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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日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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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日常(1)

二月廿六, 清明雨紛紛,是林驚雨解除禁閉的第一日。

雨打芭蕉,垂柳蕩漾, 林驚雨坐在馬車上, 伸手感知外面的風和雨。

細密雨珠落在她纖細, 膚如凝脂的指上, 如同白玉瓷器。

被姜芙關在府中度日如年,年如地牢,為數不多的好處是,她肌膚生得極白,恍若不染塵世,氣質高潔清雅。

探枝手裏抱著一把琴,林驚雨在禁足期間沒閑著,琴棋書畫日覆一日,打發空閑也沈澱了一身冰清文雅之氣, 時而她會去翻翻祖母的醫書, 從字裏行間中回憶祖母,恍若她還陪著她。

“小姐, 這把琴都這般舊了, 弦斷了便斷了,我們再買一把吧。”

林驚雨道:“我們哪有錢買。”

探枝沒了聲。

林驚雨摸上琴,漫不經心一笑, “這把舊琴順手, 我舍不得。”

車停在琴坊,今日清明, 店鋪打烊得早,裏面就一個師傅。

林驚雨坐在馬車上, 探枝抱琴下去走到師傅前,正要開口時,與之一道開口的還有一個男子,侍衛打扮。

錢已塞到師傅面前,笑著道:“師傅,幫修把琴,我們趕時間。”

探枝轉頭,不甘道:“這位公子,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我先進來的好不好。”

那人一笑:“誰說先進來的就先修琴了,你我同時走到師傅面前同時開口,再說了,錢還是我先付的。”

探枝怒不可遏:“你!你蠻不講理。”

木二不想與姑娘吵起架,賠笑道:“姑娘你就通融通融,我真趕時間。”

“誰不趕時間,我們也趕時間好不好。”探枝想起夫人雖解了小姐的足,卻還是約束她出門的時辰。

二人爭得不可開交,修琴師傅道:“你們再爭論,我可就真要打烊了。”

馬車停在窗邊,他們的吵鬧傳入林驚雨的耳朵,她不想過多糾纏在此處,剛想掀開簾子,道罷了。

忽而二樓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如山澗清泉。

“罷了,讓那位姑娘先。”

只聞其音,不見其人。

探枝昂頭,趾高氣揚,木二不甘心地抱著琴離開。

他走到二樓,朝那位白袍執茶男子哀怨道:“殿下好不容易出宮,凡事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白袍男子一笑:“姑娘麽,讓讓。”

木二看向樓下的馬車,喜悅道:“那馬車上是林家的徽記,想必是林家大小姐的馬車,殿下不如趁此按趙大人所說,結識林家大小姐。”

蕭沂放下茶,晦暗不明的眸,漫不經心掃了眼有些陳舊窄小的馬車。

“那是林家二小姐的馬車。”

“林家還有二小姐?”木二皺眉,庶女如螻蟻,埋沒於世,微不足道,以至於木二道。

“不重要,殿下的目標是林大小姐。”

蕭沂沈默不語,暗許木二的話。

那林家二小姐,確實不在他的目標之內。

和風細雨,綿綿不絕,油紙傘穿行之中,亦有躲雨之人。

林驚雨贈了一個人一把傘。

半遮的青簾,如同碧玉蓮葉,層層之中蓮花盛放。

美人一笑,百媚生。

借傘的公子呆呆楞在原地,魂牽女子如仙笑靨。

林驚雨知道,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紈絝,品賞美人無數,畫得一手好畫。

如此紈絝,足以助她嶄露頭角,跳脫螻蟻之名。

“小姐,你要的蘭花女的曲譜,奴婢買來了。“

探枝不解地問,“小姐買蘭花女的曲譜做甚。”

她記得小姐一向不愛此調曲子,以及方才那把傘是她們出府身上帶的唯一一把傘。

比起曲子,她更吃驚的是小姐知道那是京城有名的紈絝還借給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猜測。

“小姐,您的目標,不會是那紈絝吧。”

林驚雨望著窗外的雨,任雨水洗濯她的手掌,她雙眸寂寂,方才秋水化作深潭之水。

女子揚起唇,幽深又淡然一笑。

“我的目標是儲君,太子蕭筠。”

*

“呦,目標太子蕭筠。”

“呦,林家大小姐才在你的目標之內,林家二小姐不在。”

在某個深夜,帝後二人在床上本要親密溫存,不知怎地翻起陳年舊賬,翻到了此處。

大抵先從木二和探枝翻起陳年舊賬說起,林驚雨和蕭沂本是勸架的,勸完架回到床上細翻,翻著翻著,兩個人吵了起來。

今年是他們的七年之癢。

林驚雨鼓著腮幫子,氣得怒不可遏,掐著蕭沂的臉,下了死勁:“蕭沂,你膽肥了是不是。”

是她膽肥了,不是蘭花,不是梨花,也不是小兔子,是母老虎。

在外還溫婉有禮,在蕭沂面前就是爺。

蕭沂皺了皺眉,“林驚雨,普天之下唯一敢這麽掐我臉的人怕只有你了。”

“那又如何。”林驚雨昂頭,趾高氣揚,耀武揚威,手下的勁更用力,簡直是肆無忌憚。

蕭沂掐了掐眉心,罷了,他愛她,不與她置氣。

他嘶了一聲,伸手摟住她的脖子,想要親她,卻被她掐著肉被迫移開臉。

林驚雨盯著他道:“蕭沂,你是不是想納妃了?”

蕭沂皺眉,“為什麽這麽說。”

“皆說大多數夫妻抗不過七年之癢,我承認,我脾氣是愈發得收斂不住。”她警告道:“可你若因此想納妃子,就是棄我的顏面而不顧,京城誰不知你我舉案齊眉,一生一世一雙人,你七年未納妃,若突然納了,本宮還不得成為笑柄。”

她又揪住他的領口,她知道他不會納,卻還是調笑道:“本宮現在也有子嗣,你若納了別人,我就去父留子。”

蕭沂點頭一笑:“孤的命在皇後手上,孤沒那膽子。”

“沒膽就好。”

林驚雨松開手躺下,望著擺在案上的琴。

“蕭沂,我好像沒聽過你彈琴。”

“想聽嗎?”

林驚雨揚唇,纖細的手指勾起蕭沂的下巴,調笑道。

“好啊,本宮的男妓。”

男妓?

男人眸光一頓,眉心微皺,幽幽地望著林驚雨。

“你叫孤做什麽。”

林驚雨嘴角笑意更深,微微低頭,輕吐芬芳,將彼此氣息纏繞。

而她在這旖旎慍色之中,笑著道:“我小娘曾說過,七年之癢,可用夫妻情趣化解。”

蕭沂註視著她一張一合的唇,緩緩逼近:“哦?用什麽情趣化解。”

貼近之時,林驚雨推開蕭沂的唇,她撐著下巴,置身在火熱的目光之中,深思道:“鄭小娘用手段討好我父親……”

指上一片濕熱,蜻蜓點水,溫熱柔軟的唇一遍又一遍覆上,蕭沂貪戀著她的氣息,低聲一笑,“所以呢?”

“所以……”林驚雨深思完,那只手又勾起蕭沂的下巴,勾得比方才更用力,“所以,陛下願意做臣妾的裙下之臣嗎?”

蕭沂低唇,吻了吻林驚雨的手指,“我不早就是你的裙下之臣了嗎,還是說……”

蕭沂眸色微動,慍色漸濃:“你不滿意我的口技?”

層層記憶如花綻放,林驚雨卻臉不紅心不跳,習以為常一笑:“蕭沂,你別一天到晚跟春天裏的野狗一樣發情。”

蕭沂的吻她的手,如蘆葦蕩漾撩撥,癢入肺腑,林驚雨抽出手,指著他身上的白袍。

“你說你,對得起你這正人君子的容貌衣裝嗎?”

蕭沂不以為意,一本正經道:“聖人曰,食色性也,色欲與君子並不矛盾。”

又是這句話。

林驚雨也不再繞彎,她不耐煩道:“我才不管你什麽,去,君子擅樂,給我彈首曲子去。”

蕭沂皺了皺眉,邊起身邊道,“你這使喚人的態度,像是使喚男妓。”

“難道不是嗎?”

“行,我是。”

蕭沂抖了抖寬大的袖口,墨發如瀑瀉在肩上,起身時,金絲竹子節節挺拔,矜貴而文雅。

林驚雨忽而在想,包下這麽個男妓要花多少銀子。

蕭沂緩緩走到琴邊坐下,手指碰到琴弦時,他擡頭,林驚雨正饒有興趣望著他,活像個看客。

他就是個被包養,給她承歡的小白臉。

蕭沂無可奈何嘆了口氣,手指撫上琴,弦聲振動。

月光透過窗欞,清冷地灑在他白袍上,皎皎發亮,琴聲如山澗清泉流淌在屋中,恍若置身在山川之中,賞山水之樂。

沒有哪個男妓會彈如此高山流水之曲,如若有,那便是心有抱負,卻不得已淪落,就此成一顆滄海遺珠,供人享樂。

蕭沂一曲罷,他知道自己彈得好,故作矜持看向林驚雨。

她的神情果然陶醉,可下一刻,她拍著掌道:“好曲,賞。”

蕭沂一笑:“那你如何賞我?”

林驚雨拔下發髻上的簪子,居高臨下地扔給他。

“你可願,做我的門客。”

門客?

蕭沂雙眸一瞇,她又在耍什麽把戲,他習以為常,順著她的戲。

他問,“做你的門客有什麽好處。”

她揚起紅唇,振振有詞,“本宮可以扶你青雲志,讓你飛黃騰達,從此不再做男妓。”

“好啊。”

蕭沂嘴角勾起,寵溺似的一笑,他慢悠悠地挽起袖子,去撿地上的簪子,緊接著一只腳踩在他的手上,碾壓著他清瘦白皙的手指。

一道命令聲響起,“做我的門客,需要討好我。”

蕭沂擡頭,眸色幽幽,饒有興趣一笑:“哦?如何討好。”

林驚雨擡起腳,玉瓷朱甲,勾起蕭沂的下巴,在他喉結上蹭了蹭,“拿出你的渾身解數,讓我滿意為止。”

“好。”

一陣旖旎過後,林驚雨的手指握著窗,緊緊扣著,卻酥麻得發軟,怎麽也握不住,全身力氣全部集中翻卷的裙擺。

窸窣之中,蕭沂擡頭,那雙清冷的眸含著淡淡慍色,望著居高卻撐不住身體的林驚雨。

男人喉間溢出一絲醇厚的笑,恍若醉酒。

“怎麽樣,孤討好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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