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擁抱
關燈
小
中
大
第48章 擁抱
風灑雨晦, 薄暮冥冥。陸明璋踏入葳院，旁邊侍者壓著頭，“公子，家主在裏面。”
陸明璋眼眸微擡, 情緒不顯, 似乎是早有預料，步伐沈沈的踏入書房內。
他闃黑的眼眸中倒影著一抹身影, 嗓音去清雪般, “父親。”
陸今學帶著薄怒的目光驟然回頭, 生冷的眼神像是挫骨刀般，大步流星地上前，舉起手就要一巴掌。
陸明璋的眸底閃過一抹涼寒，手指緊緊地握住了陸今學的腕骨。
陸今學的手臂無法動彈, 眼裏的怒氣更甚，另一只手又要擡起的瞬間，陸明璋眼眸一淩, 掌心的力道一震，逼得陸今學連連往後退幾步, 險些站不穩。
“父親, 我已經不是幼時的我了。”陸明璋眼眸含著淡漠之色，無悲無喜地望著陸今學。
陸今學手臂被震得發麻,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血流倒行逆施, 臉色瞬間發青, 聲音拔高, “孽子！你個不知禮法，沒有孝義的孽子。那是明含的未婚妻子！謝家的賀禮已經送上陸家, 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你居然……”
陸今學胸口間的情緒臌脹，幾乎要噴薄而出。
眼睛狠戾地望向陸明璋，仿佛帶著滔天的恨意一般，“果然是和你親生父親如出一轍的，無論是禮法孝道，還是倫理綱常，都無法約束你體內卑鄙的血脈。”
陸明璋不痛不癢的聽著陸今學的咒罵，滿目漠然。
眼下陸明璋帶著幾十名護衛包圍壽春堂外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陸家上下。
走時，還有人見到陸明璋抱著謝家那位女娘去了院子，並且陸明含被人拖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大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現在謠言四起，顯然是絲毫遮掩的意思都沒有了。
陸明璋也無心爭辯什麽。
確實，他一直遵循禮法的活著，按照所有人對他的預設與期待的活著。
可他骨子裏就是這樣不堪卑劣的人，那怕數十年如一日的清醒克制，他依舊還是與如今的皇帝一樣，骨子裏的自私涼薄如出一轍。
“父親如果想說的是這些，那麽請回，我還要處理公文。”
陸今學見他不為所動，一口氣都險些沒順上來，“你這是想讓整個家族為你蒙羞啊！”
陸明璋眸光停滯了一瞬，外面大雨如註，天地仿佛有洗滌般的氣勢，濕潤粘稠的空氣在書房內悄然滿眼，他望向陸今學那覆雜至極的眼神，曾經他無數次期待這雙眼睛裏會有讚許，會有疼愛。
可給他的答案永遠只有憤恨，厭惡。
直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他的努力都是無用功。
他從來都不是父親期望中長大的，更是母親的恥辱與汙點。
他清霜般的面容仿若皎皎明月，帶著一絲松弛的笑意，“父親，我的存在就是為家族蒙羞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伴隨著外面滾滾而來的雷聲一同降落。
震耳欲聾。
陸今學看著這個人，覺得陌生。
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將陸明璋送到裴居安身旁，就是為了讓那個人賞識他，待見他。
就是為了有一天，他能成為他手上的刀，將二十幾年前的奪妻之恨悉數奉還給那位。
只要他入了內閣，大權在握，一切都好辦了。
可眼下，他名聲不要了，前途不要了，就是為了一個女人。
還是他弟弟的女人。
陸今學一點點冷透，“你還記得十二歲時跪在這間屋子，你是如何答應我的？你說要親手將他血刃於刀下，為你母親報仇。如今你全都忘了？”
陸明璋眸色微動，“沒忘。”
陸今學手指攏緊，“那你還……”
陸明璋眼眸一點點落在陸今學身上，眸底的薄涼之色漸漸濃郁，“父親似乎忘了，當初你為了保全陸家，親手為母親下藥，將母親送上龍塌。把我的降生視為恥辱，也是否也忘記自己做過的孽……”
他步伐漸漸靠近，影子愈發濃厚。
陸今學看著這個足足比他高出半個腦袋的兒子，一步步往後退去。
那雙深黑無波的眼睛，像是無盡的深淵要，看得他心中一點點透寒。
陸今學下意識地往後踉蹌兩步，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陸明璋早就不是任他操控的棋子。
他死撐著那身為父親最後一點尊嚴，“我也是被逼無奈！是他嫉妒我娶了舒兒！是他拿著陸家滿門榮耀，來逼我！陸家簪纓百年不能毀在我的手中，我不是故意的，舒兒知道的，她知道的……”
越說，他愈發沒了底氣。
陸明璋輕笑，“若是母親知道是你親手把她送去聖上的龍塌，她真的不會怪你嗎？”
陸今學兩眼震動，血液如同抽空，整個人像是沒了靈魂的木偶，恐懼地望向了陸明璋。
“父親放心，為了母親的病，這件事我會不說的。過段時間就要回渭北了。我會帶著知雪一起離去，屆時我不再是陸家人，自然也不會為陸家蒙羞了。”
陸明璋聲音溫煦地道，情緒很淡，陸今學感覺背脊一片涼。
兩個人隔著距離，卻像是隔了千秋萬壑。
陸今學知道，眼前人不再是那個幼時任他折辱打罵的兒子，也不是任他所用的刀柄了。
--
陸今學走後，仇天才敢入內。
仇天捧著手裏的佩劍道，“主子，九公子醒過來後就急沖沖地沖去府外，看樣子是想去禦史臺參公子……”
陸明璋泛著手中的卷宗，處理完這最後一些公文，淡淡道，“隨他去吧。”
仇天望著陸明璋的背影，眼眸浮著覆雜的光。
想來也是，自從主子從京都而來，這裏的官場脈絡早就被他摸清，這些人自然知道主子未來極大可能成為下一任首輔，定然不敢得罪。恐怕這九公子要無功而返了。
“是……”
“轟隆——”雷雨聲滾動，大雨傾盆，陸明含拿著狀紙要往禦史臺的方向沖，卻被人硬生生攔下。
外面守著的侍衛嘆氣道，“九公子，你就別為難我們了，今日這個地方你是進不去的。”
陸明含看著這群人，眼眸一點點被冷水浸透，這群人吃著公家的飯，作為公家的人，擁有著權利，應該為百姓謀福祉。
可他們明明看到了他字字泣血的訴狀，卻依然漠視，官官相護，無恥之尤。
他自小聽著為官者心存君國，日廉與勤，可他眼下居然連這地方的禦史臺都進不去。
多麽荒謬可笑！
“我要去京都告禦狀，我就不信這普天之下，沒有做得了主的人。”
陸明含抓住拿狀紙，浸透，墨水在他指縫裏面流淌而出，眼裏帶著明亮的光，充斥著少年人的憤恨與以往無畏的勇敢。
那幾個人嘆氣，一人道，“九公子，醒醒吧……你鬥不過的，你把這張訴狀交到聖上那裏去，不是擺明打首輔大人的臉嗎？三公子可是首輔大人唯一的學生……”
這也就意味著，陸明璋的聲譽代表著裴居安的聲譽，裴居安的聲譽就代表著他們那一黨派的聲譽。
恐怕他就算入了京都，也一樣像見進不去這禦史臺一樣，不到聖上。
陸明含唇間鉆入濕涼的雨水，心中一點點的透冷。
第一次對於所效忠，所信仰的一切，產生了質疑。
……
夜半，謝知雪躺在軟綿的塌上。
一雙手輕輕撫慰著她的臉，冰涼的溫度，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她睜開了眼，燭火橙光溶溶，倒映在他的面容上，猶如玉冠清雅，又似月下清風。
謝知雪對視上那闃黑的眼睛，神情冷倦，“你來做什麽？”
陸明璋看著謝知雪冷漠的小臉，倒是平靜，反而坐到她的塌邊，謝知雪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抱住了她。
謝知雪本能地想要掙脫。
陸明璋已經將她抱緊。
“讓我靠一會……”
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倦。
謝知雪甚至聽出了撒嬌的意思。
她一時沒了動靜，兩個人相顧無言，只有這個擁抱。
“囡囡，我好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風灑雨晦, 薄暮冥冥。陸明璋踏入葳院，旁邊侍者壓著頭，“公子，家主在裏面。”
陸明璋眼眸微擡, 情緒不顯, 似乎是早有預料，步伐沈沈的踏入書房內。
他闃黑的眼眸中倒影著一抹身影, 嗓音去清雪般, “父親。”
陸今學帶著薄怒的目光驟然回頭, 生冷的眼神像是挫骨刀般，大步流星地上前，舉起手就要一巴掌。
陸明璋的眸底閃過一抹涼寒，手指緊緊地握住了陸今學的腕骨。
陸今學的手臂無法動彈, 眼裏的怒氣更甚，另一只手又要擡起的瞬間，陸明璋眼眸一淩, 掌心的力道一震，逼得陸今學連連往後退幾步, 險些站不穩。
“父親, 我已經不是幼時的我了。”陸明璋眼眸含著淡漠之色，無悲無喜地望著陸今學。
陸今學手臂被震得發麻,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血流倒行逆施, 臉色瞬間發青, 聲音拔高, “孽子！你個不知禮法，沒有孝義的孽子。那是明含的未婚妻子！謝家的賀禮已經送上陸家, 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你居然……”
陸今學胸口間的情緒臌脹，幾乎要噴薄而出。
眼睛狠戾地望向陸明璋，仿佛帶著滔天的恨意一般，“果然是和你親生父親如出一轍的，無論是禮法孝道，還是倫理綱常，都無法約束你體內卑鄙的血脈。”
陸明璋不痛不癢的聽著陸今學的咒罵，滿目漠然。
眼下陸明璋帶著幾十名護衛包圍壽春堂外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陸家上下。
走時，還有人見到陸明璋抱著謝家那位女娘去了院子，並且陸明含被人拖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大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現在謠言四起，顯然是絲毫遮掩的意思都沒有了。
陸明璋也無心爭辯什麽。
確實，他一直遵循禮法的活著，按照所有人對他的預設與期待的活著。
可他骨子裏就是這樣不堪卑劣的人，那怕數十年如一日的清醒克制，他依舊還是與如今的皇帝一樣，骨子裏的自私涼薄如出一轍。
“父親如果想說的是這些，那麽請回，我還要處理公文。”
陸今學見他不為所動，一口氣都險些沒順上來，“你這是想讓整個家族為你蒙羞啊！”
陸明璋眸光停滯了一瞬，外面大雨如註，天地仿佛有洗滌般的氣勢，濕潤粘稠的空氣在書房內悄然滿眼，他望向陸今學那覆雜至極的眼神，曾經他無數次期待這雙眼睛裏會有讚許，會有疼愛。
可給他的答案永遠只有憤恨，厭惡。
直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他的努力都是無用功。
他從來都不是父親期望中長大的，更是母親的恥辱與汙點。
他清霜般的面容仿若皎皎明月，帶著一絲松弛的笑意，“父親，我的存在就是為家族蒙羞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伴隨著外面滾滾而來的雷聲一同降落。
震耳欲聾。
陸今學看著這個人，覺得陌生。
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將陸明璋送到裴居安身旁，就是為了讓那個人賞識他，待見他。
就是為了有一天，他能成為他手上的刀，將二十幾年前的奪妻之恨悉數奉還給那位。
只要他入了內閣，大權在握，一切都好辦了。
可眼下，他名聲不要了，前途不要了，就是為了一個女人。
還是他弟弟的女人。
陸今學一點點冷透，“你還記得十二歲時跪在這間屋子，你是如何答應我的？你說要親手將他血刃於刀下，為你母親報仇。如今你全都忘了？”
陸明璋眸色微動，“沒忘。”
陸今學手指攏緊，“那你還……”
陸明璋眼眸一點點落在陸今學身上，眸底的薄涼之色漸漸濃郁，“父親似乎忘了，當初你為了保全陸家，親手為母親下藥，將母親送上龍塌。把我的降生視為恥辱，也是否也忘記自己做過的孽……”
他步伐漸漸靠近，影子愈發濃厚。
陸今學看著這個足足比他高出半個腦袋的兒子，一步步往後退去。
那雙深黑無波的眼睛，像是無盡的深淵要，看得他心中一點點透寒。
陸今學下意識地往後踉蹌兩步，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陸明璋早就不是任他操控的棋子。
他死撐著那身為父親最後一點尊嚴，“我也是被逼無奈！是他嫉妒我娶了舒兒！是他拿著陸家滿門榮耀，來逼我！陸家簪纓百年不能毀在我的手中，我不是故意的，舒兒知道的，她知道的……”
越說，他愈發沒了底氣。
陸明璋輕笑，“若是母親知道是你親手把她送去聖上的龍塌，她真的不會怪你嗎？”
陸今學兩眼震動，血液如同抽空，整個人像是沒了靈魂的木偶，恐懼地望向了陸明璋。
“父親放心，為了母親的病，這件事我會不說的。過段時間就要回渭北了。我會帶著知雪一起離去，屆時我不再是陸家人，自然也不會為陸家蒙羞了。”
陸明璋聲音溫煦地道，情緒很淡，陸今學感覺背脊一片涼。
兩個人隔著距離，卻像是隔了千秋萬壑。
陸今學知道，眼前人不再是那個幼時任他折辱打罵的兒子，也不是任他所用的刀柄了。
--
陸今學走後，仇天才敢入內。
仇天捧著手裏的佩劍道，“主子，九公子醒過來後就急沖沖地沖去府外，看樣子是想去禦史臺參公子……”
陸明璋泛著手中的卷宗，處理完這最後一些公文，淡淡道，“隨他去吧。”
仇天望著陸明璋的背影，眼眸浮著覆雜的光。
想來也是，自從主子從京都而來，這裏的官場脈絡早就被他摸清，這些人自然知道主子未來極大可能成為下一任首輔，定然不敢得罪。恐怕這九公子要無功而返了。
“是……”
“轟隆——”雷雨聲滾動，大雨傾盆，陸明含拿著狀紙要往禦史臺的方向沖，卻被人硬生生攔下。
外面守著的侍衛嘆氣道，“九公子，你就別為難我們了，今日這個地方你是進不去的。”
陸明含看著這群人，眼眸一點點被冷水浸透，這群人吃著公家的飯，作為公家的人，擁有著權利，應該為百姓謀福祉。
可他們明明看到了他字字泣血的訴狀，卻依然漠視，官官相護，無恥之尤。
他自小聽著為官者心存君國，日廉與勤，可他眼下居然連這地方的禦史臺都進不去。
多麽荒謬可笑！
“我要去京都告禦狀，我就不信這普天之下，沒有做得了主的人。”
陸明含抓住拿狀紙，浸透，墨水在他指縫裏面流淌而出，眼裏帶著明亮的光，充斥著少年人的憤恨與以往無畏的勇敢。
那幾個人嘆氣，一人道，“九公子，醒醒吧……你鬥不過的，你把這張訴狀交到聖上那裏去，不是擺明打首輔大人的臉嗎？三公子可是首輔大人唯一的學生……”
這也就意味著，陸明璋的聲譽代表著裴居安的聲譽，裴居安的聲譽就代表著他們那一黨派的聲譽。
恐怕他就算入了京都，也一樣像見進不去這禦史臺一樣，不到聖上。
陸明含唇間鉆入濕涼的雨水，心中一點點的透冷。
第一次對於所效忠，所信仰的一切，產生了質疑。
……
夜半，謝知雪躺在軟綿的塌上。
一雙手輕輕撫慰著她的臉，冰涼的溫度，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她睜開了眼，燭火橙光溶溶，倒映在他的面容上，猶如玉冠清雅，又似月下清風。
謝知雪對視上那闃黑的眼睛，神情冷倦，“你來做什麽？”
陸明璋看著謝知雪冷漠的小臉，倒是平靜，反而坐到她的塌邊，謝知雪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抱住了她。
謝知雪本能地想要掙脫。
陸明璋已經將她抱緊。
“讓我靠一會……”
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倦。
謝知雪甚至聽出了撒嬌的意思。
她一時沒了動靜，兩個人相顧無言，只有這個擁抱。
“囡囡，我好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