿霧的心就說不出的痛, “阿卓，我舍不得你。”
他們離得很近, 蟬鳴空桑耳, 少女的雙眸在月下亮晶晶的。
她哭得很傻。
蕭卓不自覺撫上她的臉頰。
傻得可愛。
他抹去她的淚，“我也舍不得你。”
滾燙的淚水沾在指尖，恍若要鉆入肌膚, 他的眸緊了緊, “你願意，留在啟國嗎？”
阿霧搖頭, “我不願意。”
她舍不得阿卓，但她也舍不得爹娘, 舍不得薄姬和趙乾，她還有她聖女的使命要完成，除此之外，假如她能活到一百歲，她的生命完成了大約六分之一，那麽她的旅途也只完成了六分之一，她還要騎著她的小馬駒，帶著小沙走過世界每一片土地。
她不可能留在啟國的。
但她可以以後來啟國找阿卓玩，想到這她又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說與少年聽。
少年靜靜地聽著，聽她繪聲繪色描述她的未來。
他道：“我想聽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阿霧又跟他講她小時候，她偷吃祭品，偷偷把族長的胡子打結，被爹娘追著打，屁股被打開了花，講薄姬和趙乾是她最好的朋友，薄姬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趙乾是個嘮叨爺爺，講爹娘如何在她面前秀恩愛，講聖女祈福儀式時，她一塵不染坐在帳中偷偷啃雞腿。
蕭卓摸上她的腦袋，“阿霧，是個頑皮的小女孩。”
阿霧羞澀一笑，她眨了眨眼，“阿卓，等有機會，我給你彈琴吧，你別不信，我彈琴可好聽了，比薄姬彈得還好聽。”
蕭卓點頭，“好。”
阿霧繼續講她的故事，講著講著迷迷糊糊睡過去，枕在少年的手臂上。
他望著少女酣睡的模樣。
阿霧心裏裝著很多人。
聖女愛所有人。
阿霧有很多人愛她，聖女有千千萬萬子民信奉她。
那阿卓呢，再往前走幾步，阿卓就只剩一個人。
蕭卓握住她的青絲，將自己的青絲與她的牢牢纏在一起。
阿娘說，這樣，結發之人會永遠在一起。
鈴鐺輕響，或若在回應。
可他又想起少女繪聲繪色描述未來的燦爛笑容。
他深青色眸子裏濃郁的繾綣在夜色之中緩緩散開。
他將青絲拆開。
阿霧不屬於他。
從來不。
*
翌日清晨，阿霧與阿卓走到城門口。
沒走幾步，就碰到一個婦人躺在地上，誒呦地叫，來來往往的行人皆淡漠視之。
阿霧從小就充滿愛，從小的使命就是愛人。
於是，單純的阿霧對著同樣漠視的阿卓道：“阿卓，我怎麽教你的，我們要同等地愛所有人，不該漠視一切求助。”
這路上，阿霧帶他救鳥救兔子，救花救草，前不久碰見土匪強搶民女，路見不平一聲吼，一個箭步如飛過去，然後成功地被土匪抓進土匪窩，最後是蕭卓一把火燒了寨子，把阿霧救了出來。
蕭卓掃了地上的人一眼，一點傷都沒有，擺明了就是詐騙。
眼看著阿霧蹲下去，他揪住少女的後領子，“走了，騙人的。”
“誒？”
阿霧小雞似的被他提著，地上的人眼看著剛要入陷阱的雞被拎走，連忙抱住阿霧的腿，“你們撞完人就想跑嗎，快賠錢。”
啟國的套路真深。
阿霧也不是好惹的，俯下身跟那老婆子舌戰八百回合。
老婆子見吵不過阿霧，哭了起來，“誒呦，可憐我一把老骨頭，現在連孩子都會欺負人了，大家都過來評評理啊。”
四周的人圍了過來，阿霧扯開腿，直接拉著阿卓走。
那老婆子又一把抱住阿卓的腿，哐當一聲，阿卓的玉佩掉在地上。
老婆子眼睛一亮，搶到手上，“就拿這個賠我！”
“不行！”
那可是阿卓回家的信物，阿霧與老婆子在地上撕扯。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滾滾而過，一個華衣公子走下，他聲音清潤，“可我明明看見是你自己躺在地上，站著的姑娘和少年，碰也沒有碰過你，何來逃逸之說。”
啟國也是有好人的。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見官兵也圍了上來，那大娘起身，健步如飛逃走，比正常人還要正常。
華衣公子撿起地上玉佩，神色晦暗不明，而後一笑遞給蕭卓：“這是你的東西嗎？”
蕭卓點頭，接過。
“多謝。”
阿霧也跑過來，朝那位公子說謝謝，公子一直盯著阿卓，意味不明。
公子的馬車滾滾離開後，阿霧瞇了瞇眼，“阿卓，我怎麽覺得，那個公子跟你長得有幾分相像呢？你說，會不會他是你的哥哥呀？”
“或許是吧。”蕭卓虛了虛眼，他轉頭望向少女，她跟人撕扯得滿是泥巴。
蕭卓伸手，摘去她頭上的稻草，阿霧也跟著笑了笑拍了拍頭。
“為什麽？”
他忽然道。
阿霧茫然：“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賣力幫我搶回玉佩。”
他都沒有那麽在意。
從前回到啟國，尋到那個無情的父親是他的執念。
可如今，當踏進這片土地，他並沒有那麽期待，反而想慢些，再慢些。
因為這樣，他就能和阿霧多待一會。
阿霧笑了笑，“因為我想讓阿卓回家，那是阿卓的心願。”
她的笑，如同春陽。
蕭卓揚唇，“我什麽心願你都能滿足我嗎？”
阿霧蹙了蹙眉：“許多人都向我許過願，我肯定不能都滿足，但阿卓你別不信，我這人的嘴開過光，只要我向老天訴說，老天就能幫我完成別人的心願。”
“所以阿卓，你的下一個心願是什麽？”
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徐徐微風，塵土飛揚，少女歪了歪頭，一雙眸子透亮。
聖女問他，心願是什麽。
蕭卓呢喃，“我想讓聖女愛我。”
“啊？”
蕭卓撫摸上阿霧的臉頰，望著她茫然的眼，“我說，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萬水千山，我想讓你身邊只有我。”
“阿霧，你說過的，你不會離開我。”
阿霧眨了眨眼睛，握住少年的手，“好，阿卓，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
少女拉著少年的手，走在夕陽西下，身後是小馬駒和小沙。
阿霧規劃著下一站旅程。
不，她要帶阿卓去見爹娘，介紹給薄姬和趙乾認識。
阿卓也會有很多朋友，阿卓也會有很多人愛他。
少女的心怦怦跳，那她對阿卓的愛是什麽？
不同於別人。
一想到阿卓會有許多愛，尤其是女孩的愛，她就又有點酸溜溜的。
她想，她好像喜歡上阿卓了。
她擡頭悄悄地看少年，他轉頭，捉了個現形。
阿霧紅著臉躲開。
蕭卓微抿了下唇，輕輕揚起，“怎麽了？在想什麽。”
“阿卓，你以後會跟別的女孩子看萬水千山嗎？”
“為什麽這麽想。”
“我一想到阿卓以後會有許多人的愛，尤其是女孩子的愛，我就不開心，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希望阿卓擁有許多愛的。”
“不會。”少年揚唇，陽光照得他眉眼溫和，“我只要阿霧的愛。”
阿霧低下頭，她很開心，開心得想著今晚要多烤一條魚吃。
今日的風很大，像是在回應少男少女青澀下洶湧的暗戀。
直至一支箭，劃破呼嘯的風。
“阿霧小心。”
蕭卓把阿霧護住，他的肩上劃出一條血，看著很疼。
阿霧連忙去捂。
“快捉住那個少年，殺了他。”
阿霧轉頭，身後一堆人馬，看著是士兵打扮，阿霧不懂他們為何要捉阿卓。
她不可能讓他們傷了阿卓。
她拉住阿卓的手，騎上馬在森林裏狂馳。
她的小馬駒可是汗血寶馬，甩得那群人遠遠的。
直到遠處地平線上又出現一眾人馬，是先前他們燒掉的那個寨子裏的土匪。
兩邊夾擊，今日真是不宜出門。
此時，追殺他們的士兵也追趕而來。
阿霧心生一計，叉著腰道：“過來啊，我身後可是有人的。”
土匪拿起大刀指著士兵：“給爺滾開。”
為首的士兵冷然蔑視：“不自量力。”
趁著兩撥人馬廝打在一起，阿霧和阿卓偷偷逃了。
他們逃到一片荒原，阿霧放肆地笑，“阿卓，我聰明不。”
蕭卓點頭，“聰明。”
“那你今夜可得給我捉好多好多魚。”
“好。”
蕭卓捉魚去了，阿霧躺在石頭上望著月亮，幻想回去怎麽跟爹娘介紹阿卓。
是朋友。
還是喜歡的人。
夜色寂靜，遠處一陣動靜。
殺剩下的土匪，扒開草叢，渾身是血緩緩走出。
“終於被我找到了。”
夜色之中，他的雙眸恐怖如野獸。
阿霧連忙後退，小沙飛著翅膀撲過去啄瞎了土匪的眼睛，土匪撕扯中一刀砍過去，一聲淒厲地慘叫。
“小沙！”
雕的翅膀撕裂，在地上撲騰飛不起來。
阿霧焦急護住小沙，還好，還活著。
阿霧擡頭，土匪的眼睛流著鮮血，僅剩一只眼睛，他拿著刀朝阿霧砍來。
阿霧退無可退，她閉眼，疼痛遲遲未來。
一滴滴滾燙的鮮血滴在她的肌膚上。
阿霧睜開眼，少年徒手握著刀。
“阿卓！”
“阿霧別怕。”
他揚唇，笑比月光要溫柔。
而後，阿霧眼睜睜望著，阿卓使出蠻力，抱著土匪摔下了懸崖。
少年的聲音迎著狂風，大聲道。
“阿霧！你要擁有數不盡的愛。”
“還有我的愛！”
鈴鐺晃響，如雷聲，震耳欲聾。
阿霧伸手去握，只能握到一片帶血的衣袂，與滾燙的愛意。
下面是波濤洶湧的河流，望不到底。
雨水不停砸下，雨後又晴，晝夜更替。
阿霧在懸崖上跪了三日，到第三日，趙乾找到她。
阿卓死了。
趙乾告訴她，派去的士兵在河的下流發現一具被泡得腐爛辨不出樣的屍體。
阿霧不信。
那不是阿卓，阿卓說過，要陪她走遍萬水千山。
直到趙乾把屍體拽在手中的鈴鐺給阿霧看。
那是阿霧的鈴鐺。
只有阿卓才會拽著她的鈴鐺。
阿卓他失信了。
阿霧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像個活著的死人，不肯不出門，不肯見人，不肯吃飯。
薄姬和趙乾，還有爹娘不停來勸，怎麽也勸不動，到最後嘆著氣離開。
直到第五日，阿霧打開門。
久違的陽光掃在她瘦脫相的臉上。
她把自己投身在聖女的忙碌中，只要一忙碌，就不會想到阿卓，心就不會那麽痛。
薄姬覺得，阿霧沒有以前那麽活潑了，她真真正正像個聖女。
三年來，她的性子在忙碌中，漸漸沈穩下來，優雅高貴，溫柔又知書達理。
這樣好，可這樣也不好。
薄姬和趙乾開始懷念那個咋咋呼呼，調皮搗蛋的小女孩。
有的時候還會催著她玩，別每日那麽忙碌。
阿霧也有閑暇時，三年間，她會去阿卓的墓地，給阿卓彈琴聽。
會帶著小馬駒和小沙，走遍他們走過的每一段路。
她不能忘了阿卓。
第三年時，她不能游歷山川了。
曾經的邊陲小國，在三年間突兀雄起，敵軍主帥長孫氏，以及突然冒出的三皇子，以雄厚的兵力，奸詐的計謀，吞並多個周國。
現兵向大越。
前方戰況我軍節節敗退，老皇帝病弱，無奈只能請求兩國聯姻。
薄姬不能嫁給她的表哥了。
她被指去代替小公主嫁往遙遠的啟國。
送親前一日，薄姬跪在阿霧的腳下，握著阿霧的手。
“妹妹，求你陪我去啟國，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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