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的幸福是沈重的，不像流動的水波：它緊壓著我，不肯離開我，像融化的柏油。

——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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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鬼火幽微，潔白的玫瑰在被鮮血浸透的泥濘中紮根。

她手裏的刀再擡不起半分。

散發著惡臭的行屍走肉搖晃著聚攏過來，腦漿血肉混雜的惡臭是這裏唯一能吸入的氣味。

血汙遍地，她找不到那些曾與她笑鬧的孩子們，找不到他們和她們的殘骸。

她心痛得像被碾成了碎末，空洞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無月的夜空，期盼著不該來的人們。

沒有哀嚎，沒有慘叫，最後安靜到只剩下怪物們撕咬搶食的低吼示威。

平靜得讓人絕望。

親愛的朋友們，終究是我先行一步。

*

“咳！”

昔拉猛地回魂，縮成針尖的瞳孔緩緩覆原。

她回望剛才提醒自己的歐亞，冰冷顫抖的手驀地一暖。

緊緊握住她的歐亞眼神不自然地偏到別處，臉頰薄紅。異樣的情愫耐心又溫柔地喚回了昔拉的神志，她到底是沒忍心掙脫出去。

亭子裏喝茶的五個人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兩人無言相握的手卻不是肇事的源頭。

雪皇坐在鳳凰旁邊，瞄眼明明舉止端莊，卻有意無意恨不得貼到自己身上的某人，熟練到幾不可見地調整了坐姿。

一門心思往她那兒躲的鳳凰沒註意，“嘶”地被她外套上的碎鉆刮疼了。

引起別人註意的她只好乖乖坐直了身體，尷尬地向對側投來關切目光的冥王假笑頷首，心情郁卒。

歐亞目睹全程，憋笑到內傷，被他拍手背提醒看了後半程的昔拉也是眉眼彎彎。

而當事人鳳凰註意到他倆揶揄的目光，以為他們也信了她喜歡冥王的傳言，恨不得當場找根繩自掛東南枝以明志。

昔拉從幻覺中完全脫離出來才出聲：“新的合練地點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要先去看看嗎？”

看地方的事不急，鳳凰先問：“Paradise 已經有動靜了嗎？這麽急著換地方。”她上午才跟父親辭行匆忙趕來，異能量還不穩定，冥王和雪皇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如果現在就出事，遇到難纏的對手就麻煩了。

昔拉搖頭：“暫時沒有，但已經確定是荷濯親自追查，轉移時間必須提前。”

“你能保證，新的地方比這裏更能抵擋Paradise ？”冥王眼中滿是審視。

雪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慮：“Paradise 撲了個空，若是遷怒這片區域的生靈，我們要坐視不管嗎？”

昔拉一一作答：“這裏我已經委托給蒙戈拍賣行處理，Paradise 還沒猖狂到敢找他們的麻煩。至於新地方的安全性……有三尊的合力庇護，大可放心。”

她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說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但除了事先知情的歐亞，其他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且不論直屬族長的蒙戈拍賣行竟會在這時伸出援手，有三尊合力庇護的地方據他們所知只有寞尊亡女手中那一處……

鳳凰直接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Eden 可是七大平行宇宙能量最充裕的星球，寞尊亡女莫依心的私產，怎麽會落到昔拉的手裏？

“我是誰，不早在初見靈石的時候就說過了嗎？”昔拉輕笑，暗示十八個人命運共通、利益相關，自己沒必要在此事上欺瞞。

見鳳凰神色緩和，她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我不過是才想起養母莫依心的名字。”

“！！！”

連一向淡定的雪皇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打量這個口出狂言的女人，卻無法從她的表情中找到半分破綻。

她望向鳳凰，後者也聽得皺眉。

昔拉神色平靜：“莫依心死在我面前，刺激太大導致我暫時失去了之前的記憶，之前去無名族救歐亞的時候不知怎的就想了起來。你們到那裏就會相信我說的——畢竟擁有自主意識的結界只可能是三尊的手筆。”

恢覆記憶的昔拉不是不痛苦，只是要做的事情太多，連悲傷都是奢侈。

那晚母親心臟裏噴濺出的血是那樣滾燙，午夜夢回時都灼燒著她的臉頰。

從恢覆記憶的那天起，昔拉時不時就會陷入幻覺。

有時是孩提時母親溫柔的笑臉，有時是母親那雙悲傷又不敢置信的眼睛，有時是像今天這樣，血腥又絕望的不曾出現在她這輩子的畫面。

昔拉不是會軟弱地沈溺其中的人，她在其中發現了疑點。

未有善終的前世，今世母親言語中透露出帶她逃離的意願，還有她和母親躲藏的星球Eden 。

還是孩子的昔拉不知道Eden 的價值，但現在的昔拉知道——七大平行宇宙能量最充裕的星球，珍惜礦脈奇花異草無數，培養多少個所向披靡的頂級強者軍團都不費吹灰之力。

莫依心真的愛她，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讓她也成為Eden 的主人。

寞尊殺了莫依心，她恢覆記憶後，Eden 就是她的了。

靈石和玄易子要宇宙的平衡，要他們從無到有創建一個以此為信念的強大勢力。

他們需要無數資源，而她有Eden 。

看似巧合，可昔拉心裏卻升騰起了無邊的怒火。

最好不要讓她知道，寞尊與玄易子與靈石有什麽牽扯。

可就算真的有，她又能做什麽呢？

還是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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