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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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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驗身

謝文成關了將近一個月, 終於從族學放出來。

這還是謝文成第一次離家這麽久,陸家族學雖然不遠,但在此期間根本就沒辦法進去探望,也沒辦法出來。

好不容易等謝文成到了假日, 謝家人早早地就候著了。

到了日暮時分的時候謝文成回來了, 不光回來還帶了一個男人。

暮色氤氳,金烏西墜, 那穿著清簡素白衣袍的男人, 五官溫潤如玉, 雖不及那如圭如璋的探花郎,但勝在氣質和煦,看起來極為令人想要親近。

謝文成吩咐著書童大包小包的提著東西往謝府內走,這邊連忙介紹那位溫潤和煦的公子, “爹娘,阿姐,這是我路上遇上的裴公子, 裴肆,回來的路上馬車斷了軸, 還是這位裴公子幫我修好的。他來江左是來纂寫游記, 我見他游記寫的不錯,想請他來我們家小住兩日。”

裴肆背脊挺直, 目光含笑, “小生裴肆, 來自雲都, 此次遇到謝郎頗為有緣, 志趣相投,所以腆著臉上門, 多有叨擾。”

謝驊和柳雲朝向來對於謝文成所交的狐朋狗友不甚滿意,但眼下這個裴肆倒是看上去像個正經人,想來是在陸家族學有所長進,也就高高興興地歡迎了。

謝知雪眼看那廝三言兩語就把父親母親哄得極為開心,只覺得此人倒不像是普通記錄游記的書生,一般能雲游的至少家底不錯,可他眼下穿著……樸素了些,但氣度非凡。

而且她記得雲都就在齊嶺附近。

正當她思忖著,這方在一堆人簇擁的裴肆忽然擡了眼,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對視上,謝知雪還沒反應過來,那方已經含笑點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謝知雪點頭回應而過。

一頓晚食下來,本來還對裴肆有所忌憚和估計的謝家夫婦,聽了裴肆四處游歷的見聞見解,才發現這人不簡單。頓時好感大生,連忙讓人給裴肆安排廂房,讓他再多住些時日,又讓謝文成帶著裴肆好好欣賞江左的風景人文。

謝文成難得辦了一件讓父母歡喜的事,剛用完晚食就張羅著要帶裴肆去往哪家街巷,哪家茶樓……可裴肆的目光卻落在了正要起身離去的謝知雪身上,“謝姑娘可要一同前往。”

那溫煦的嗓音開了口。謝知雪微頓。那淺褐色的瞳仁倒是坦蕩地望著她,顯然只是單純邀請她的意思。

謝文成這方也好久沒見長姐,也想多待一會,“阿姐,那就一同去吧,你不是半月前還給我書信說想吃羅家鋪子的板栗糕嗎,一起去。”

謝知雪猶豫片刻,對這個忽然到來的客人還是不放心。

她頷首莞爾,“好呀。”

裴肆看著她彎翹的眼尾看著乖順的垂落,但笑卻是浮在表面,像是假人。有意思。

他撚絡了手腕處的珠子,語氣輕松,“那就多多叨擾謝小姐與謝公子了,小生這次若能寫出出彩的游記定然先給二位觀瞻。”

謝知雪嬌笑而不語,看上去頗為羞赧。

謝文成看著長姐這番模樣,險些掉雞皮疙瘩。

阿姐在他面前可從不會這樣。

說走就走,三人去往江左最大的最繁茂的路段,江左臨水,水渠發達,商貿繁茂。此刻已經是夜色,走卒商販,雜技玩耍,好不熱鬧。眼見那雜耍人,口含酒津,對準火把猛烈一噴,烈火猶如火龍般騰蛟飛舞,滿聲喝彩。

謝文成與裴肆聊得頗為歡樂,與其說是聊得,還不如說裴肆這人實在會說話,那怕謝文成說得一些蠢話,他也能幽默應付過去。

謝知雪越觀察越覺得此人不簡單。

謝文成偶遇族學的幾個同窗,前去打招呼,獨留謝知雪和裴肆兩人。

謝知雪自然也保持著距離,沒有開口,一下子氣氛有些冷了。

裴肆這方開口,“文成性子天真,與他相處倒是頗為輕松自在。”

謝知雪擡眼,盛大的火光映襯著他溫煦的笑容,看著十分親近人,她垂下眼,“裴公子見多識廣,自然與誰相處都能游刃有餘。”

裴肆思忖著這句話,片刻輕笑,“也並非所有人。”

謝知雪詫然,清淩淩的眼睛對視上他淺褐色的瞳仁,見他淡笑著道,“比如在謝姑娘面前還是有些許局促的。”

反應過來,謝知雪才明白他這是在打趣她,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裴公子這話倒像是損我。”

“何出此言?”他挑了下眉,一副要她說出原由的認真架勢。

謝知雪道,“聽起來我像是個悍婦。”

裴肆連忙捧手,“這方讓謝姑娘誤會,皇天後土在上,裴某絕無此種意思。”

謝知雪倒是覺得此人實在有趣,“我看未必心誠。”

裴肆環顧一周過後,走到不遠處的糖人攤子,“為聊表歉意,謝姑娘選個糖人吧,算作裴某謝罪了。還請謝姑娘一定要相信裴某的歉意。”

謝知雪倒也不客氣,走到商販前,在一堆糖人裏面選了一個。

那糖人穿著白衣,相較於旁的糖人笑彎了眼,這糖人冷冰冰的,看起來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裴肆取了下來,“喏,給你。”

彼時,旁邊雜耍的藝者打著鐵水般的銀花,照得滿街華彩,白衣男人將手中的糖人遞給了眼前的少女。火光映襯的她的臉,笑靨如花,她大大方方地接過男人手中的糖人,而那男人也眉眼溫潤帶著笑色的看她,眸底寵溺。

陸明璋應邀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體內方才用冷水勉強壓制下去的燥意此刻又像是被勾了出來,看著少女帶笑的眉眼,又如此的礙眼……

這兩日的折磨他無一日正常能入睡,她倒是好,如今已經有精力與旁人一起夜游了。

他手指輕微攏緊,直到手背繃出青色血管,片刻之後終於又放開。

罷了,她的事,與他無關。

他克制那一股欲念,眸色恢覆清明。

“主子到樊樓了。”仇天的聲音傳來。

陸明璋沒有應聲,直到看到那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之中,濃黑的眼眸更為深沈。

謝知雪與裴肆去找謝文成,裴肆將謝知雪送到謝文成身邊後,表示自己還有東西要買,謝文成本來想跟著,但在裴肆的三言兩語下,便答應在原地等裴肆。

謝知雪眸色倒是生出些許疑雲,但礙於謝文成在這裏,她不好貿貿然地跟上去,只能眼看著裴肆拐進深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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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樓絲竹曲聲不絕,講相聲的老頭配著哀樂說著淒美動人的故事,滿堂聽得認真,裴肆聽了一耳帶笑,端盤而來的小廝跌跌晃晃地往他沖過來,他一個側身躲開後,又讓小廝小心,於是上了二樓。

裴肆推開天字號的房門,便見那雪衣映珠,神姿高徹的探花郎正坐於桌前,衣袂飄飄。

陸明璋擡眸,看到裴肆的臉,分明就是方才給謝知雪糖人的那個男人。

“陸大人。”裴肆雙手捧成團。

陸明璋眉眼打量過裴肆,身上素衣簡潔,聲音戛玉敲冰,淡道,“這封信是你的?”

裴肆看著那修長的指節按壓的一封信,“是,在下裴仕風,陸大人興許不記得我,我便是當年與你同榜的進士,僅次於你一名。”說完他刻意強調了後面的話。

裴仕風……陸明璋倒是沒聽進他的話,只是想起了曾經的夢裏謝知雪嫁於一個男人。

夢裏,她含著哭腔,擔憂急切地叫著那一聲裴郎。

裴仕風不知道為何,說完方才這句話後,他感覺陸明璋看他的眼神變得冷了。奇怪,總不能是嫉妒他比他落後一名吧?要嫉妒也應當是他才對。

當年入了殿選,他本以為他做探花郎是十拿九穩,畢竟在一群頭發稀疏的考生裏,他實在算得上容姿出眾,誰成想半路殺出個陸明璋,不僅文采出眾,容貌更是壓了他一大截。

本傾心於他的貴女,看到陸明璋後紛紛走不動道,他硬生生被奪去了風頭,變得無人問津。

至今想起來還對這位探花郎暗暗不服。

陸明璋眼眸微擡,淡漠地道,“你要調查嘉南郡主的事情我不阻攔,需要人手直接去察院調查,但官家給你的時限是半月,我也只借人於你半個月。”

裴仕風瞇眼,“若半月後我不走呢?”

陸明璋絲毫不接招,淡淡品茗,“隨你。”

裴仕風自然也清楚,這個隨你表示他將沒有人手可借,到時候辦起案子的難度卻大得多,他不由輕笑,“該不會真如傳聞般,嘉南郡主輕薄於探花郎,您惱羞成怒將其殺之後快?”

陸明璋眸色無波,裴仕風感覺一股冷風侵襲飄過,一時有些僵住。

陸明璋將最後一口茶喝盡,“裴都督如何查案,陸某管不著,但是謝家府中的小姐,是陸家九郎正在相看之人,適當保持些距離才是。”

裴仕風聽到這話的一瞬,頓了一下,忽然才明白想必是陸明璋看到了方才在樊樓外的場景。

裴仕風頓感稀奇,聽聞不少有關於陸明璋的傳言,也算有所了解。

陸明璋看起來不像是會多管這種事的人,一個同宗未來的妻子,這般小事按理來說不應該會讓陸明璋上心才是。

裴仕風輕笑,“那我可問陸大人,謝姑娘和陸九郎可曾交換過庚帖?”

陸明璋手指微頓。

裴仕風又繼續道,“又可曾走過明面上的定親?”

陸明璋這方終於擡眼望向他,“你想說什麽。”

裴仕風像是捕捉到了點什麽,忽而一笑,“我只想說既然什麽都沒有,那我親近謝姑娘也算是男未婚女未嫁,又有何不妥?”

陸明璋聽著‘親近’二字分外刺耳,他冷然一哂,“我以為齊嶺裴氏至少算得上家風清正。”

“陸大人向來君子持重,自然不明白我們這些俗人。”裴仕風輕輕一笑,“還請陸大人不要在謝小姐面前拆穿我的身份,我還想在謝家再多寄住幾日。”

說完裴仕風試圖看穿陸明璋眼裏的情緒,誰知陸明璋依舊不動如風。

裴仕風大失所望,本來以為這謝姑娘會是個突破口,也對,像陸明璋這般端方君子,怎麽可能對與同宗相看的女子有所念頭。

裴仕風:“那便不叨擾了,謝姑娘還在等著我呢。”

最後一次試探,陸明璋只是輕微嗯聲,不再多言。裴仕風徹底死心,快步離開了。

直到門扉闔上的那一刻,陸明璋驟然擡眼,身後是一線天的黑暗無邊,他至純的黑瞳在夜色像是生鐵般,冷而透亮。

“隱寺。”

本空蕩蕩的房間忽然出現一個人。

隱寺半跪而下,“主子。”

長風漫漫,隱寺睜開眼去看主子說話,那清冷的嗓音伴隨著風聲吞並,他聽清的那一刻,眼神怔怔,又立馬俯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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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雪打道回府後,腦海愈發覺得這裴肆極有可能是齊嶺裴氏的人,想起那日父親說的裴仕風,可又覺得有點太巧了,況且這裴仕風是官家欽點的人,又何故這樣出現,豈不是麻煩?

但若真是裴仕風,那她必須得多提防,畢竟嘉南郡主的事情與她也算是逃不脫的幹系。

謝知雪沐浴過後,入了床榻睡覺。

她緩緩閉上眼,試圖入睡。

但她總感覺有一道目光似乎在若有若無的看著她。

謝知雪終於忍不住了,睜開了眼。

月色清明如水,星光暗淡,照亮一隅,一道人影立在不遠處。

謝知雪驟然頭皮發麻,猛地往後退,正要驚叫的瞬間,才見那神清骨秀的男人立於月色之中,五官猶如刀呈刻骨,雪衣搖曳,氣質斐然。

“陸明璋……”她一時驚慌開了口,第一次在他意識尚且清醒時連名帶姓的叫了他。

謝知雪心臟砰砰地跳,下意識地又想在他面前扮演,但轉念發現自己早已與他劃清界限,壓下心裏的緊張,道,“不知陸三郎半夜夜訪所謂何事?”

陸明璋聽著那一聲陸三郎,竟是連一聲表哥都不叫了。

體內漫延的媚香纏繞,猶如無數次夢境中的糾纏,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

驗驗她是否是那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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